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就算贫穷……那还是算了,巨人的肩膀好歹也能帮她把日子过得稍微好一点,穷是不可能穷的,呸呸呸!
就算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劳奔波……也算了,她攒攒银子,应该能请个帮佣上门操心这些,她只会炸厨房。
快到神武门前的筒子河时,方荷面不改色放下帘子,定了下心神。
总之,她明明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只要能自由,她有能力把日子过好,凭什么要认命?
进了神武门后,孝庄和太后都换了更轻便些的轿辇。
太后从凤辇上下来,目光一直往方荷这边瞟,隐约还有过来的意思。
方荷心下微动,她压箱底的本事得对症下药,越了解康熙越好施展。
也许从苏麻喇姑那里打听不到的事情,太后会告诉她?
这可是对她大方到保底五十两的富婆哇!
孝庄精神不济,给了苏茉儿一个眼神,虚弱吩咐:“方荷先跟哀家回慈宁宫。”
真叫方荷去了寿康宫,以琪琪格的性子,指不定能当胤祺似的宠着。
孝庄可不想宫里再出个跟宣嫔一样,靠着跋扈把自己作到禁足咸福宫的妃嫔。
太后没办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轿辇,在方荷同样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往寿康宫去。
苏茉儿调侃,“怎么,姑娘不愿意伺候主子,更想去伺候太后?”
方荷心里猛点头,面上却凛然道哪儿能啊!
“老祖宗乃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能伺候老祖宗,我们徐佳氏祖坟怕不止冒青烟,这会子指不定烧得正旺呢,奴婢哪儿敢如此不惜福!”
苏茉儿:“……”她觉得,徐佳氏的祖宗可能不是特别想要这个不肖子孙。
到了慈宁宫,苏沫儿也没安排方荷当差,依然叫方荷住在她隔壁的侧殿梢间里。
这是入宫做客的娇客才有的待遇。
方荷心里却哭得更厉害。
不是她不知好歹,可梢间里有书桌,还有绣活儿笸箩啊,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好在苏沫儿虽有法子治她,可科尔沁来人,孝庄和太后都要见客,主殿里大半日都是热闹的。
苏茉儿放心不下主子的身子,大多时候都在主殿伺候,倒叫方荷日子过得比行宫里稍微轻松些。
在此期间,康熙担心皇玛嬷的身体撑不住,每天早朝后都会过来伺候孝庄喝药,却一次都没提过方荷。
啧啧,这就是男人,信他就等着跟井缠绵去吧!
方荷不走心地腹诽着,就见缝插针摸个鱼,一听到动静就认真干活儿,混着混着混到了万寿节当天。
早前其实也不是没人提起方荷。
御前不好打探,乾清宫的变化知道的人不算多,也就偶尔去侍寝的妃嫔能感觉出来点。
可慈宁宫的变化来往请安,为北蒙和科尔沁的福晋们作陪的命妇们却能明显感觉出来。
进进出出都格外规矩的宫人不算新鲜。
可时刻都散发着清香味道的慈宁宫,干净到一尘不染的主殿,还有改动过的官房和洗漱用品,都叫人觉得舒坦之余,分外好奇。
一打听,方荷的存在不管在乾清宫还是在慈宁宫,都不是秘密,于是御前有个能干宫女的消息,甚至都传到了前朝。
北蒙的汉子们说话糙,不会拍马屁,好不容易逮着个由头,见了康熙都要夸方荷几句。
“还得是万岁爷,您身边连伺候的宫人都与旁处不同!”
“肯定是长生天觉得天可汗英明神武,与您的恩赐!”
“对对对,要是我们家的福晋哪怕能学到御前宫人的皮毛,咱们日子都能好过不少呢!”
……
康熙:“……”这龙屁拍得他都没脸听。
知道的是他有个得用的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边多了个祥瑞呢。
他不接茬,有那聪明的感觉出,万岁爷可能对有个能干的小宫女没那么自豪,慢慢也就不提了。
可万寿节这日,康熙一大早去给皇玛嬷请安,刚靠近主殿,就听到殿内又是一波夸赞方荷的。
没完了这是!
他微微蹙眉,甚至有些转身就走的冲动。
皇玛嬷留人在身边,他身为孙儿不可能去讨要回来。
本来他就觉得御前这阵子除了聒噪就是聒噪,半点叫人高兴的事儿都没有。
走到哪儿都能听到那小混账的好话,叫他愈发不耐烦。
不待他动作,就听得殿内有人笑道:“怎么不见方荷姑娘呢?”
“听胤褆提起,说见过她跟胤祺学认字儿呢,瞧着倒是个规矩的,就是年纪不小,黑不溜秋的,在御前怕要叫人笑话,臣妾实在好奇。”
说话的是惠妃,康熙不自觉微微蹙起眉来,觉得这话不中听,就该叫那小混账早些停了水粉才对。
可附和的却不止一个。
“嫔妾见过那位方荷姑娘,先前瞧着倒是不算黑,就是有些阴郁,乍一看跟见了鬼似的,吓了嫔妾一跳呢。”这是僖嫔。
作为嫔位,康熙不可能一点面子都不给,不想睡她,一起用顿午膳还是可以的。
要不他不喜欢僖嫔呢。
这嘴碎的,还在叭叭把方荷的五官拿出来细说,跟御前其他人对比,恨不能叫人知道她多受宠,才能对御前的人如数家珍。
惠妃还没说话,荣妃笑着道了句,“可别说,我远远瞧见一回,倒跟外头老百姓似的,叫胤祉那小子回来好是一阵感叹,直说他阿玛不会心疼人。”
有跟着南巡去的小答应道:“这也怪不着万岁爷呀!”
“她既是宫人,风吹日晒肯定免不了,旁人都没晒成黑皮猴儿,偏她这样,许是没福分呗。”
康熙在门口越听,脸色越沉,被拦着不叫请安的守门太监,都被吓跪了。
俩太监都恨不能把脑袋戳□□里去,也好过在这里受着皇上越来越冷冽的气势。
康熙听了会儿,无声冷笑,提脚往里去。
他乾清宫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后宫说三道四了?
但他刚走出去一步,里头突然响起重重一声搁茶盏的声儿。
接着,太后不耐的训斥声儿便出来了——
“你们觉得方荷不好看,她又不是你们,身为后宫妃嫔,有心思不想着怎么好好伺候皇帝,偏学着市井婆娘嚼舌根子,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方荷能调教好宫人,叫皇上省心,叫皇额娘也舒坦,有那说三道四的功夫,你们倒是跟她比比功劳。”
殿内说话的人都僵住了,尤其是惠妃和荣妃,脸色时青时红的,煞是好看。
也就是德妃挂记六阿哥身子,宜妃借口身子重了身体不适没过来,不然两个人能臊死她们。
其实她们也知道,以方荷的颜色,不会跟她们争宠,能干就能干呗,跟她们也没什么关系。
可这阵子宫里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扬,胤褆和胤祉到长春宫和钟粹宫的时候,还总提起来,说长春宫和钟粹宫宫人不如方荷。
两人心里不舒坦,或者说这阵子叫方荷抢了风头的妃嫔,都不是滋味儿。
哪怕太后疾言厉色,她们也不服气。
一个无貌无才的老姑娘,又只是个低贱的宫人,凭什么?
北蒙和科尔沁的福晋们,还有作陪的命妇们都不敢说话,低眉顺眼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孝庄将众人僵硬又不以为然的神色收入眼底,轻笑了声,拍拍太后的手。
“你一个长辈,跟她们这些不懂事的孩子置什么气?”
“她们说得倒也没错,那丫头是黑了点儿,可底子不错,哀家也瞧她顺眼,正仔细养着呢。”
“回头等养好了再出来,就叫她在慈宁宫做掌事女官,也叫她们好好瞧瞧,还是哀家会心疼人。”
太皇太后一开口,殿内原本微妙的氛围又是一变。
惠妃和荣妃还有僖嫔,甚至为了讨好荣妃开口的钟粹宫小答应,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白。
后悔自不必提,心窝子也七上八下的。
老祖宗要调教的人,看着还顺眼,等调教好了要便宜谁?
甭管是给万岁爷,还是赐婚,往后方荷身份变了,又得主子喜欢……那她们岂不是平白得罪人?
就在她们心生悔意的当头,门外传来康熙含笑的清朗声音。
“皇玛嬷您这是笑话孙儿,孙儿可是不依啊!”
他噙着笑进门,打了个千儿,亲昵靠坐在孝庄下首。
“朕好些日子前就已经吩咐了敬事房,念方荷侍疾有功的份儿上,等回到乾清宫,就叫她做奉御女官。”
“您可不能做有借无回的事儿,叫孙儿在底下人面前闹个没脸,回头孙儿再给您寻摸个会讨巧的过来伺候。”
惠妃等人心里拔凉,万岁爷您要脸,我们就不要了呗?
孝庄在康熙肩膀上轻拍一下,笑得促狭。
“你跟哀家在这里抢人,回头传出去,指不定让那丫头成了西洋景儿,就叫人有脸了?”
康熙淡淡扫了惠妃她们一眼,不置可否。
“御前的人如何,朕说了才算,这得不得脸端看自己怎么想了。”
僖嫔和小答应还没反应过来,惠妃和荣妃却心下一凛,听出了皇上话里的警告。
这会子她们的悔意达到了巅峰,明白过来,其实方荷怎么样不重要,可她们在宫里跟孩子肆意谈论御前的事儿,犯了皇上的忌讳。
谁也不敢再在脸上摆出一丁点的不自在,都强打着精神笑着附和康熙。
康熙不耐烦听车轱辘话,笑着起身,“午时在乾清宫和太和殿、保和殿开宴,孙儿御前还有些事儿,先回去办了,过会子再来奉您和皇额娘去乾清宫。”
孝庄笑道:“你就别折腾了,一会儿哀家和你皇额娘自个儿过去就是了,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呢,不缺你一个。”
康熙:“……”那小混账您就不提了?
他心下清楚,皇玛嬷肯定是故意要闹他,等着看他笑话是一回事儿,还想让他较劲,主动留下方荷。
他是那种叫人牵着鼻子走的皇帝吗?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