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诓”的一声,康熙怒而踹翻了御案,惊得胤礽往后仰了下,跌坐在地,更加狼狈。
康熙慢吞吞站起身,冷厉睨向胤礽,字字如刀。
“朕若想废了你,在你第一日收买成辉的时候,就可以将你幽禁在热合行宫,以谋逆罪下旨!”
“你以为自己能掌控京郊大营和步军衙门,却没有任何人站出来反对,是朝中那些大臣们都被你吓住了?”
“叫你来之前,朕还盼着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可如今……朕确实后悔给了你这么多机会!”
胤礽瞳孔猛地一缩,彻底愣住,所以他跟那拉成辉的来往,都在汗阿玛的掌控之中!
他眼底藏不住的恨意更深了些。
所以汗阿玛就一直跟看跳梁小丑一样,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往里跳,好名正言顺废了他这个太子,给胤袆让位!!
康熙自然发现了胤礽那几乎执拗的恨意,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法叫钻了牛角尖的胤礽清醒,也失了跟他说更多的念头。
他紧抿着薄唇,挥挥手,让赵昌先将胤礽带下去。
“将这畜生看守在自己帐篷里,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赵昌立刻上前钳住胤礽,将他压了出去。
帘子都还没放下,康熙蓦地一口血喷了出来,面如金纸往后倒。
梁九功惊得眼前一黑,赶忙过去接住康熙,惊呼出声——
“快!叫御——快叫陆院判过来!”
胤礽到自己帐篷门前,听到些许动静,冷漠地转过头看着皇帐那边的动静,心里的嘲讽更甚。
汗阿玛为了算计着名正言顺废掉他,果然是煞费苦心,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
大不了他陪葬就是,反正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胤礽眼神中的亮光和疯狂都如死灰般一点点熄灭。
等方荷再醒过来,帐篷内黑得连人影都看不清。
她浑身软绵绵地起身,问掌灯的静好——
“什么时辰了?”
静好低声回话:“回主子,酉时过半了。”
方荷捂着越来越闷的胸口,纳罕地坐起身。
“都过了晚膳的时辰,你怎么不叫我?”
“若是耽搁了皇上用膳——”
她话音突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静好,“太子动手……不对,你给我下药了?”
方荷毕竟身边有福乐在,听福乐念叨过中毒和迷香那些的反应,是怕方荷遇到突发状况反应不过来,被人算计了。
这会子她浑身无力,甚至头疼欲呕,分明是中了迷香后的反应。
静好跪地,“回主子,奴婢遵万岁爷旨意,想让您多睡会儿,用了些安神香。”
方荷面色铁青,一句话都不想跟静好多说。
以她对那狗东西的了解,不想让她听到动静,一定是在以身犯险,做会让她生气的事情。
她迅速起身,都顾不得洗漱,就要出门往皇帐冲。
静好赶忙拦住她,面色为难,“主子,万岁爷这会儿谁都不见。”
方荷冷笑,“那我就看看,谁敢拦我!”
她转身回去取了自己的马鞭,气势如虹地……软着腿往皇帐去。
到了皇帐跟前,李德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挨了方荷一鞭子,只转身避开脸的功夫,就叫方荷冲进去了。
李德全:“……”干爹,儿子尽力了,这祖宗他真拦不住。
梁九功听见动静迎出来,看到方荷手里的鞭子,一句话都没敢说,就赶紧退进去,跪在地上护好了脸。
就,多说一个字,都是对鞭子的不尊重,皇贵妃的怒火还是留给皇上自个儿解决吧。
但康熙又昏迷了过去,陆武宁正在给康熙针灸。
方荷忍着心里突如其来的暴躁和因为下雨潮湿泥腥味引起的不适,黑着脸坐在一旁等着。
等陆武宁收了针,她才问:“万岁爷怎么样了?”
陆武宁偷偷看了眼方荷手边的鞭子,格外恭敬道:“回蓁皇贵妃,万岁爷方才怒急攻心,吐出了一口淤血,反倒叫先前因为郁结散不出去的风邪散出来了些,是好事。”
“臣已经给万岁爷服用了金鸡纳霜,只要回头不再起烧,慢慢养半个月,皇上应该就能痊愈了。”
方荷冷冷点头,看向梁九功:“皇上为何给我下安神香?”
陆武宁心头一颤,原来先前皇上要的安神香是给皇贵妃的??
梁九功也偷偷看了眼那火红的鞭子,小声道:“主子爷本是打算叫张子钦用假药,暗中服用金鸡纳霜,看看太子还有没有同党……”
陆武宁眼前发黑,身体都快要打摆子了,恨不能这会子就冲出去,这是他能听的吗?!
方荷却没在意陆武宁,只问:“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张子钦在皇上吩咐御膳房替您准备的药膳里,下了会令人衰弱的毒……是太子令齐三福送过去的。”
所以主子爷才会控制不住震怒,直截了当将太子拿下,又因为太子的冥顽不灵被气吐了血。
但话不能这么说,梁九功只委婉道:“太子误会了万岁爷的苦心,一时左了心思,把万岁爷给气着了——蓁主子??”
见方荷起身就往外走,梁九功赶忙起身,“您这是去哪儿啊?”
“去太子那里。”方荷平静道。
“看来用皇上的法子跟太子说不通,他好歹叫我一声蓁娘娘,我去跟他说。”
梁九功感觉出不对来,头皮一阵阵发麻,努力拦着。
“蓁主子喜怒,万岁爷吩咐过,没有他的旨意,不许任何人进出太子的营帐——”
他刚说完,一扭头,就见康熙睁开眼,冲梁九功微微点头,然后又迅速闭上眼。
怎么说呢,这会子胭脂虎明显发威了,用一个不孝子来替老子挡一挡,康熙一点都不心疼。
梁九功噎了口气在嗓子眼,对上方荷不善的眼神,干笑了声,努力逼出一个谄媚的笑来。
“——但蓁主子您例外,蓁主子您随意,蓁主子仔细着脚下,奴才给您打伞。”
方荷:“……”
她若有所思看了眼床上‘昏睡’的康熙,冷笑一声,就提着鞭子出了皇帐。
康熙这才睁开眼,忽略了麻木闭着眼装死的陆武宁,他眼底多少有些迟疑。
他也知道,胤礽不适合继续做太子,但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他能看得出胤礽的死志,不愿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走向死路。
如今又正值跟噶尔丹交战,也实在不适合大动干戈废太子,引得朝堂动荡。
他只盼着方荷能以她的方式叫胤礽醒悟过来,别做傻事,等到打完了仗再处置此事。
可他忘了自己说过的话,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没过多会儿,梁九功就从外头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康熙,就去拽陆武宁。
“快!快!见血了!”
康熙愣了下,不算意外地慢慢坐起身,“胤礽被打狠了?”
梁九功急得跺脚,“是蓁主子见血了!蓁主子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呢,就捂着肚子晕了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康熙就从床上翻身坐起,踉跄着大跨步往外走。
第136章 正文完结
康熙冲进了胤礽的帐篷, 却没给这个让他纠结不已的儿子分毫眼神,踉踉跄跄冲进屏风后头的软榻边上。
胤礽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过去扶。
见到梁九功冲过去后,才咬牙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又垂下眸子冷着脸立在了一旁。
旁人不知道, 他却知道, 这女人是装的!
她冲进来的时候,梁九功还没来得及进来。
胤礽看到她手里的马鞭, 还以为她要动手,立刻起身警戒了起来。
即便他想用自己的死让汗阿玛后悔,甚至在史书上留下逼死储君的骂名, 却不愿在死前还要被这个女人折辱一遍。
但方荷摆的架势很足,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她又不傻, 胤礽让她两只胳膊, 她也打不过对方啊!
在梁九功跟进来的瞬间, 她只用口形跟胤礽说了一句话。
“你脑子里的水倒不干净了是吧?等着!”
接着方荷就软软朝一旁晕了过去,了过去, 过去……
梁九功瞪大了眼跟见了鬼一样, 赶紧叫静好过来将方荷抬到了旁边的软榻上,就冲了出去。
胤礽本来还被方荷这明显装晕的动作气得不轻, 他都不确定刚才这女人说的是水还是……刚想发作,就见到了静好身上的血。
那是从方荷身上沾染来的,胤礽都傻眼了。
女人突然见血昏迷, 只有一个可能!
他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看到方荷用口型说的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做梦。
只为了教训他,这女人就舍得拿自己的孩子做赌?
他是疯了, 不是傻了,实在没办法相信,所以这会子也只憋着气等着看方荷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康熙绕过屏风,看到了无生气,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的方荷,脸色变得比方荷还白。
他急着上前,腿上却没了力气,狼狈地单膝跪在了软榻前,正好对着陆武宁。
胤礽眼神微微波动,眸底恨意更甚。
他好像从来都没见过汗阿玛如此狼狈过,所以在汗阿玛心里,这女人果然比他重要。
陆武宁却吓得魂儿都要飞了,立刻就要放开把脉的手,给康熙叩头。
康熙紧张得爬不起来,只能哑着嗓子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