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御女官 第45章

作者:金阿淼 标签: 清穿 宫斗 美食 打脸 甜文 轻松 穿越重生

  她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大概是她自穿越后,头一回真切感到震惊。

  不是惊他知道赏赐,这种事儿瞒不住,而是惊他知道她躲懒的根本缘由。

  康师傅难道真如传说,是天生的八百个心眼子那种千古一帝?

  连她如此隐晦的心思都能瞧得出来??

  那她打算阳奉阴违,出了宫就没羞没臊过小日子,不打算认真尽忠……这位爷看出来了吗???

  思及此处,她心跳不自觉加快了一瞬,下意识掏出荷包举过头顶,那里面有她日常用来把玩的两锭银子——小梅和小花。

  下一刻,她就恨不能剁了自己的手,感觉脸和心都好疼。

  刚说习惯了这位爷的威压,怎么又叫他给唬住了!!

  呜呜,她的小梅,她的小花……

  康熙的声音瞬间带了笑,“剩下的呢?不舍得给朕?”

  方荷一脸魂飞天外的模样,下意识点了点头,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这可是太后托奴婢照顾五阿哥,特地给的赏赐,可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就叫上书房不清静了,回头怕是要将银子还给太后呜~”

  咱就是说,您总不能不干人事儿,还叫宫人自己往里添钱。

  抠门也没这么抠的,不捡就算丢是吧?

  康熙又敲了她脑门儿一下,好整以暇笑道:“少在这儿跟朕装委屈,上书房一群老学究,你过去只会被骂。”

  “这一个月御前都忙得不可开交,只你一个把自个儿喂胖了,你领得月例和所用食粮,朕收回来不过分吧?”

  方荷愈发肯定康熙挺喜欢她狡辩,这会子眼睛眨都不眨,只表情更委屈。

  “奴婢这是白了啊,万岁爷没发现吗?”她话音掷地有声。

  “奴婢确实不想跟御前宫人争锋,也争不过,更不想叫人笑话御前宫人没规矩,可奴婢听姑姑的,时刻惦记着尽忠是一点都不作伪的。”

  康熙表情微妙,经过南巡一路和回宫这阵子,他总算确定,这小地鼠的性子比曹寅还惫懒。

  只要不被逼到一定份儿上,她永远有办法偷懒。

  曹寅的弱点在家人,而方荷……他噙着淡淡笑意,垂眸看向手心的月白缎荷包。

  他在方荷的余光中,表情玩味把玩着荷包,“那你说说,怎么惦记的?”

  方荷微微抬起白了一个度的小脸儿。

  “奴婢思来想去,如今最应该做的,除了好好识文认字外,也就是养好自个儿这身皮子,再叫自己丰腴些,免得叫万岁爷砸手里不是?”

  康熙:“……”这小东西是怎么把好吃懒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再者,奴婢知道自己不通人情世故,特地去御茶房比较会做人的宫人那里学一学,往后才好督促夫君跟奴婢一起为万岁爷尽忠啊!”方荷绞尽脑汁借机表忠心。

  最好能叫这狗东西感动到放过她剩下的大金、大宝和大贝!

  她竖起四根手指,“奴婢对天发誓,绝无一字虚言,否则奴婢必遭……”

  “行了,夜香郎的忠心,朕也没那么想要。”康熙表情突然又淡下来,打断方荷清脆活泼的讨巧。

  他将荷包扔进方荷怀里。

  “过来,把你这一个多月练的字写来看看,要是朕满意了,胤祺那儿朕自会照顾。”

  “要是朕不满意……”康熙已恢复冷白的俊容,生像六月的天儿,这会子又放了晴。

  “那你就将太后的赏赐原样呈送御前来,朕亲自替你还给皇额娘。”

  方荷:“……”可恶,不止她捏准了这位爷的喜好,他也捏准了她的七寸。

  为了别人的爱马仕,她都被砸清朝来了,为了自己的银子,她还有其他选择?

  她紧抿比原身增添许多血色的樱唇,运了运气……也不敢气,强掩悲愤走到角落的黄花梨木书桌前。

  愤怒化作力量,她即兴泼墨,力透纸背,挥洒肆意……直把阵仗摆到康熙不耐烦等,回去继续批折子,这才苦着小脸,提着心小心捏着毛笔,跟捏雷似的,闷头写出一篇中规中矩的小楷《千字文》。

  “这几个字不错。”她最后一笔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带着清浅龙涎香的呼吸声。

  吓得方荷手一抖,掉落的污痕将最后一个字染成了墨点。

  她一时心跳狂乱不止,呆呆看着康熙以朱批在她好不容易写完的《千字文》上,圈起了……七个字。

  且不说七比一千的比例,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康熙以朱笔点点她脑袋,“发什么愣?”

  “练习一个多月才写好七个字,你还好意思躲懒?”

  “既看出朕要教你,你就不知道将功课递到御前来?”

  方荷嗫嚅:“奴婢愚笨……嗷!”

  她捂着脑袋,气得想骂人,却因为眼前快让她脑袋长包的是惹不起的人,只能压着跳脚的冲动。

  可小脸儿已经不自觉鼓起来了。

  “您那么忙,奴婢要敢用比狗爬还难看的字打扰您,万一惹得您不快,岂不是没了升职加月例的机会!”

  康熙眼底沁出明显的笑意,挨过打的小地鼠很明显变乖,这回说实话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久了的缘故,虽这小丫头比一开始见到的时候还要不起眼些,可看久了……竟也觉得越来越顺眼。

  瞧着她快要忍不住跳脚了,妃嫔众多的康熙很明白,女人不能惹过头,否则再聪明也容易做不理智的事情,得把握一个度。

  他含笑坐在方荷让出的位置上,安慰她几句。

  “朕实在替你着急,不免就想叫你先有些头角峥嵘之相,才好尽快拿到存在朕这里的银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方荷:“……是”尼玛!

  哪个好人家峥嵘是物理峥嵘!

  康熙语气更温和:“朕瞧着你自南巡路上起了好学之心,聪慧程度不比皇子阿哥们差多少,万不可浪费此等天赋……”

  方荷:“……奴婢惭愧”你大爷!

  她这好学之心怎么来的,这位爷心里没点逼数吗?

  岂料康熙话还没说话,他那张冷白俊容上倏然出现作为先生的语重心长和痛惜。

  “……否则,朕即便再惜才,也只能一点点扣光你的银子……”

  方荷瞬间抬起头来,“奴婢明白!奴婢保证好好学……”呜呜混蛋,他真的捏准了她七寸的七寸呜呜~

  康熙满意起身,往回走,坐在御案前喝了口茶,遮住唇角的笑意。

  又忙了会儿政务,康熙算着差不多该休息会儿的时候,这才慵懒冲角落里练字的方荷开口。

  “好姑娘,来,滚这边来。”

  方荷:“……”他一个皇帝,是在报复一个无根无蒂的弱小宫女吗?

  道德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

  脸又扔去了哪里!!

  康熙瞧着她小黑脸儿上,震惊、悲愤、无语层次渐进,格外真实,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

  他特地将萝卜一点点吊在方荷面前,瞧她心不甘情不愿却只能精神抖擞追逐,心下比教导太子还愉悦,倒也不想真把人惹恼了。

  这小丫头身上有种似藏在晨雾之中看不分明,可一旦发现却又如朝阳初升般耀眼的鲜活。

  宫里是没有的。

  康熙没见识过乌林珠老福晋的风采,心想,也许他有机会见识一下老福晋后人的?

  他不动声色以方荷进门时的分辨,仔细与她分说。

  “你觉得御前宫人为难你,是因你只是二等宫女?你应知道,即便是三等宫女,朕看重便无人敢欺。”

  方荷沉默不语,她知道,打狗看主人嘛,旁人敬畏的是眼前这男人的权势。

  在必要时候她不介意拉大旗狐假虎威。

  可在这种寻常小事上,她不愿意身上烙下康熙的烙印。

  康熙似明白她在想什么,只浅笑着摇摇头,似感叹在宫里这么多年的宫人,竟还如此天真。

  “自一开始,朕就没有瞒着你的存在,朕欲为何,你大概猜得出来,都知道你是朕的人,只你自个儿,这会子倒犯了蠢。”

  方荷浓密的睫羽微微颤抖了下,还算平静解释。

  “奴婢明白,每一份您赐予的荣光,在送出之前,早标好了价格,既受了好处,无论任何代价,都是奴婢该付出的。”

  “奴婢不想狐假虎威,安分守己,是想确保这代价奴婢当真付得起,留这条命一辈子为万岁爷尽忠。”

  她知道这男人在放风筝。

  风筝越引人注意,就越引得人争相追逐。

  操控风筝的人在暗处,可以做很多事,却不会真正关心风筝的安危,大不了换一个风筝便罢了。

  她越张扬,掉下来的只会越快。

  只要能安然出宫,方荷不在乎做风筝,却不会傻到自寻死路,谨慎驶得万年船。

  如意些能嫁个家庭简单的人家,不如意就努力完成皇上的差事,当个寡妇其实也有寡妇的快乐不是?

  她会尽全力确保,每一种后果,她都付得起代价。

  康熙眸底切切实实现出了始料未及的惊讶,甚至有些微惊喜。

  他显然没想到以方荷的身份,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来。

  顿了下,他满意看着方荷又笑了出来,不含促狭,只欣慰调侃——

  “朕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宫里难得一见的聪明女子,倒叫朕有些舍不得放你出宫了。”

  方荷猛地瞪大眼:“……”这,这是什么一句话鬼故事!

  她后背瞬间起了细毛汗,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与此同时脑子也转动得格外灵活。

  她立刻憋住气,红了脸,露出格外感动又羞涩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