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阿淼
春来看方荷的眼神特别微妙。
方荷擦了擦唇角,没有口水啊。
她小声问:“怎么了?”
春来委婉道:“主子爷吩咐,叫您往后且不必练那些册子了,说是怕累着姑娘,再打呼噜打一晚上。”
方荷:“……”
好的,继晕妆之后,在康熙面前打嗝,这还打呼噜了,简直不能更好了。
说不定再多吃点,集齐放屁磨牙一条龙,就算她哭着喊着要留下,这位爷都要嫌弃呢?
这不比她费劲巴拉想台词哄人来得轻松得多?
反正只要她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方荷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洗漱。
等用膳的时候,她正想问梁九功自己该怎么用早膳,康熙便叫她到跟前。
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荤食并一罐子瘦肉粥,还有几碟子小菜。
“你就在这儿吃。”
方荷迟疑了下,不得不说,昨晚被社畜打散的动摇又有点复发,不怪她太墙头草,可……鲜虾饺子,蟹黄烧麦诶!
这东西御膳房都买不着,她最爱海鲜,都一年多没吃到了!
可她还是宫女,这合适吗?
康熙吃着素春卷,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昨儿个得亏没叫你侍膳,否则你那口水都能掉御膳里,就别抻着了。”
方荷:“……”有道理,那她不客气了!
她坐在李德全搬过来的兀子和小矮几旁,先朝蟹黄烧麦狠狠一夹。
迫不及待塞进嘴里的那一刹那,不夸张地说,方荷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顺滑又柔软的浓郁香气,丝丝缕缕在唇齿间炸开,与格外有嚼劲的烧麦皮交织在一起,她舌尖都好像沾染了清甜鲜香,恨不能叫她一块儿吞下去。
一屉烧麦总共六个,方荷只用几分钟就解决了个干净。
她意犹未尽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空荡荡的笼屉,眼神转向放在素白莲纹盘中的鲜虾饺。
可能是怕康熙胃口不好,一个个都做成了元宝模样。
虽不是水晶皮,可皮特别薄,呈半透模样,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小葱和完整虾仁,还有点橙色。
她咬开后,就发现,是浸润了肉泥油脂的胡萝卜,有种甜滋滋的浑厚香气,伴随着小葱的香,反而更激发了虾仁的鲜美。
还有瘦肉粥,放得竟不是猪肉,是牛肉,颗粒分明,米也软糯,伴着流油的咸鸭蛋黄……
康熙刚就着酥脆的春卷喝完一碗粥,只听梁九功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一扭头,愣住了。
总共不过一刻钟,一整屉烧麦,八个虾饺,小儿脑袋那么大的罐子,整一罐子肉粥……哦,还有六块咸鸭蛋,一碟子八宝酱菜,全空了。
那咸鸭蛋的盘子干净的,连蛋黄油都没留下一丁点。
康熙:“……”她舔碟子了?!
方荷似是发现了康熙的震惊,不好意思地捂着肚子解释。
“我是用粥沾了蛋黄油,倒进碗里喝的,御膳房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
她吃完也反应过来有点夸张了。
可这些日子她自己睡,都还有一顿宵夜的,春来和魏珠都跟着一起吃,俩人胖了不少。
她偷偷做瑜伽,没长多少肉。
可昨晚睡在皇帐里,不用她站着就烧高香了,哪儿敢提宵夜的事儿。
估计春来没推她,再过半刻钟她差不多也该饿醒了,梦里都在啃点心呢。
康熙定定看她一眼,蓦地笑了出来,好一会儿,才忍俊不禁道,“朕可算懂了。”
怪不得这小混账过去当差不上心,也不愿留在他身边伺候,这是月例和米粮都没给够,从来没吃饱过吧?
如此,他好像更知道该怎么留下这小混账了,倒是不用再苦恼她想出宫的事儿。
方荷满头雾水,试探问:“万岁爷……懂什么了?”
康熙笑而不语,起身吩咐,“收拾一下,起拔,继续赶路!”
方荷在后头:“……”不是,就照你这不爱穿裤子的样儿,有本事脱……说一半,有本事你倒是说完啊!
第41章
即便出行, 康熙也非常忙。
队伍才刚起拔,皇辇还未走动起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就呈送到了御前, 在御案前摞得老高。
梁九功抢了方荷的差事, 利落在一旁伺候笔墨。
方荷不敢打扰, 正挓挲着手准备发呆,就被李德全客客气气请到一旁屏风后头的矮几边上, 也给她伺候起笔墨。
方荷满头雾水,她又不用批折子,给她摆什么笔墨?
李德全低声解释:“万岁爷吩咐, 这进学一事,不进则退,姑娘先前在弘德殿梢间时的功课不能停, 您该练的字儿, 先委屈在矮几上练几日。”
方荷:“……”干点人事儿吧, 谁出来旅游还要做作业啊?!
而且马车也不是丝毫没有晃动,做作业对眼睛不友好啊!
这时候眼镜都是舶来品, 康熙配得起, 她那仨瓜俩枣的,能配个瘠叭?
见她慢吞吞不乐意动的模样, 李德全也不敢闹出动静来,叫万岁爷分心。
他只憋着笑道:“万岁爷还说,今儿个午膳还有些上好的河虾, 已吩咐了御膳房……”
方荷深吸口气,不由自主立刻坐正,在心里骂了声奶奶个腿儿的, 一早上她都在御前,康熙到底什么时候吩咐这么多的?
她一脸凛然,“万岁爷的午膳哪儿是奴婢能惦记的,我只是不忍心辜负顾太监的苦心罢了。”
李德全:“……”他别的不服,就服这祖宗的嘴。
接近午时,御膳房总管带着小太监们亲自过来送膳。
前两日康熙用膳都不算多,好些菜都赏了跟随北巡的大臣们,太后都过问了几次。
好不容易皇上点了菜,哪怕是在路上,御膳房的师傅们也都拿出了看家的本事。
尤其是御膳房总管,他是前朝厨艺世家柳氏传人,一手做河鲜和海鲜的本事,少有人比得过。
有几道工序得需要来到御前才能做,御膳房总管这才带着人过来,后头还有人抬着小泥炉子跟着。
梁九功见状,知道这是有现做的菜,耽搁了怕会影响味道,小声提醒——
“万岁爷,还差一刻午时,您看先用膳可好?”
怕康熙又要推迟午膳,他还特地赔着笑调侃。
“就算您不饿,里头那位应该也饿咯……”
康熙抬头乜他一眼,笑骂:“你到底是谁的奴才?”
“自然是主子的奴才,这不是饿坏了还是您心疼,疼在您心上,那可比剜奴才的肉还叫奴才难受呢。”
梁九功嘿嘿笑,端了铜盆过来伺候康熙净手。
方荷听见动静,早就伸着耳朵等用膳了,这会子直在心底惊呼好家伙。
别看梁九功总一副卑躬屈膝的猥琐模样,人家拍起龙屁来,段数明显很高啊。
这比好些热恋的小情侣还敢说呢,她往后得多学着点。
康熙净了手,往屏风后头一看,影影绰绰能看到方荷盘腿在软榻上,姿态端正写字,瞧着倒很像那么回事。
他饶有兴致走过去,翻看了一下她写的大字。
应当是顾问行亲自写了小楷给她做笔帖,练了小半年,笔锋总算稍稍有些风骨了。
只是……他看了眼手里的宣纸,一上午总共写了不足十张。
他一个时辰就能写这么多,这混账要是没偷懒,他能把宣纸吞下去。
他将宣纸卷起来,还没抬起手,就见方荷缩着脖子脑袋一偏,表现出一副格外委屈的表情。
这都亲了嘴儿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打?
要放在上辈子,这样的男人她早踹了八百回。
思及她先前的控诉,康熙顿了下,换成在掌心轻敲。
“不用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不打你。”
方荷心下一喜,接着就听康熙慢条斯理道:“可就你写的这几张大字,午膳朕只能允你用一道菜。”
方荷愣了下,“那奴婢吃不饱怎么办?”
康熙哼笑着转身往外走,“放心,饿不着你。”
方荷赶忙追出去,有一道御膳能用也行,要啥自行车。
大不了多吃几个饽饽,只要这位爷不嫌弃,她可以沾菜汤吃!
想是这么想,一绕出屏风,就听得‘滋啦’一声,热油浇在了铺着葱丝的鲈鱼身上,瞬间缠绵悱恻的清香和鱼香扑了她一脸。
方荷呼吸一窒,甚至不敢大口喘气,小心翼翼地深呼吸,想将这股子香气全部吸入肺腑,好留着做做梦素材。
这还不算完,掌勺的御膳房总管又将调好的料汁转着圈,倒入摆好了盘似凤凰展翅般的蒜蓉虾上面,接着又是一勺热油泼了上去。
‘滋——’一股更为霸道的蒜香伴随着虾的甜香被激发出来,在皇辇内荡漾开来。
方荷忍不住咽口水,垂着脑袋甚至不敢抬头。
无他,在需要珍惜的美食面前,她只怕自己直勾勾盯着御膳,给康师傅丢了人,他连一道菜都舍不得给。
那比扣她的银子还叫她难受。
要她的银子是要她的命,见了好吃的,她可以不要命。
康熙好笑地看着她低眉顺眼看似恭敬,实则偷偷歪了脑袋,用余光盯着摆膳的模样,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等御膳房离开后,方荷积极上前,发现御膳房依然是素膳和荤食穿插着对半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