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317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继续诊脉!皇贵妃有任何不好,朕要你全家的命!!”

  陆武宁打了个哆嗦,努力压下狂跳的心窝子,勉强平复下心情,赶紧给方荷诊脉。

  康熙被梁九功搀扶起来,却不肯挪窝,也不顾软榻上的狼藉,就沾着那些血迹坐到了方荷旁边。

  他紧紧盯着方荷苍白的面色,因为陆武宁的沉默,心里的后悔越来越深。

  他叫方荷过来,并不是要考验这叫人魂牵梦萦的混账。

  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叫索额图钳制她和孩子,将她带到御前来更安全些,还能引得索额图忌惮,不敢对寿康宫里直接下手。

  但也不是没有其他解决的法子,更多……却是出于更见不得人的私欲。

  不管方荷明面上嘴有多甜,康熙作为能执掌天下的皇帝,城府和察言观色的本事几乎无人能及,早就察觉出她对他没那么在意。

  越喜欢她,喜欢到恨不能时刻跟她在一起,甚至顾不得礼法和规矩,康熙就越在意这些。

  他是皇帝,可对她而言,却是宫里最不需要她敬畏的。

  而他却越来越离不开她,这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康熙有些如鲠在喉。

  这次病重,他竟生出了诡异的期待。

  他期待这混账知道他病重后会担心他,能为了他而放下啾啾和二宝,选择来他身边,看到他生死垂危,才发现自己离不开他……

  陆武宁越诊脉脸色越沉,甚至又叫静好给方荷换了一只手继续诊脉,时间久到装晕的方荷都提起了心。

  老天鹅,她只是借着来大姨妈,想让胤礽记起他曾拥有过康熙的在意,是因为他自己的任性给作没了,教育动不动就想死甚至想带走几个的熊孩子。

  可陆武宁这反应……她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方荷正焦虑着,只感觉手腕上一轻,就听康熙用那魄罗嗓子迫不及待地问——

  “怎么样了?”

  陆武宁压低了脑袋,“回万岁爷,臣诊着像是滑脉,可日子太短,臣也不是专精妇幼,实有些不太确认。”

  方荷差点蹦起来。

  “怎么可能!皇贵妃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汤!”康熙把她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陆武宁无奈解释,“所以臣也不太肯定,这避子汤也并非任何时候都能见效,喝药后吃了解药的膳食,抑或隔的时间久了,都有可能失效。”

  康熙和方荷都沉默了。

  吃解药的膳食不大可能,毕竟有福乐盯着呢。

  但她都是饭后喝药,夜里闹腾还能顶得住,早朝之前擦枪走火……好像次数也不少。

  毕竟皇贵妃受封典礼后,两人之间感情越来越好,这见缝插针的黏糊,时不时来点说走就走的车车……咳咳,也属正常嘛。

  康熙看到床沿上的血,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立刻吩咐梁九功。

  “叫赵昌把那些被看守的太医都请过来,立刻给皇贵妃会诊!”

  “去叫人赶紧把朕那张虎皮褥子搬过来,还有,皇帐里有一株百年老参,也一并带过来。”

  “叫人立刻去热河请擅长妇幼之道的大夫来这边,再挑些能养身子的补品,越多越好!”

  ……

  听着康熙用烧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嗓子,艰难地一句句吩咐着,正愤世嫉俗的胤礽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太医一窝蜂进了帐篷,都凑在软榻前。

  康熙却始终紧握着方荷一只手不肯放,反复摩挲,像个惊惶失措的孩子一样,强自镇定等着太医诊断。

  擅长妇幼的太医诊完了脉,脸色也极为凝重。

  “回万岁爷,蓁皇贵妃确实是滑脉,只是有孕不足一月,又长途奔波,还耗费了不少心神,又怒急攻心,已有小产的征兆……”

  方荷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她肚子只是隐隐作痛,而且血已经不流了,就算是怀孕,有这么严重吗??

  一想到肚子里有个可爱的小生命,可能因为自己的马虎而没机会来到这个世上,方荷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康熙眼眶也瞬间猩红,张了张嘴,薄唇却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只转头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皇上!”

  “万岁爷!”

  梁九功和太医都被吓到了,齐齐惊呼出声。

  陆武宁立刻就想上前诊脉,被康熙一脚踹开。

  康熙抹掉唇角的血迹,努力压下心头的懊悔和难受,冷声吩咐——

  “立刻给皇贵妃保胎,若皇贵妃有任何闪失,朕让你们全都陪葬!”

  已经习惯了全家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的太医,害怕是害怕,到底也习惯了。

  其实方荷的身子还真没那么虚弱。

  毕竟两个前朝御医世家的传人替她常年养着身子,两次月子也都被照顾得极为精细,她这一胎还算稳当。

  怀孕前期少量见血是常事,她不过是因为长途奔波有些疲乏,胎象才会略有些不稳。

  可太医们知道……皇上和皇贵妃不知道啊!

  太医一是怕会出什么问题,他们把好话说在前头,那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二就是因为先前被扣押的事儿了。

  这会子除陆武宁之外的所有太医,都有种无言的默契,把皇贵妃的身子说的虚弱些,治好了皇贵妃的功劳,许是就能换这回平安回去?

  反正只要他们保住皇贵妃的胎,就算其他大夫来看,也没办法肯定皇贵妃先前没有小产征兆。

  所以这会子听到康熙的威胁,大家象征性地哆嗦了哆嗦,都紧着心神,赶紧开始商量给皇贵妃的保胎方子。

  但本来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胤礽突然愣住了。

  他记忆中好似也有差不多的场面,汗阿玛也是这么说的,是他四岁那年得天花的时候。

  汗阿玛也是这般憔悴地日夜守着他,不管太医或乌库玛嬷来,还是有什么政务,汗阿玛始终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过。

  他出了痘痒得最厉害的时候,汗阿玛就是这边替他轻吹,反复轻柔摩挲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那个时候,胤礽就感觉,汗阿玛只是他一个人的,他也只有汗阿玛就够了。

  谁都不能抢走他的阿玛,包括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们,他们都有额娘,就他没有,这才公平。

  后来,他六岁时高烧不退,八岁时因为荨麻疹哭得死去活来,都是汗阿玛握着他的手,支撑他走过来的。

  可是随着他的长大,还有兄弟们的长大,朝堂琐事繁多,汗阿玛看到他的时候好像越来越少了。

  所以他不平,怨恨,渐渐成了痴,一门心思想要在汗阿玛面前证明自己依然值得他投注全部的爱……忘了长大。

  他看不见汗阿玛对待他和皇贵妃的一视同仁,更看不到汗阿玛为他铺的路,给他的机会,替他擦的屁股,忘了阿玛也会因为他那些左了心思的执念受伤。

  所以,这就是蓁皇贵妃希望自己看到的吗?

  她用自己的孩子,来唤醒他对汗阿玛的愧疚,还有自己失去已久的清醒,以此为汗阿玛叫屈?

  胤礽复杂看了眼方荷,这女人……待汗阿玛倒确实比寻常女子更深情些。

  要是方荷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能汪一声哭出来。

  她从上午就开始感觉肚子隐隐下坠,是以为要来大姨妈了,疼得不是很严重,也没其他地方不舒服,才敢故意吓唬人。

  她不是为了吓唬自己啊!

  听到太医的话,她实在没忍住,吸了吸鼻子,情绪起伏起来,止不住想哭的冲动了。

  正紧张握住她手的康熙顿了下,微微挑眉看向方荷眼皮子底下咕噜咕噜转着的眼珠子,心里的焦灼和懊悔都僵住了。

  这混账……是醒了还是装晕?

  可思绪刚开始转动,康熙就见到方荷紧闭的眼角安静落下来一滴泪,随着鼻翼翕动,眼泪越落越多,连那泛着白的樱唇都被她自己咬住了。

  康熙所有的念头瞬间清空,抖着手去替她擦眼泪,却被方荷偏头躲开。

  就在这一刻,诡异的,父子二人心里竟都生出了差不多的念头。

  不管方荷有没有昏迷,她因此事而有了小产征兆,康熙心里的懊悔和焦灼丝毫不比先前少。

  他甚至有些想不起先前的自己为何会生出那般恶劣的私欲,只要果果一直陪着他,只要她好好地在他身边,就够了。

  他早该认命了不是吗?

  胤礽定定看着汗阿玛通红的眼眶,心里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他也有些想不起被汗阿玛乃至诸多名士教导的自己,为何突然变成了那样暴戾自私的蠢货。

  明明只要他做好一个太子该做的事,就不会有今天。

  他发疯到现在,注定会一无所有,甚至还想用自己的死让汗阿玛后悔莫及。

  他到底在做什么?

  太医很快就开好了方子,由梁九功和静好亲自去熬药。

  得知方荷可以移动后,康熙立刻令人将方荷裹好,让人抬她回到了皇帐内。

  胤礽的帐篷到底死过人,不吉利。

  怕给方荷过了病气,康熙自己挪到了软榻上,让静好和梁九功仔细伺候着方荷喝药,擦身,换衣。

  他这边就只留了个李德全贴身伺候着,除了吃药昏睡和处理前线政务外,其他时间都紧盯着方荷不放。

  有时候太医进来诊脉,都有种蓁皇贵妃才是皇上,软榻上那个才是皇贵妃的错觉。

  方荷本来没昏迷,只是心里难受,自责,也生气,一点也不想跟康熙说话。

  喝了保胎药后,因为里面有安神的药材,她倒是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近十个时辰,她再醒过来,就发现吃了药以后的康熙看起来却好像快死了一样,更憔悴了。

  胡子拉碴不说,眼皮子也肿着,狼狈得叫人心酸,躺在她身边,连呼吸都若有似无。

  她顾不上对康熙微妙的迁怒,小心翼翼伸手过去在康熙鼻翼下试探了下,感觉到微微的气流,这才松了口气。

  她现在肚子里又揣了货,太子还没被废,无论如何这狗东西都不能出任何事儿,否则她也没活路了。

  梁九功端着煨好的银耳燕窝羹进来,见到这一幕,略哽了下。

  皇上本来在软榻上,见皇贵妃迟迟不醒,实在不放心,确定疟疾好了些后,就挪了回去。

  梁九功眼看着皇上一会儿试探一下皇贵妃的呼吸,硬是熬了一宿,一炷香前才撑不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