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276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递牌子进园子求见妃嫔乃至太后的命妇络绎不绝,就连几个亲王福晋那里也不消停,一天迎来送往话都快说尽了。

  天儿黑得越来越早,到了该点宫灯的时候,嘉荫殿里有两个宫女往春晖堂去,给皇上送绿豆汤。

  这会子满园子的人虽然都看起来悄无声息,实则都盯着嘉荫殿和春晖堂的动静呢。

  见只是两个宫女去了春晖堂,好些人都失望不已。

  殊不知,这绿豆汤没落入康熙的肚儿里,其中一个娇俏的小宫女却差点被生吞。

  见方荷着宫女的紫褐色宫装进门,康熙面上携着比外头还要凛冽的风雨疾行过来。

  但等站在这小宫女面前,康熙要敲下去的手指却只捏在了她脸上。

  “是哪个混账跟朕说,只是立个当场比拼的小赌约?你是真觉得自个儿这颗脑袋多余是吧?”

  小宫女方荷笑嘻嘻抱住康熙的胳膊,顺势扎到他胸前。

  “可皇上还是如了臣妾的愿,甘冒天下之大不韪,臣妾感激涕零,实在不知该如何感激您才好……”

  康熙挑眉,凉凉等着这混账能说出什么花样儿来。

  结果就听方荷义正词严转了话音,“那还是下辈子再给您当牛做马叭!”

  康熙:“……”她想得美!

  见他抬起胳膊就要将她往软榻那边带,感觉腚不大保险,方荷赶忙嚷嚷了三遍错了。

  “我这也是为了大清好嘛!”

  “您推行汉学是好意,汉学确实源远流长,有许多璀璨文明可以承继,但也被有心之人扭曲了太多,如若不趁早改变,早晚会影响江山社稷!”

  康熙不意外方荷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昨晚应下赌约的本意,除为着方荷,想绝了让宫里进人的许多麻烦,也仔细思量过利弊。

  若能以此激励朝臣和天下学子,适当的让他们有些危机感也无不可。

  最重要的是,选秀一直都是旗人的事,天底下那么多汉家女子,婚丧嫁娶乃至人丁多寡都不大受朝廷控制。

  大清推行汉学最难的,便是在满汉融合的同时,还能保证满族地位尊崇。

  可汉人到底比满人多。

  在朝堂上重汉臣轻满臣不可取。

  若能将选秀扩展到全大清,濯选德才兼备的女子赐婚,推行满汉通婚,倒对大清更有利些。

  康熙不动声色压下心底思量。

  “那你倒是跟朕说说看,闹成现在这样,你要如何收场?”

  方荷笑眯眯从李德全手里接过茶,奉到康熙手边。

  “瞧皇上这话问的,您既然答应了,您可别告诉臣妾,没有收场的法子。”

  就康熙这种走一步想九十九步的,心眼子都快成马蜂窝了,他才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呢。

  康熙面不改色,“是你要跟朕吵架,朕如了你的意,如今却又要朕来收场,贵妃娘娘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方荷鼓了鼓脸儿,上辈子看电视剧,人家宠妃不都是笑一笑,挥挥手,就应有尽有吗?

  怎么轮到她,摊上这么个动不动就爱算账的狗东西。

  她抱着胳膊,坚定道:“一年份例!”

  贵妃一年份例,算上四时八节银子有两千两,再加上各种赏赐,起居用品和吃食,一年花费差不多是两万两……不能细算,问就是心痛如绞。

  康熙笑而不语。

  方荷瞪眼,“最多两年!”

  康熙轻笑,“朕忘了告诉你,待得三日后大朝,定会有御史出来死谏,满朝文武大概也都学会了法不责众的道理,朕很为难啊。”

  “为了朝堂稳定,朕只得将此事之错推给钮国公府,令其向贵妃负荆请罪,直到解除误会为止。”

  误会没有了,赌约自然也不必继续。

  “五……不,三年……”方荷捂住了心窝子。

  不行,想想那么多银子,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委屈地看着康熙。

  “皇上先前给我的东西,可都是存给你闺女和你儿子的,你掏空我的库房,要便宜谁?”

  康熙失笑,将方荷重新拉到怀里,面对面坐着,梁九功等人赶忙低头。

  梁九功迟疑了片刻,有些犹豫该不该出去。

  毕竟都这个时辰了,而且这两位主子一腻歪就没完没了。

  可……实话说,中秋宫宴那个赌,连他这个乾清宫大总管都被唬得心口狂跳不止。

  梁九功觉得,这会子大概不是两位主子腻歪的好时候。

  贵主儿可不能在春晖堂待太久啊,否则走漏了消息,回头皇上就难为了。

  康熙也没给梁九功多迟疑的时间。

  他比任何人清楚这不是胡来的时候,只凑在方荷耳畔轻声说了一句话。

  方荷愣了下,脸色瞬间变了,颇为嫌弃地看着康熙,嘴里咦咦呜呜地推他。

  “您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皇上,不要太过分了……”

  康熙眸底的笑意变深,不疾不徐道:“今儿个朝中那些大臣们想法子劝你不成,明日便会来找朕,那是朕替你找补的最佳时机,等到后日可就来不及了。”

  方荷小脸儿一点点蔓上绯色,恨恨瞪康熙一眼。

  都说古人重口味起来,就没后世什么事儿了,比起康师傅来,他们这些现代人全是弟弟。

  她臊着小脸起身,咬牙道:“那臣妾就等着皇上的好消息了!”

  方宫女出去的时候,与她同来的昕华听到了殿内传出的低笑声,也不知怎的,竟莫名觉得有些面红耳赤。

  比她脸儿更红的是方荷,得亏已经是夜里,否则老远旁人就得惊叹畅春园惊现红脸猴儿。

  翌日一大早,索额图和明珠并六部尚书以及左都御史陈廷敬,全都早早到御书房前求见。

  梁九功苦着脸把人往里头请。

  “各位大人待会儿说话小心些,昨儿个陆院判刚来过,说万岁爷近些时日不可再动怒了。”

  明珠心细,一眼就看出梁九功走路不自在。

  “梁总管这是……”

  梁九功下意识捂了下腚,赶忙又倒抽着气松开,努力扯出个笑来。

  “嗐,奴才没能劝主子爷少饮些酒,让主子爷生……龙体不适,自然该罚,昨儿个伺候完皇上,奴才便去慎刑司领了罚,好长个记性。”

  六部尚书们面面相觑,索额图和陈廷敬蹙眉。

  在场的差不多就是整个大清官职最高的一拨,都是人精,不用梁九功说得太清楚也听明白了。

  皇上那日醉酒被激应了赌,得知自己做了什么,保管大发雷霆。

  御前可不止梁九功一个瘸着腿的,连殿内都有人脸色发白,像是受了伤。

  没办法,有个能折腾的贵主儿见天儿在御前,都知道古法水粉有多好用了,变幻一下风格不要太简单。

  至于瘸腿,也没人挨打,只能说总背锅也不全是坏处,起码需要的时候,都有经验了。

  梁九功偷偷踹了瘸错腿的齐三福一脚,若是再瘸错了,回头他就叫这臭小子真往慎刑司走一遭。

  被御前这风声鹤唳的气氛唬住,众人在御书房内给康熙行过礼起身后,竟一时没人敢先张嘴。

  康熙沉着脸扫他们一眼,“怎么,跑御前当哑巴来了?若是舌头不需要,朕可以替你们割了去喂狗!”

  索额图硬着头皮躬身,“万岁爷,中秋宫宴一事……是奴才等人吃多了酒,失了分寸,激怒了昭元贵妃,奴才愿领罪,向昭元贵妃请罪,只是这科举一事,却万不可儿戏……”

  “还用得着你来教朕!”康熙重重将茶盏拍在案上,目光冷厉剐索额图一眼,寒着声儿打断他的话。

  “科举为大清选拔栋梁之材,数载甚至数十载才能培养出几个得用的,为国牟利,为民谋祉,此乃国之大事,就算是朕舍了这张脸不要,也绝不可儿戏!”

  “皇上英明!”接替太子太傅王琰新任礼部尚书的熊赐履赶忙道。

  “臣以为,不过是家宴上几句闲话,当不得真……”

  康熙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那么多人听到朕金口玉言应下了,朕的话也当不得真?”

  熊赐履赶忙解释,“臣不敢,只是臣以为到底不是明旨,私下里让学子与读过诗书的女子比一下才学,也算是应了赌……”

  他的话仍然没能说完,被康熙怒气冲冲摔到他们脚下的茶盏给打断了。

  四分五裂的声音让众人心尖都颤了下,又一次跪地,高呼万岁爷息怒。

  刚才梁九功可叮嘱了,万不可让皇上再生怒。

  万一皇上因此龙体有损,他们万死都难辞其咎。

  康熙怒极反笑:“朕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倒叫你们奴大欺主,还指望着朕夸你们一句好?”

  “朕为何要应下贵妃的赌?”

  “动动你们那愚蠢的脑子好好想想,戏耍一途你们都能输给女子,甚至叫人家把朕放出去的签子拍到你们脸上,你们就真当脸皮,全往自个儿脸上贴了是吧?”

  “大清儿郎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尽了,生叫一群妇人看了笑话,朕若避而不应,朕都替你们臊得慌!”

  “但凡合乎规矩礼法,朕看女子上了考场,那些觍着脸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妇人之见的迂腐之辈,全都要回家做奶嬷嬷去!”

  众人被骂得口干舌燥,明珠赶忙道:“万岁爷息怒,奴才以为,此事不止关乎国体,还关乎皇家的体面,万不可敷衍了事。”

  康熙面色更黑,“怎么着,你还朕想叫女子进考场?”

  “那回头你们的官职,朕是不是也该封给你们家里的女眷,也不必叫朕见了你们就生气!”

  左也不行,右也不对,索额图半阖着眸子,缩起脖子来,恨不能先变成寺庙里的王八,好有个壳子给他躲一躲,这实在是愁煞个人。

  明珠倒还算绷得住,他冷静道:“奴才的意思是,正经科举自然不能任女子染指,皇上金口玉言,也绝不可当玩笑视之。”

  “可若无关朝堂,让礼部在会试之时,为女子单独举办一场科举呢?”

  “科举选拔出的进士自然为朝堂所用,女举则可由皇家赐予诰命或封号,届时由双方一甲择了吉利日子,光明正大比上一场,这赌局方得胜负,也完全不妨碍社稷。”

  康熙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明珠这厮真不愧旁人背后叫他老狐狸,论心眼子还真没人比他更多。

  他还没来得及提及选秀之事,倒叫明珠误打误撞说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