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所以说,粥里有打胎药的事陆晨是知情的。
月份这么大,打胎药又哪里打得掉,真不想要的话,只能引产,就算成功流掉了,对孕妇伤害也极大,陆小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真是无知者无畏。
也难怪赵大妞看起来更憔悴了,被婆婆硬扯进屋,逼着喝堕胎药时,她没哭,这会儿眼眶却有些发红。
陆小言不知道怎么劝,只说:“孩子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陆晨敲了敲门,局促地走了进来,喊了一声大妞的名字。
大花一听到爹爹的声音,就喊了一声爹爹,迈着小短腿,往外跑,小花机灵一些,还记得昨天中午爹爹打翻碗后,奶奶很生气,娘也不高兴,后来就回屋了,饭都没吃,下午舅舅去家里还打了爹爹一拳,将娘亲带了回来。
她本能地拽住了姐姐,大花疑惑地看她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爹爹就走了进来。
瞥见大妞的身影后,陆晨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羞愧地说:“大妞,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让娘放堕胎药,是我没用,娘给了我俩选择,要么打掉孩子,要么就休了你,我不想休你……我也舍不得孩子,你原谅我这一次。”
说完,他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眼中含了一丝期待,见屋里除了媳妇,还有一个人,他一呆。
来之前,他特意去地里瞧了眼,见大舅哥和老丈人他们全在地里忙活,他才敢跑来认错。
哪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陆小言也目瞪口呆的,没想到陆晨说下跪就下跪,她揉了揉脸,站了起来,对赵大妞说:“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赵大妞剜了陆晨一眼,嫌他丢人,她拉住了陆小言的手,说:“该走的是他,孩子都差点没了,我没这么狠心的男人。”
她扭头对陆晨说:“你走吧,不用你娘休妻,我自己就能离开,她既然不想要孙女,一个也别要了,你也甭上门了,我的孩子也不想要这么狠心的爹,日后我自会给她们找个待她们好的。”
陆晨眼眶里都含了泪花,昨天赵大妞说离婚时,他就吓到了,这会儿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也顾不得陆小言了,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大妞,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好好对她们,就算都是女娃,我也疼她们。”
赵大妞捂着肚子站了起来,一个眼神瞪了过去,“滚,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小言吓了一跳,忙扶住了她。
怕她动了胎气,陆晨忙不迭爬了起来,“我走,我走,你别气。”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两块钱,塞给了小花,“让你舅舅多给你娘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说完才灰溜溜离开。
他走后,陆小言挠了挠鼻尖,有一点尴尬,小花儿没说话,小手紧紧捏着钱,乖巧地看着赵大妞,反倒是大花一看陆晨离开,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爹爹,爹爹不走。”
“大花,回来。”赵大妞喊了一声,小丫头这才含着一包泪,一步三回头地走回来。
要是真离婚,孩子也挺可怜的。难怪在现代很多家庭,夫妻感情破裂后,为了孩子还在迁就。
赵大妞还活在七十年代,基本没有离婚的,如果她又怀了双胎,一下要养四个孩子。
她一双乌眸里满是担忧,赵大妞怔了一下,心中暖暖的,拍了拍她的手,坦诚说:“别担心,我只是吓唬吓唬他,我婆婆往碗里下药时,其实我都知道,她那人太好懂了,我只是假装喝了一口,当时就想着,他如果阻拦,舍不得孩子,我就给他一次机会。”
赵大妞叹口气,冷静道:“这年头,离婚的女人不好过,就算哥嫂都是和善的,我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也不可能一直住娘家,真离了只会让父母为难。陆晨这人心底最是善良,对我和孩子也挺好,就是耳根子太软,太容易被他娘左右,我非得让他长个记性才行,还有我婆婆,她不是觉得,她可以休妻吗?那我就让她看看,离了我她儿子还会不会听她的,我会让她求着我回去。”
陆小言没想到她竟打着这个主意。
哪怕在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已经逐渐提高了些,从小的教育还是使她们行为比较保守,仿佛女人唯一的职责就是生儿育女,只能依附男人,讨好婆婆。
很多女人面对婆婆的压迫时,都只会逆来顺受,唯恐说错一句话,被人扣上不忠不孝的帽子,原身她娘不就是这样?像大妞这样的反而很少。
赵大妞绝对是最勇敢,最有反抗精神的一个,发现问题后,她并未一味地否认陆晨,失望之余还能看到他的优点,甚至能积极寻到解决的对策。
陆小言一个现代人,都忍不住给她点赞,她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赵大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在夸我?”
陆小言笑嘻嘻,“夸你是女中豪杰。”
小花也凑热闹一般,将小脸凑了过来,咧着小嘴竖起了拇指,“豪杰。”
陆小言忍俊不禁,捏了一下她的小脸。
又坐了一会儿,陆小言才回去,走到主街时,陆小言看见了陆大夫,他背着药箱,脸上满是愁容,还差点撞电线杆上。
陆小言忙喊了他一声,“陆叔,小心。”
陆大夫一抬头,才瞧见电线杆,他一直在想公猪生病的事,没留意路,走着走着就歪了,再往前两步,就撞上了。
陆小言走到了他跟前。
阳光不知不觉升到了头顶,陆小言苍白的皮肤,也被晒得有些红,她拿手挡了一下额头,不由侧目,“养猪场情况不太好吗?”
“嗯,又有一头快不行了。”陆大夫紧紧锁着眉头,想起养猪场的情况又叹口气,“听大队长说,你曾看过养殖方面的书,书里有写猪瘟的事吗?”
他眼中含了一丝期待,显然病急乱投医。
第17章
陆小言摇摇头,“没,大队里没有兽医吗?”
陆大夫摇头,不仅神色凝重,连眼神透着无力,“咱们公社都没正儿八经的兽医,我这个赤脚大夫都是半吊子水平,人身上的病,还没钻研好,更何况牲口,已经死了一头了,这头要是再出事,其他的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陆小言那条柔和的拱形眉,也微微蹙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是穿来的,她也清楚,这几头猪有多重要,还得上交给国家四头呢,要是都出事,这几个月等于白养了,大队长肯定愁死,还有霞嫂子,富贵没时,她都险些哭晕,要是全出事,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陆大夫没再多说,回家后,放下医药箱,就匆匆离开了陆家大队,打算去公社打听打听哪儿有兽医。
陆小言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养猪场,几头猪已经被隔离了,被刘霞唤作富贵的大白猪,也被人抬了出去,刘霞正在照顾生病的公猪,它卧倒在地上,正虚弱地哼唧着,刘霞在一遍遍用凉水给它擦身体,企图将它的体温降下来。
她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晚上显然没休息,大队长正挽起袖子清理猪粪,将粪清理干净完,他才叹口气,难受地点了根焊烟。
刚点着,想起猪圈里的猪又摁灭了,他蹲在地上,发了会儿呆,斑驳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皱纹,都更深了几分。
穿越过来后,大队长一家帮了她许多,陆小言抬脚走了进去,问道:“大爷,我没啥事,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吗?”
大队长忙站了起来,扶了一下院墙,才站稳,“没事,能忙得过来。”
“我没啥事,留下帮帮忙吧。”
陆小言看了一眼快要见底的水桶,干脆拎起桶,帮忙去打了些水,她力气不大,一次只打了大半桶,来t回跑了几次,才将水缸添满。
刘霞道了声谢,又让她帮着湿了湿毛巾。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陆小言正打算回家做饭,陆大夫匆匆赶了回来,高兴说:“大队长,我打听到消息了,咱们县有一个兽医在养殖场工作。县里的国营饭店的猪肉,全是他们养殖场供的货,他们养了好几百头呢,听说隔壁公社就将他请过去给猪看过病,这位兽医肯定有法子,听说他还在省城学习过。”
大队长精神一振,“我这就去公社一趟,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县养殖场,将人请来。”
陆小言也悄悄松口气,总算是有了希望,她这才回家做饭,吃完饭,陆小言又构思了一下故事情节,现实中有像王月勤那样备受迫害的人,也有像赵大妞这样勇于反抗的。
她打算以双胞胎姐妹展开故事,大丫和小丫因为是女娃,在家备受嫌弃,奶奶拿她俩换了十斤粮食,她们就此成了童养媳。
姐姐大丫性子软,到了新家后她也时常挨饿,小小年龄就得去干农活,被当牲口一般的使唤,平时繁重的家务已经让她心力交瘁,还时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她的价值就只是家庭劳力以及传宗接代的工具,她沉默木讷,挨了打仍日复一日的辛勤劳动,年龄一到,就和童养夫结了婚,童养夫见惯了她被打骂,完全不拿她当人,她只是他的奴隶,他的所有物,他一不高兴就打她,孩子被打流产后,她也只能默默流泪。
她甚至不配拥有自己的意志,也没有独立的人格,从小的教育让她认为,她活着,就是为了伺候公婆,服侍丈夫,她过得麻木且痛苦,明明是最好的年龄,却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小丫则和她的逆来顺受截然不同,陆小言想通过两姐妹的对比,给女孩们一些启发。
她画了一个小时也就画了几页,正觉得肩膀发酸时,门被敲响了,她将画夹进了书里,去开了门。
大队长正一脸疲倦地站在门口,他搓了搓脸,才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小言,我要代表咱们大队,麻烦你一件事。”
陆小言忙让开了些,“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进来说吧。”
“没事,时间紧急,我还是不进了。”
大队长将去公社的事,大致说了一下,公社的曹主任听说,他们大队的猪可能一个个起热后,就往县养殖场打了个电话,好不容易才联系到那位兽医。
结果自然不太好,大队长又搓了一把脸,叹口气,“他说县城也有不少猪生病,他这几天挺忙的,行程都排满了,根本没空过来,咱们大队,就小北一个人出息,在县城找了个差事,我想让你去问问小北,他身边的同事,有没有认识这位兽医的,看看能不能走走关系,拜托他过来看看,就算看不好也没关系,好歹咱们努力了,要不然我也没法给大家交代。”
陆小言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大队长帮了他们很多,就算有一丝希望,她也得努力试试。
“行,那我现在就去县城一趟,我和小北想一下办法,介绍信……”
不等他说完,大队长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和小北都是好孩子,我就猜你会同意,介绍信已经开好了,这是五块钱,你先收着,万一需要送礼你看着买点,大队里还有一条大前门,你也一并带上。”
陆小言没拒绝,“为了省时间,我就不去地里了,您找人告诉我爹娘一声就行,省得晚上看不见我会担心。”
拖拉机手赵楠也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拖拉机上则放着一条大前门,这还是大队长刚买的,怕陆小言去了县城没票,就先买了一条,可惜他也没多少票,要不然肯定要多买一条。
陆小言坐稳后,赵楠就开了火,大队长还喊了一声,让赵楠照顾好陆小言。
陆小言冲他挥了挥手,大声说道:“您快回去吧,别担心,有了消息,我就往公社打电话,让大妞她哥给你捎信儿。”
拖拉机突突突离开了陆家大队,等来到机械厂时,已经五点多了,这个点机械厂刚下班,有一部分完成任务的,正陆续往外走着。
机械厂是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厂,虽然有职工宿舍,并不是人人都能分到宿舍,傅北之所以有宿舍,一是因为他家在乡下,每天回家,早上七点很难赶过来,二是因为他听了金教授的安排,将他设计的图纸,以捡到为由交到了机械厂,为厂里做了贡献。
陆小言走到了大门门口,传达室的陈大爷看了她一眼,觉得眼生,就问了一句,“找人吗?”
“嗯,大爷,我是傅北的妹妹,有事找他,可以帮忙喊他出来吗?他在第三生产车间。”
陈大爷点点头,喊了一声蹲在路口抽烟的小刘,“小刘我记得你就是第三生产车间的是吧?傅北是你们车间的吗?”
被喊小刘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陆小言一眼,才跑进去喊人。
傅沉还不饿,就先回了宿舍,小刘过来时,他正在组装电子管收音机,62年上海已经研制出了第一台全部采用国产元器件的中短波晶体管收音机,晶体管收音机耐震动、还省电,只可惜价格贵,材料不好买,傅沉便退而求其次,选了电子管收音机。
小刘瞧见他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这是收音机吗?”
收音机已经组装的差不多了,傅沉也没瞒着,“嗯,供销社量不多,还要票,我干脆帮家里人组装一个。”
小刘眼中难掩震惊,根本没想到,这是他自己组装的,难怪他们车间主任这么看重他,前天还特意将他喊了出来,敢情他连收音机都会组装,他家都没收音机呢,他心中不由动了动,这会儿也没表露什么,笑道:“有人找你,是个漂亮小姑娘,个头不高,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眼睛水灵灵的,还挺有气质,是你妹吧?有对象没?”
想起陆小言那双漂亮的大眼,他咂摸了一下嘴,不等他多打探两句,傅沉将收音机往桌上一放,站了起来,“我媳妇。”
小刘一愣,“啥?”
反应过来时,傅沉已经走了出去,他连忙跟上了,“你媳妇?你小子竟然结婚了?真是你媳妇啊?”
傅沉嫌他聒噪,只微微颔首。
小刘啧了一声,“稍微好看点的姑娘,竟然都结婚了,没天理啊。”
两人一起出了厂子,傅沉一眼就看到了陆小言,他身边还站了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中等个头,脸被晒得有些黑,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傅沉瞥他一眼,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吗?”
陆小言点点头,将猪生病的事大致说了一下,“再拖下去,其他猪肯定也会出事,大队长挺着急的,让我来问问你,认不认识养殖场的人,要是认识,看看能不能私下找那位兽医沟通一下。”
傅沉摇头,原身性子闷,就喜欢搞钻研,整日都在埋头苦干,和车间的同事基本不说话,虽然在机械厂待了两年,也就跟同宿舍的人熟悉一些。
他努力搜刮了一下原身的记忆,说:“我们班长人脉挺广,他爸妈好像都是厂里的领导,我先去找他打听一下,看看他认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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