奉御女官 第240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不得不说, 康熙给的这个老太监是真的敬业。

  他不但将内务府和后宫诸多关系理得顺顺当当, 也从不会因为她任何行为大惊小怪,只会默默将交代的事情办到最好。

  去查景嫔也不例外。

  可顾问行禀报上来的详尽资料, 让宜妃有些难以置信佟家女会如此,却让方荷察觉出了几分微妙。

  景嫔对后宫争斗不感兴趣,反而喜欢避开人到处走, 尤其是乾清宫和养心殿周围,她以闲逛的名义转了好多回。

  畅春园她对无人问津的清源书屋更感兴趣,如果方荷没记错导游曾经的介绍, 那应该是康熙老年的居所。

  她对四阿哥很好,甚至好到会与这个便宜外甥下棋,论策,指点四阿哥的功课。

  可这位佟家大房的庶女,在佟家的时候毫无才名。

  再加上景嫔还有曾经落水濒死的经历,方荷怀疑,自己碰上了老乡。

  在康熙离宫后的第三天,景嫔在瑞景轩的小花园里,拦住了方荷。

  “昭元贵妃,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方荷问:“赌什么?”

  “赌第一个对你动手的人,不会出自后宫。”景嫔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

  前朝无法轻易跟后宫接触,如果不是后宫动手,也就只有阿哥们……准确来说是太子。

  方荷先前苏东西的时候虽然谨慎,但到底与这世道不同,并不意外景嫔能发现她,只在心里腹诽,难不成,她这可疑老乡,还是个穿书党?

  她都没那么肯定谁会先忍不住蹦出来。

  虽然对这位疑似老乡的景嫔略有些警惕,她还是没忍住问。

  “为什么这么觉得?”

  景嫔轻笑道:“古往今来,恩宠都是虚幻,大家争的不过是权柄,温僖为家族所累,不敢轻易动手,最多袖手旁观,其他人还没这个资格。”

  “为君之道,是大仁大爱,大仁需杀伐果断,大爱需善存己身,可你的存在,你的子嗣,都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所学,便不会迟疑。”

  方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在酒店里服务过很多大佬,清楚大佬们特有的那种云淡风轻的气场,比起景嫔却仍弱了些。

  而且后世的大佬,没人会把怎么做皇帝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啊。

  方荷隐约觉得,这不像老乡……倒像武大佬或者吕大佬那种人物。

  可景嫔那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味和示好,却又没有康熙身上临朝过的那种气场。

  她思虑再三,应了这个赌,试探着笑道:“既景嫔看好我,往后也不必如此客套,叫我果果便是。”

  如果景嫔不看好她,去的就该是毓庆宫,而不是来她面前。

  景嫔笑道:“还是叫你昭元吧,你叫我雅娘便是。”

  方荷被封贵妃后,便不再住云崖馆,也没去皇贵妃住过的澹宁居,那里改名钟毓苑,赐居太子。

  嘉荫殿则改名昭元殿,给了方荷,方便方荷随时在昭元殿和春晖堂之间往返。

  她一回到昭元殿,立刻叫顾问行去清源书屋,找了很多历史古籍过来翻看。

  两个多月的时间,她都用来干这事儿了,回宫也没停下。

  历史上对为君之道如数家珍的不算多。

  最符合的有两个,邓太后身边的班昭,字惠班,还有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字紫英,没有一个跟雅字沾边。

  直到现在,方荷发现了景嫔对‘昭’字的喜爱和怀念。

  喜爱这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怀念这个字背后的故人。

  方荷突然想起,景嫔毫不心疼佟家送上来的银子,在回芳墅让人建了一小座流杯池,专门招待上门的妃嫔避暑。

  反正班昭不像会做这种事儿的人。

  这做派,除了伺候过曾为武昭仪那位的,又广纳入幕之宾的上官昭容,也没别人了。

  眼下,听到方荷隐藏着杀气的话,景嫔呼吸微微一顿,眸底蓦地迸发出强烈的光彩,身子弯得更低。

  景嫔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位昭元贵妃了。

  她比那些曾掀动风云的公主还有趣,不愧是从那些神奇话本子的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也许她想天高海阔再逍遥一世的希望,真的可以放在方荷身上。

  “待毓庆宫那位动手的那日,我保证,所有能到场的人,都会到场。”她笑吟吟看着方荷,微微躬身。

  “雅娘就等着看贵妃娘娘的好戏了。”

  中秋刚过,重阳未至,前线的消息就传回了宫里。

  清军在中秋月圆夜,大破准噶尔‘驼城’大军,斩杀万余准噶尔士兵,逼得噶尔丹往北溃逃的消息,吹响了反攻开始的号角。

  这算是御驾亲征以来的第一场大胜,太子很快就令人晓谕京城,引得紫禁城内外皆是欢呼和赞誉之声。

  后宫妃嫔们也活跃了不少。

  温僖贵妃得知是裕亲王这一支左路军立下的功劳,法喀就跟在裕亲王身边呢,大喜之下,身子都好了些。

  很快,温僖贵妃就借着重阳将至的名义,欲举办赏花宴,邀请后宫妃嫔们去御花园赏花。

  递到方荷手里的帖子,是宜妃送过来的。

  “听说是承乾宫景嫔提起,上回你在御花园没能尽兴赏花,建议温僖贵妃将永寿宫的赏花宴,挪到了御花园去。”

  宜妃随手将帖子扔在了矮几上,“惠妃竟跟没事儿人似的,我觉得这场赏花宴怕是有猫腻,你还是别去为好。”

  虽然方荷现在身孕已经满了三个月,但方荷这一胎孕期反应比上回大得多,坐稳了胎也不意味着不会被人算计。

  方荷只笑着叫福乐看了眼帖子,等福乐递过来,才接在手里看,见定的是两日后,颇有些意动。

  “正好是请平安脉的日子,温僖贵妃做事谨慎,不会落人话柄,那日肯定会叫太医院的人在场,应当无碍。”

  宜妃蹙眉:“那些太医要是可信,我当年生胤禌也不会……但凡有人起了坏心思,夹带些不干净的东西往你身边凑,总归是防不胜防。”

  “嗯,你也说了,防不胜防。”方荷将新泡好的金银花露推到宜妃面前,含笑道。

  “有那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离我生产还有半年多呢,难道龟缩在延禧宫里就安全了?”

  宜妃听出来方荷的意思,心跳猛地乱了几拍。

  “你这是要……杀鸡儆猴?”

  方荷被逗笑了,却也不多解释,只以茶盏遮住唇角的笑意。

  “杀鸡儆猴作用不大,总有那铤而走险的,若想安枕无忧……”自然是猴子和鸡全弄个半死,叫他们再也长不出搅屎的骨头。

  “怎样?”宜妃不由得向着方荷探身,连问声都不自禁发紧。

  方荷笑眯眯啧了两声,“天机不可泄露,你等着看就是咯。”

  宜妃:“……”先前谁说话说一半,上官房会没手纸的??

  把好心过来提醒的宜妃给气走,方荷立刻叫人请了顾问行和李德全到跟前来。

  “后日动手,请二位帮忙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李德全迟疑了下,没说话。

  顾问行只垂着眸子,轻声道:“回主子,苏嬷嬷说,只要您派人去请,她会带着您需要的东西过去。”

  “奴才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那日太后不会露面,慎刑司也提前留出了地方。”

  方荷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催促,只抚着自己还未见弧度的肚子,笑吟吟看着李德全。

  李德全硬着头皮,小声问:“主子,其他人都好说,您当真要将太子扯进来吗?”

  如果太后不出面,太子才是如今宫里最尊贵的那个,这祖宗是要捅破天吗?

  他小心翼翼建议:“此事是不是先请示一下万岁爷?”

  “他不对我动手,我吃饱了撑地将他扯进来?”方荷非常有耐心地温柔解释。

  “且不说皇上在前线为战事担忧,拿这种小事打扰他好不好,等皇上回信,一来一回需要多久你算过吗?”

  “如果我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任何纰漏,谁来负责?”

  李德全赶忙跪下,“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知道你什么意思。”方荷更温柔地打断李德全的话。

  “如果你做不到,就滚回乾清宫当缩头乌龟就行了,往后延禧宫的事儿再不必你来操心。”

  “孩子嘛,不懂事,打一顿就好了,很简单一件事,你也不必想复杂了。”

  “如果有人非要给我增加难度,我自个儿想法子动手也不是不行,到那时候前朝乱不乱,我可就顾不上了。”

  “我能负担得起任何后果,不过等皇上回来问起,你能不能担得起责任……你自个儿掂量,我不为难你。”

  李德全越听越心惊肉跳,上回这祖宗自个儿想法子动手,可是叫整个后宫都一起瞒天过海,逼得皇上都没了法子。

  他不过是一个奴才,哪儿担得起这个责任啊。

  他赶忙将脑袋抵在地砖上,“回贵主儿话,禁卫保管不会出任何问题,其他人……奴才去说!”

  方荷看了眼顾问行,轻哼了声,什么都没再说,就叫两个人出去了。

  一出来大殿,李德全就软着腿靠在红漆柱子上,好一会儿回不过神。

  皇上留下他在宫里,说是为了保护昭元贵妃,其实也是怕贵妃太无法无天吧?

  这要是贵妃闹得太过,捅了大篓子,他这条小命照样保不住啊!

  “皇上留下禁卫和暗卫,并未瞒着主子,主子手里有龙纹佩,并非只能靠你。”顾问行突然开口,吓了李德全一跳。

  李德全捂着狂跳的心窝子,“那贵主儿为何……”还要他来做这件事啊!

  难不成是要提前找个替死鬼?李德全更欲哭无泪。

  顾问行淡淡看李德全一眼,觉得梁九功这干儿子实在太蠢,这种明摆着的事儿也要问。

  皇上连绿头牌都做了,甚至还用搓衣板作画,这几乎是明摆着将权柄递到了方荷手里,允准她动用他所拥有的一切。

  不然他顾问行用得着跟伺候皇上一样,伺候新主吗?

  贵妃用皇上所给予的,是表达对皇上的信任和托付,不用才会叫皇上心生芥蒂。

  顾问行思忖片刻,以李德全能理解的意思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