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方荷:“……”这位爷和雍老四确实是爷俩,起了念叨的瘾,唐僧都得甘拜下风。
她平静将茶放在一旁的方凳上,做好了听这醉鬼念叨到天明的准备。
反正已经有过一回经历,这回她保证不莽撞。
毒酒端一回就够了,她还得留着小命好好出宫呢。
康熙见她不说话,起了脾气,连连冷笑,“有了皇玛嬷和皇额娘撑腰,你现在连回话都不会了是吧?”
“你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嗯?说那么多,就这句像人话。
方荷眼神微微一亮,格外恭敬蹲身,“奴婢谨遵万岁爷吩咐,奴婢告退!”
她不给康熙反应的机会,垂着脑袋疾步后退,转身就往外颠。
只要她跑得快,以康熙这种格外要脸的皇帝,肯定不会自个儿打自个儿的脸……
“等等!”康熙在她即将出门的瞬间,蓦地开口。
这场景太特么耳熟了。
方荷好像听到空气中‘啪’的一声响,也不知到底拍到了谁脸上,她的脸好像有点疼。
不敢真违背这位掌控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爷,方荷无声叹口气,将心不甘情不愿都咽回肚儿里,慢吞吞往回走。
“万岁爷有何吩咐?”
康熙慢慢站起身,伸开手,“扶朕去更衣。”
方荷:“……”总喜欢叫宫女伺候上厕所,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她憋着一口气,咬牙上前,接着一股比上次还要重的力道压了过来,差点叫她直接侧摔下去。
还是康熙抓着她肩膀稳住了两人的动作,不用抬头就听得出他的嫌弃。
“也没见你少吃,光长肉不长力气,你……”
方荷抢在他前头,咬牙笑道:“是是是,奴婢浪费了万岁爷的月例和粮食,回头奴婢就去吃旁人的,不叫万岁爷再破费。”
康熙轻嗤:“你想得美,乾清宫的人,就得在乾清宫待着,就你这小身板,朕还喂得起。”
方荷礼貌微笑,平静且公平地把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再次问候了一遍。
等进了官房,这回不用康熙提醒,她麻利地浸湿了帕子,伺候着康熙静了手,恭敬转身,等康熙动作。
但这回一直都没听到水声。
她非常耐心地问:“奴婢闭着眼呢,不该看的绝对不看,要是万岁爷需要,奴婢给您吹个口哨?”
康熙:“……你出去!朕叫你进来,你再进来。”
方荷撇撇嘴,听话往外走,谁爱听你撒尿怎么的?
等再听到里头叫人,方荷又投好了帕子,恭敬递过去。
她眼角余光犀利盯着康熙的动作,等他一擦完,立刻上前接过来,免得被盆里的水溅一脸。
顺顺当当出了官房,方荷累得满脑门儿是汗,好不容易把人扶到龙床前。
不用康熙开口,方荷便体贴问:“万岁爷口渴吗?饿吗?奴婢叫人给您上些好克化的吃食如何?”
康熙沉默片刻,拒绝了,“朕不饿。”
方荷心想,还知道不饿,看来这回脑子没喝坏,她心下就更放松了。
她问:“那奴婢伺候您歇着?”
康熙又沉默了,不说话,却也不许方荷动弹,手揽着她的肩,像柱子一样站住不动。
方荷实在撑不住他压过来的力道,这会子倒感觉出他喝多了,平时康熙可不会这么赖唧唧的沉默。
她抬起手想将他的胳膊放下来,扶他坐下。
不料她一有动作,还没碰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手腕就叫康熙另一手给抓住。
“啊……”方荷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吓得低呼出声。
刹那间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似的,飞进了龙床上,摔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方荷感觉渐渐靠近的高大黑影往下压,心弦紧缩,迅速打个滚避开。
她颤抖着嗓子抬头,“……万岁爷?”
艹,就说宫里都是变态,这是弄啥咧?
康熙看着她趴在龙床上懵逼的模样,突然低低笑了出来,脸上带着一抹几近淘气的促狭。
“还想把朕摔到床上?上回是朕大意了,否则你不可能放倒朕。”
硬了,拳头硬了。
方荷在心里破口大骂,放你的狗臭屁,姐能放倒男人的手段八百十样呢,你要不是皇帝,我听你在这儿吹牛皮!
发现方荷微鼓起的脸颊,透露出星星点点的不服气,康熙挑眉。
“若你还从鬼门关学了什么招式,尽可一试,朕恕你无罪。”
方荷低垂着脑袋小心爬下床,凉凉道:“奴婢不敢信您,您说会放奴婢出宫,可现在也说话不算数了。”
康熙目光闪了闪,困了似的打了个哈欠,偏脑子还转得挺快。
“彼此彼此,你总在朕面前认错,只听朕吩咐,你可做到了?”
方荷鼓鼓脸儿,半斤对八两你挺自豪呗?
她懒得跟醉鬼吵,只平静蹲身下去。
“万岁爷该歇着了。”
康熙仍对她刚才的不服气耿耿于怀,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功夫上比不过一个小丫头。
他趔趄着上前,将她提起来,“朕金口玉言,说不会怪罪你,就不会怪罪你,你尽管——”
方荷柔顺地被他拉起来,没听他说完话,突然咬紧牙关,手和脑袋并用,往康熙胸膛上扎,打算用头槌把人顶到龙床上去。
不怪她有时候会忍不住造次,这男人实在太恨人。
不怪罪是吧?
狗东西,我信你,躺好了您呐!
康熙本来就是靠强大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站姿,被方荷倏然间一推一顶,酒意上头,立马站不住往后仰倒。
令方荷没想到的是,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这位爷的反应能力可比她迅速多了,即便喝多了酒,身体反应还在。
在往下倒的瞬间,他迅速伸出手拉住方荷的手,两人一起摔进了龙床里,叫方荷的脑袋扎扎实实砸他胸前。
方荷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鼻子跟要断了一样疼。
而且不只是脑袋跟康熙紧紧碰在一起,还有其他地儿呢。
原身虽然瘦削,可别说,该长肉的地方没少长,狠狠砸在坚硬胸膛上,那滋味儿……方荷不知道蛋疼什么感觉,可胸疼太特娘要命了呜呜~
方荷穿得不少,但康熙却只着了里衣,立时就感觉出了与自己不一样的柔软狠狠撞在他胸口,叫他感觉仿似被什么蜇了一下,又疼又麻。
心跳急促蹦了几下,他下意识箍住方荷的腰肢。
明明对女子的柔软并不陌生,可这种乱了心绪的感觉叫他极为陌生,恨不能将她揉成一团,塞进心窝子里止住异样。
见方荷不肯抬头,只弓着身子,脑袋还贴在他胸前,康熙突然吞咽了下喉结,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不喜欢这种失序的感觉,又有些新奇,握住方荷的肩膀摩挲片刻,凭着意志蓦地用力。
“起来!”
方荷缓过那股子劲儿,也感觉出两人的姿势不对,手忙脚乱就想顺着康熙的力道下床。
岂料一抬头,‘啪嗒’‘啪嗒’两滴血落在了康熙明黄色的里衣上,因里衣是绸料,迅速晕染开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湿润的感觉叫康熙心窝子更麻,推的动作变成了扶,又叫方荷差点倒下。
还是方荷更清醒些,赶紧撑住他的身体,不期然四目相对,空气一瞬间安静,只有鼻血滴答滴答还淌个不停。
走动和摔倒的动作,叫康熙脑子愈发昏沉。
他不甚清醒地寻思着,所以不止他乱了心绪,这小混账也贴他贴得流鼻血了?
他晕乎乎将方荷扶起来,“你……克制些,叫人看见了笑话。”
方荷呆住,克制什么?克制挠死他的冲动吗?
别人笑话怪谁?
半夜三更吓唬人,把人提过来伺候,还翻来覆去摔打她。
她气得眼泪更止不住,本以为宫里的日子够艰辛的了,没想到还有下降的空间。
要是就此留在宫里,还不如干脆再投一次胎呢。
越想她眼泪掉得越凶,不是委屈,是气自己,就算这样,她也还想活着,死了就没钱,没好吃的,没男人,没崽了呜呜呜……
她一哭,鼻血更止不住,落得龙床上到处都是,像什么凶案现场一般,叫康熙都被惊得清醒了几分。
康熙使劲儿摁了摁眉心,无奈抬起她的下巴,动作不算太稳地给她擦脸上的泪。
“朕也没怎么着你……”
许是仰着头正好对着灯烛,康熙蓦地发现,这丫头好像白了不少,变成了浅麦色。
这也不是她本来的肤色,他一擦,她脸上的颜色就更丰富了。
方荷看见康熙手上沾染水粉,想想自己现在的尊容,捂着嘴又哭出了声。
“奴婢没脸在宫里待下去了呜呜呜……”
回回都是这人害她丢人现眼,她跟康熙肯定八字不合!
出宫!
必须出宫!
康熙叫她哭没了脾气,素日里也不是没有妃嫔在他面前哭,可从来没有哭成这样的。
前些日子德妃那眼泪都差点把永和宫给淹了,却依然是梨花带雨,眼眶微红,端的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