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赵昌得着能近前的信儿大喜,连梁九功脸上的伤都顾不得嘲笑,全心全意陪着康熙摔跤。
然后赵昌就叫康熙结结实实当成了沙包摔,很快赵昌跟梁九功看起来也差不多了。
赵昌拍龙屁的时候还有点蒙,“万岁爷不愧是大清第一巴图鲁,您现在的摔跤功夫是愈发精进了,恳请万岁爷指点奴才一二?”
康熙拿到了证词,也通过没用多少力气的摔跤,亲自证实方荷那晚靠的是巧劲儿,终于拼凑出那小地鼠狡猾的全貌,再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没什么心情指点赵昌。
“你等着,回头朕把人抓住,再叫她好好指点你!”
既然胆大包天,内里多狡,擅匿灵巧,不把这地鼠榨出二两油来,都对不起他给的月例和粮食!
赵昌:“……”谁啊,这么本事,还得叫万岁爷亲手抓?
梁九功只当没看见赵昌的眼神询问,低眉顺眼站角落里,再次庆幸。
得亏他胆儿不够肥,否则这回还能不能赶上伺候万岁爷出行都说不准。
谁爱当祖宗谁当吧,他觉得做孙子挺好。
九月初,朝廷颁布东巡天下恩欵十二条,叫天下皆知皇上要巡视黄河和淮河,亲自过问并治理两河频繁水灾的民生大患。
圣旨明示九月二十八出行,宫里从月初就开始热闹起来。
好不容易能出宫,谁不想跟着啊?
要是旁人去了,谁被留在宫里,岂不是代表圣眷比不过旁人?
皇子阿哥们天天往额娘宫里跑,他们的额娘和养母又频繁往慈宁宫跑。
孝庄不胜其扰,在康熙过来问安的时候,没好气地骂他。
“你要么安生离宫,要么提早就安排好随行的人,这黑不提白不提的,唯恐宫里太安宁是吧?”
康熙在孝庄面前,没有在外头时那番恩威渐重的模样,还像小时候一样,笑得淘气。
“您也不肯跟孙儿一起去瞧瞧咱们大清的河山,想到要留您在宫里吃斋念佛,孙儿心疼您,这不是想出行之前,先叫人陪着您热闹热闹嘛!”
孝庄差点一拐杖敲康熙背上,“当我不知道你那促狭性子呢?”
“你这又是打算戏弄谁,你直接跟玛嬷说,也好叫我这把老骨头把热闹瞧分明了。”
当然,孝庄没说,她是生怕孙儿跟哪个妃嫔闹别扭。
不怕热闹点,就怕孙儿耗费太多精力在男女情事上,这可不是帝王该为。
康熙清楚皇玛嬷的担忧,轻描淡写笑道:“跟后宫无关,就是前朝有不肯安分的,朕想着离宫之前,趁机把老鼠抓出来罢了。”
孝庄还以为康熙说的是宫外那些宗亲。
先前乾清宫宫人不老实,闹出了动静,孝庄也收到了风声。
她知道孙儿不喜欢旁人干涉,没细问,可也知道左不过就是那几个不省心的。
如此她只叮嘱:“出巡到底不是小事,老鼠什么时候抓都行,还是身边多带些人,你的安危最重要,记住了!”
康熙笑着应下,丝毫没提,老鼠已经入了瓠。
要是不抓在身边好好收拾,南下这几个月,他怕是都咽不下那口气。
到九月十五这日,康熙由着后宫折腾好些日子,终于定下了随行的名单。
后妃高位他只打算带惠妃和宜妃,剩下随行的,都是没名分的庶妃并几个小答应。
倒是阿哥们,从大阿哥到五阿哥他都带上。
六阿哥胤祚身子不好,底下的都还太小,就都留在宫里。
据说荣妃和德妃宫里都偷偷丢掉了一批瓷器。
翠微在耳房里跟方荷咬耳朵,“永寿宫那位倒是没动静,可承乾宫据说也有人往墙角底下埋呢。”
这说的是钮祜禄贵妃和皇贵妃。
方荷磕着南瓜子儿,吃瓜吃得特别起劲儿,“除了通嫔,其他嫔主儿就没个动静?”
翠微撇撇嘴:“老祖宗在宫里,皇贵妃也在宫里,她们哪儿敢啊。”
或者说,哪儿有资格闹动静出来。
方荷又兴致勃勃问:“那公主们呢?听说四公主最是要强,寻常万岁爷也喜爱,就不带着?”
阿哥们来御前,为了防止阿哥们和宫女们有勾连,轻易不叫宫人近前,都是小太监伺候。
但公主来请安,御茶房有时候也会进茶,见得最多的就是四公主,前头仨公主倒没什么存在感。
翠微摇头:“大公主是恭亲王府出来的,哪儿敢提啊。”
“二公主和三公主娴静,四公主……你忘了,郭贵人所出的小阿哥六月里刚夭折,郭贵人身子不大好呢。”
生母病歪歪的,四公主哪儿有心情闹腾。
出巡听着是好听,可路上的辛苦和危险,众人心里都清楚。
真要有个万一,郭贵人不定能不能活得下去呢。
提起出巡,翠微看方荷的眼神幽怨许多,“怎就你脚快,讨了秦姑姑的准话留下看家,有本事等我下值啊!”
东巡诏书一颁发,方荷抡起腿儿就颠到秦姑姑那里,以自己对御茶房最熟悉为由,主动要求留下看家。
岑影和玉莲还有冉霞,还念着御前的前程呢,自愿意跟着。
翠微却跟方荷一样,只想舒舒服服在宫里蹲上几个月,可惜没抢过方荷。
方荷嘿嘿笑,“秦姑姑也是从大局考虑,梁总管不喜欢我,你也是知道的,我留下省得叫御茶房惹梁总管心里不快嘛!”
她也是跟梁九功学的,腿脚快了想怎么躺怎么躺,腿脚一慢,掉脑袋的速度可就快了。
翠微颇为遗憾,“要不是还惦记着配房,我都想叫梁总管……梁总管?”
“想叫梁总管如何?”方荷吐出一口瓜子皮儿,小小声地好奇问。
“哟,劳两位姑娘惦记着咱家,咱家也想知道,姑娘想叫咱家如何啊?”梁九功笑眯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把方荷唬了一跳。
好在她不怵突发状况,立刻将瓜子往袖口揣,扭身蹲安,面不改色的胡扯说来就来。
“翠微是惦记着您要出行,打算给梁爷爷做双舒服点的靴子,肯定是想叫您把靴子尺码告诉她,是吧?”
翠微:“……对!”
她自个儿的针线活都扔给岑影她们,这混蛋真会给她找活儿干!
梁九功笑得眉不见眼:“哎哟哟,那可怎么使得,咱家心领咯,我哪儿配叫姑娘们给我一个没根的奴才做靴子。”
翠微和方荷虎躯一震,哎哟哟,梁总管是不是吃错药了?!
第19章
翠微还只是震惊, 往常梁总管的招子不说长天上,也只瞧得见御前那几个得脸的姑娘,从不会对底下的宫女如此和颜悦色。
这会子他都快笑成菊花了,叫人心里实在发毛。
方荷心底却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飞快反应过来, 事发了!
她脑子急剧转动, 立刻露出讥讽模样,说话几近刻薄。
“梁爷爷贵人事忙, 即便不用去辛者库,按道理也该忙着伺候万岁爷东巡,怎会到咱们这腌臜地儿来, 没得脏了您的脚,倒是我们的过错了。”
膈应不?生气不?
赶紧使御前大总管的威风,哪怕训斥她一顿, 赏她一顿板子呢。
翠微眼眶子都快瞪脱了, 拼命给方荷使眼色, 这臭丫头也疯了?!
方荷在心里嗷嗷哭,怪那一夜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男人, 她怕再不疯就没机会了。
如果能继续苟下去, 挨顿打她也认了,她保证乖乖捂住嘴一声都不叫疼!
可梁九功活似方荷在夸他, 脸皮比城墙还厚,坦荡笑了出来,甚至还躬了躬身。
“嗐, 论起伺候人的功夫,咱家自比不过姑娘们,尤其以方荷姑娘为最, 姑娘万不可妄自菲薄。”
翠微:“……”是不是今天她睁眼的姿势不对,才会听到这越来越离谱的对话?
御茶房哪个不比方荷更能干啊?
方荷紧紧绞着手指,抿着唇,看起来像忐忑又似气急败坏。
“梁谙达就不怕魏……”
“哦对了,忘了跟姑娘说,魏珠那小子确是个周全的,先前李德全左了心思为难他,咱家倒叫李德全给蒙蔽了。”梁九功直接打断方荷的话,笑得愈发意味深长。
“咱家已经赏了李德全板子,御前不会再有人为难魏珠,这小子也跟着东巡伺候。”
自打想明白以后,梁九功只感觉自己先前几十年竟像白活了,整个人通透若新生。
不就是个会来事儿的小太监?
李德全争不过,他想要争气的干儿子还不容易?
更别提,只要方荷得万岁爷看重,哪怕是赐婚给宗亲成为人上人,她越体面,魏珠就越不可能得到重用。
万岁爷横不能放个跟臣子家女眷走得亲近的太监在身边伺候,宫里又不是没人了。
方荷:“……”往后没人为难魏珠,那她呢?
见方荷哑口无言,梁九功眸底浮现一丝幸灾乐祸,表情却正经了许多。
“万岁爷口谕,御茶房由翠微留守乾清宫,往后姑娘就进殿内,近身伺候。”
方荷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她真有那个命近身伺候吗?
翠微:“???”
哪怕翠微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可……宫里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地儿啊!
翠微立刻蹲身,铿锵道:“奴婢谨遵万岁爷口谕,梁总管说得对,方荷向来是御茶房最细心的,保管能在御前伺候好万岁爷!”
好走,不送!
看来腿脚好,没有命好来得好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