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至于眼前这个……嗯,像戏文里的丑旦,叫人看了忍不住想哄,却更想笑。
康熙勾着唇,无奈道:“有朕在,没人敢笑话你……”
方荷顿了下,哭得更大声,她信他的邪才见鬼呢。
梁九功在门外都听见了,心下琢磨,这怎么个意思?
难不成主子爷没喝多?借着酒劲儿把人抢回来,生米煮成……
“梁九功,送水进来!”康熙突然吩咐。
梁九功恍然,好家伙,都叫水了,指定熟了!
哎哟哟,先前还唬他,他梁九功能伺候床榻吗?
啧啧,还是主子爷会玩儿!
他心下轻哼,叫人送水进去,自个儿也跟着进去伺候酒饱‘饭’足的主子。
可进门梁九功就傻眼了。
从龙床到脚踏,到处都是血迹,还有个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的祖宗。
这到底是敦伦,还是打架啊?
康熙不耐烦地吩咐:“倒盆温水,伺候她洗洗。”
梁九功赶忙应声,放好了铜盆,亲自过去扶方荷。
方荷哑着嗓音哼哼,“奴婢回去再……”
梁九功小声解释,“姑娘住的配房给了旁人,既已是奉御女官,自要挪交泰殿大一些的配房去,围房也使得,眼下却是不方便安置……”
方荷无奈,她总不能顶着这血呼啦的模样回慈宁宫。
否则明天她跟皇上干了一仗,被打得满脸血的流言,能传到宫外去。
算了,徐佳氏的祖宗们经不起她这么嚯嚯。
她在殿内洗漱干净了脸上的狼藉,鼻血也止住了。
偏偏康熙还不放心,喝了碗醒酒汤,勉强支应着清醒,叫人请秦御医过来,指着方荷。
“去给她看看,哭得朕脑仁儿疼。”
秦御医是皇上专属的御医,嘴紧着呢,只管听主子吩咐,哪怕是给个宫人看病。
他平和地走到方荷面前,“姑娘哪儿不舒服?”
方荷:“……”她胸疼!她能说吗?!
她表情麻木地摇摇头,“我哪儿都挺舒服,跑两圈都行。”
秦御医:“……我给姑娘把把脉可好?”
方荷无所谓地伸出手,爱咋咋地吧,累了。
秦御医半蹲在方荷面前,到底是皇上看重的女子,他谨慎地从药箱里取出块帕子往方荷手腕上放,微微抬头的功夫,愣了一下。
怪道万岁爷大半夜兴师动众叫他过来,这位姑娘长得未免也太好看了。
方荷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容貌,看过去也不是叫人惊艳到走不动道的惊艳。
偏眉如远黛,琼鼻樱唇,无不精致清雅,尤其那双泛红的眸子,半垂着便露出可怜又可爱的风情。
说不出哪儿好看,可那澄澈的脸庞上,只微噘起樱唇,便如春时最动人心弦的桃花,片片飘落心尖,叫人觉得心窝子甜得发痒。
但秦御医在御前伺候多年,很快便清明过来,收敛心神,专心给方荷诊脉。
殊不知,康熙眼神最是犀利,哪怕喝多了,也还在他控制范围内,秦御医的怔忪连梁九功都没瞒过去,更不可能瞒过他。
康熙微微眯了眯眼,瞧着方荷白玉一般的小巧耳垂,还有微微轻颤的睫羽,端起一旁的安神茶喝了几口。
待得秦御医摸准了方荷的脉象,脸色有些为难。
脉左弦急,右洪滑数,肝火上行,导致气血涌动……这是怒火攻心的脉象啊!
康熙懒洋洋问:“如何?”
秦御医小心翼翼回话:“回万岁爷,姑娘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火气有些大,时下天干物燥,喝几副温补的药汤子便可。”
火气大?
康熙仔细咂摸这句话,难不成到了气血涌动的年纪?
他胸口又闪过一丝莫名的酸麻。
也是,后宫妃嫔二十过后也比早先伺候得好,开窍倒比男子要晚上许多。
他挥挥手,叫秦御医去开药方子,还吩咐梁九功。
“叫人给她备些下火的茶,朕斋戒时喝的那种便可。”
方荷气得差点没再彪一次鼻血,斋戒,下火……当谁听不懂呢,这不是说她馋他身子吗?
她低着头在心里呸了一声,脸挺大,估计一天都亲不完吧!
梁九功表情微妙看了眼低着头的方荷,这小祖宗是被皇上撩拨得春心涌动,害臊了?
折腾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幸了岂不是两厢……哦,忘了,万岁爷今晚喝多了,不行。
他憋着笑出了门。
方荷的手下意识抬了抬,不是,都这样了,还留她在这儿伺候?
非得气死她才行吗?
还有,说好的醉酒呢?
怎么还不睡,等着她用上大润发的本事吗?
康熙打了个哈欠,却哑声吩咐:“过来,叫朕好好瞧瞧,你藏了个什么模样,叫御医都走神。”
方荷一直低着头就是不愿意叫他看,闻言期期艾艾道自己口渴,要先喝下火的茶,怕还流鼻血。
康熙看了眼自己新换的里衣,没拦。
她跟乌龟似的往外挪,隔着门扉问梁九功要了下火的茶,在门口吸吸溜溜好半天才喝完。
一直没听到背后的动静,方荷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待得走到龙床前,终于看到康熙阖目睡了过去。
她狠狠松了口气,这一宿可算是过去了,往后她再也不想伺候醉鬼了。
就现在,她感受着胸口隐隐约约的疼,都还想掐死这狗东西。
她摸了摸胸口,磨着牙狠狠比了个掐的姿势。
刚往下放,康熙蓦地睁开眼,吓得方荷猛地打了个嗝,一口气噎在嗓子眼,差点没憋死自己。
但她应对危机的敏锐还在,立马转变姿势,将康熙没盖好的被子给他拉到脖子边儿。
她恨自己怂,声儿却不自觉放到最软,“奴婢担心万岁爷着凉,您快睡吧。”好想连脑袋都给他盖住。
康熙折腾大半晚上,终于心满意足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声儿,注视她片刻,突然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目光含笑。
“这样就挺好看的,往后不必藏了,兄长疼你。”
方荷:“……”疼你大爷!
她忍了又忍,再忍,还是没忍住,手微微上移,叫被褥盖住了那张恨人的俊脸。
第37章
孝庄辰时起身, 坐起身,就见苏茉儿脸上带着笑候在一旁。
以苏茉儿的身份和年纪,寻常孝庄都不叫她伺候起身了的,大多时候只叫苏茉儿陪伴左右罢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不等孝庄问, 苏茉儿笑道:“昨夜万岁爷喝多了, 吐得厉害, 偏不爱叫旁人伺候,请了御医过去也无用。”
“梁九功他们没法子, 只能叫人请了方荷过去,因事出突然,深夜闯宫, 顾问行天不亮就在外头候着请罪呢。”
孝庄闻言有些担忧,她昨晚没听着动静。
“皇帝没事儿吧?回头遣人去恭亲王府和裕亲王府也问问。”
他们科尔沁汉子的酒量都不错,班弟酒量尤其好, 偏玄烨和常宁这两个不省心的爱逞能, 连累得福全也跟着不安生。
问完她又有些不解, “都叫了御医,想来不是小事, 你笑什么?”
虽然乾清宫的消息不好打听, 料想顾问行不敢撒谎。
苏茉儿眼神微妙,笑意还是没落下。
“顾问行不是自个儿来的, 还带着个瞧起来颇为讨喜的小宫女,是御前的静字辈宫女,方荷教的那些本事, 她都会。”
一等宫人基本上都是伺候殿内,送来也不合适,二等静字辈宫女就算很有诚意了。
孝庄噎了下, 所以她这是叫孙子抢了包子,还回来个饽饽,馅儿全留给自己了呗。
她跟着笑起来,“我就说嘛,玄烨虽要强,却极有分寸,我还纳罕他怎的喝到请御医的程度,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叫顾问行进来吧。”
孝庄洗漱完,在外殿软榻上歪着,顾问行便恭敬垂首进门,甩着袖子跪下了。
“奴才请老祖宗金安。”
孝庄表情淡淡问:“昨儿个晚上怎么回事?”
顾问行摆出了十成十的诚恳模样,隐隐还有些羞愧。
“万岁爷昨夜高兴多饮了几杯,回昭仁殿后吐得厉害,秦御医说是酒意催生燥热,需得喝安神茶方能安睡,但奴才等人笨手笨脚,伺候不周,惹得万岁爷动了怒。”
“奴才和梁九功思及上次万岁爷醉酒,方荷姑娘伺候的好,实在担忧龙体安危,急昏了头,才干出混账事儿来。”
“万岁爷已赏了梁九功板子,本来奴才也该受罚,只皇上怕老祖宗惊着,特叫奴才奉了湖广进上来上好龙骨,还有盛京那头贡来的丹参,给老祖宗压惊。”
顾问行叫人把药材匣子捧进来,赔着笑道:“昨儿个万岁爷醉得厉害,方荷姑娘只顾着伺候主子爷,抻着了腰。”
“万岁爷得知后,特意选了个伶俐的宫人来,说不能叫您跟前少了伺候的,下了早朝就过来,亲自给老祖宗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