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陆小言哇了一声,“怎么还买了这些?”
傅沉瞟了一眼中药,“你们不是还要吃药?还要还账,买得不多,先凑合吃吧。”
印象中她喝不了一点苦,除了糖,他还买了两斤小青菜。
陆小言嘿嘿笑,已经凑上去看了看,连小青菜都没放过,说是不多,糖和蜜饯足足有两斤了,也不知道他打哪儿弄来的票。
陆小言并不知道,为了换票他又做了几个小风扇,现在他们宿舍人手一个小风扇。
他兜里的票也鼓囊囊的,除了粮票,还有工业券,要不是想着建浴室需要花钱,家里能添不少东西。
陆小言已经很开心了,捡出两颗酥糖,扒开糖皮,塞到了嘴里,这年头酥糖个头挺大,吃得她腮帮子鼓鼓的。
傅沉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下来,目光瞥见了书桌上的画,里面画的是个小女娃,正在教室里认真听讲。
“这是什么?”
陆小言鼓着腮帮子,随口回:“送给秀儿的,她的八岁生日快要到啦,她不是最想上学吗?干脆给她画一幅画。”
傅沉捏着画有片刻的出神,不承认他又嫉妒了。
是的,嫉妒。
五六岁时,陆小言很黏他,一口一个哥哥,他写作业,她也会写,他出去丢垃圾,她都要跟着,小尾巴似的,直到四年级,不知道咋得罪了她,忽然就别扭起来。
她七岁开始学的画画,十岁那年,已经画的像模像样了,哪怕没有老师的指导,也能独立完成一幅画,那年院子里的小朋友都有一张她送的画,唯独他没有。
傅沉原本以为,生日时会等到她的画,结果奶奶给他买了小蛋糕,让她祝哥哥生日快乐时,她哼一声就跑开了。
陆小言并不知道这一幅画招来了觊觎。
她开开心心地吃完糖,又拿粮食去秦奶奶那儿换了两块豆腐,晚上,她炒的青菜豆腐,随后又将白面拿了出来,加水弄成了面糊,这次的主食做的是他们省的特色。
叫咸食子,面糊中加点葱花和鸡蛋,放在锅里一煎,省事又好吃,将面糊弄好后,陆小言洒了盐,随口感慨了一句,“可惜没肉,要是能换点肉吃就好了。”
在现代,她吃惯了山珍海味,其实不太喜欢吃猪肉,偶尔吃一次,也都是吃红烧肉里的瘦肉,没想到来了这里,反而对猪肉想念了起来。
傅沉起身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一会儿你盯一下火候。”
陆小言点点头,还以为他有啥事,也没太在意。
傅沉揣着钱和票,去了大队里,借了一下自行车,除了崔奶奶家有一辆自行车,他们大队也有一辆,之前没拖拉机时,这辆车可是队里最宝贵的资产之一。
傅沉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的供销社,他们大队到公社有四里路,他腿长,骑得快,几分钟就到了,公社附近就有换票的,傅沉拿十几张日用品票换了三张一斤的肉票。
供销社七点关门,他过来时,倒是还有卖肉的,只不过都是被人捡剩下的,肉剩得不多,还都是瘦的,没啥肥肉,这年头大家都喜欢买肥肉烙油渣吃,反倒是瘦肉没这么吃香。
就这瘦肉也不过剩个七两,排骨倒是剩了不少,卖得也便宜,他干脆买了些排骨。
拎着肉回去时,陆小言已经将饭做好了,见他手里拎着肉,陆小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去公社了?”
傅沉只嗯了一声,将肉和排骨放在了案板上,仍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陆小言可太开心了,根本没想到他竟然舍得买这么多,这年头肉票可不好弄,这咋地也得两块了。
她开心地说:“咱们明天可以熬排骨汤,今天我再做个红烧肉吧。”
不管肥肉多不多,肉当然是红烧最好吃,陆小言嘻嘻笑,开心地恍若个孩子,“你烧火,我来做!”
虽然没做过红烧肉,她却吃过不少次,只要舍得放调料,盯着别做糊了,味道应该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陆小言将肉多洗了几遍,凉水下的锅,水开后又煮了五分钟,捞出来将水控了控,放在小锅炒的,锅里放了油,等油烧热后,就把切成方块的肉倒了进去。
锅里顿时滋啦响,陆小言倒了一点酱油上色t,将肉炒均匀后,就放了葱、姜蒜、八角啥的,还加了些白糖,没一会儿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王月勤和陆二山等人一回来,就闻到了香味,两人不约而同地嗅了嗅,会计媳妇问了一句,“谁家做好吃的了?”
章老太哼哼:“除了你家和老崔家,谁家有肉吃,我们可没这么富裕,过年能吃一顿都是好的。”
崔奶奶可不惯她,直接怼了回去,“我们就算能吃肉,也都是孩子争气,赚来的,一没偷二没抢,吃一次怎么了?”
不过这次还真不是她家,她家每次也都是逢年过节才吃,家里是小曼做的饭,这丫头只会炒简单的菜,给她块肉,估计都弄不熟,她偏头看向会计媳妇,“瞧这肉味,应该是你家飘来的吧?”
会计媳妇心中一喜,脚步都不由加快了,难不成是小姑子回来了,她小姑子没那么抠,也知道心疼爹娘,每次回来都不会空手。
不对,就算来走亲戚,她也都是中午来,这大晚上的来干啥?总不会出事了吧?
她扯了一下自家男人,“走走走,赶紧回去看看。”
章老太哼了哼,“不就做个肉,急啥。”
被老头子瞪了一眼,她才讪讪闭嘴。
陆小言正做得热火朝天,虽然颜色有些淡,倒也没额外倒酱油,她估摸着放了一些盐,这时,陆大山和王月勤进了门。
一进厨房,味道更浓郁了,两人心头一片火热,陆小言已经听见了脚步声,扭过头,笑着说:“爹娘,小北哥转正了。”
“转正?”两人都激动坏了,陆大山说,“太好了,怪不得远远就闻到了肉味,是得庆祝一下。”
陆小言也嘻嘻笑,这个年头,工人可是铁饭碗,她笑着说:“爹娘,你们先去洗洗脸,休息一下吧,还得几分钟呢,一会儿我喊你们。”
厨房小,四个人也确实挤不下,见傅北在烧锅,王月勤也没再往里挤,他们干了一天活,也确实该好好洗一下。
剩下的也不麻烦,汤汁收净后,就可以出锅啦,红烧肉色泽偏浅,瞧着倒是不错。
陆小言夹起一块,尝了尝,味道香浓、软烂滑润,呜呜呜真好吃,因为是第一次炒,盐味没把握好,稍微有些咸,她有些没信心,顺手夹起一块,递到了傅沉嘴边,“你尝尝这个咸味能接受不,要是觉得咸,我再弄点水,再炒一下。”
傅沉眉眼微动,望着近在咫尺的红烧肉,张嘴咬了下去,两人是吃一锅饭长大的,口味差不多,“可以,不算太咸,这样就行。”
陆小言这才松口气,香喷喷的红烧肉出锅后,傅沉便一一端到了桌子上,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了下来,陆大山高兴得语无伦次的,“转正好呀,转正好,咱家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陆小言笑着说:“还是小北哥争气,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就能去还钱了。”
陆大山说:“对对对,等会儿咱就把钱还了。”
王月勤也很高兴,对陆小言说:“你也争气,听会计说,以后你也是工人了,咱家今天真是好事成双。”
陆小言笑着说:“我的跟小北哥没法比,咱们的厂子年前都没啥效意,这几个月肯定是没钱拿。”
陆大山说:“甭管有没有,你也有一份正式工作了,以后都不愁吃喝了。”
王月勤也乐得跟啥似的,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头一次这么开心,盘子里的红烧肉都没想象中得诱人,就只顾高兴来着,吃完跟没吃一样,完全没留意味道。
吃饱喝足后,傅沉刚将盘子端到厨房,陆小言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来人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果真是田桂凤,她一个人来的,陆二山和刘蓉都没露头,陆建良也没来。
田桂凤哼一声,一进院子,三角眼就半眯了起来,贼眉鼠眼地往厨房瞥,瞧见案板上的排骨时,顿时阴阳怪气了起来,“嘿,一分家,排骨都买上了,也不管二老的死活,可真孝顺啊。”
陆大山和王月勤都没想到她会这时过来,两人都抿紧了唇,神情有些戒备,还是陆小言先开了口,“瞧您这话说的,房子都分给了我叔,将我们扫地出门时,铺盖都不让我们拿,还要我们怎么管?”
“就知道你这个不孝女会顶嘴。”田桂凤冷笑了一声,想起儿子的话,才哼道,“懒得和你们废话,我就直接跟你们挑明了,现在你也成了厂里的工人,一个你,一个傅北,拿的可是两人的工资,你爷身体不舒服,需要看病吃药,平日也不用你们管,这生病了,总要给钱吧,我们也不要多,拿十块就行。”
田桂凤并不知道傅北转正的事,这一开口就是十块钱,要的是傅北一半的工资。
这小算盘打得可真好,说完,她就拐进了厨房,伸手去拎排骨,还不忘扭头对陆大山说:“这排骨,我正好拿走给你爹炖汤喝,让他好好补补。”
陆小言给傅沉使了个眼色。
傅沉先她一步将排骨拿了起来,仗着个高,直接挂在了厨房的横梁上。
陆小言也进了厨房,绕过她站在了傅沉跟前,厨房内不仅有肉,还有白面呢,陆小言咋地也不会让她拿走,“不问自取就是偷,大队里已经有一个小偷了,您想当第二个不成?”
田桂凤被她轻慢的态度气得够呛,一撸袖子,就想扇她巴掌,“说谁小偷呢?”
傅沉淡淡瞥了田老太一眼。
这眼神,无端让人觉得凉飕飕的。
田桂凤莫名怂了一下,她眼珠子咕噜噜转,想到儿子的交代,没再来硬的,反正够不着排骨,她一拍大腿,正要坐在地上干嚎。
陆小言堵住了她的话,“不是偷,那就是明抢喽,抢不成就撒泼吗?我叔当了个临时小队长,您都知道买肉给他庆祝,我这当了工人,也没见你买东西,空着手来就算了,还想抢我们的排骨,这排骨是小北哥为了庆祝我当上顾问,特意买的,不是我爹买的,您直接动手抢,您觉得妥当吗?”
田桂凤气得牙疼,只觉得这死丫头还真是牙尖嘴利,难怪能得了大队长的青睐,肯定没少拍马屁。
她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地上,她站在门口,一屁股下去坐在了门槛上,一张老脸顿时皱了起来。
她倒抽一口冷气,也没换位置,按儿子说的开始卖惨,“哎呦喂,这天杀的小兔崽子真是反了天了,自个好吃好喝的,排骨都吃上了,却不管两老的死活,我那可怜的老头子,今天一摔,路都走不成了,家里实在没钱,才跑来要医药费,结果他们压根不管,大家都来看看了,看看我怎么生了这个没良心的货色。”
陆大山自然也了解她一哭二闹的套路,气得攥紧了拳头,不明白她怎么就不能放过他们,都分家了,为啥还要跑来闹。
他气得双眸都是红的,左邻右舍听到动静,都探出了脑袋,这年头没啥娱乐,就没有不爱看热闹的。
田桂凤嚎得声音又大,章老太正系着围裙刷锅,锅刷都没放下,拎着东西就跑了出来,她家大金小金也爱凑热闹,一个个本来都上了床,见奶奶往外跑,也趿拉着拖鞋,屁颠颠跑了出来。
短短两分钟,院子里就多了几颗脑袋,连靠近主街的秀儿都听到了动静。
章老太哎呦一声,走了过去,“嫂子咋坐地上了?虽然天热,不会着凉,咱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动不动往地上坐啊?没得让人看笑话。”
田桂凤眼刀子横飞,虽然背对着她,都听出了章老太的声音。
田桂凤都想跳起来骂她这个老不死的,就会看热闹。她就爱坐地上咋地啦?坐你家地啦?
她最听小儿子的,气归气,还谨记卖惨的事,拍着大腿继续哭,“哎呦喂,我真是白生了个孽障啊,老头子摔得那么惨,都不愿意掏钱,真是个不孝子啊。”
这看热闹,瞧不见正脸,算啥热闹,章老太连拖带拽地,硬是将田老太调转了个方向,“哎呦,嫂子,你还是起来说吧,坐地上多难受,有啥苦,你跟我说,我这人旁的优点没有,就喜欢给人扶理。”
哎呦,她的屁股。田桂凤可是坐在门槛上,被这么一拖,这下真是遭罪了,田桂凤简直想捶死这个缺德玩意,她气得啐了一口,“我还不知道你,扶个屁的理,少他娘的折腾我。”
吐沫直接吐到了章老太脸上,这还不算,她手上一使劲儿,一把将章老太险些推到地上。
章老太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一抹脸,手t上都是口水,简直恶心得够呛,她朝前两步,也一口吐沫吐了过去,“你个老不死的,我好心扶你,你还推我吐我,当我好欺负是吧?”
这一口喷得田桂凤脸上眼皮上全是,田桂凤吃啥都不肯吃亏,顿时恼了,嗖地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冲上去就揪住了章老太的头发,“你个老不死的,你还敢吐我?”
章老太也火了,伸手就在她脸上挠了一下,“吐的就是你,叫谁老不死的,你个死东西,丑八怪,丑人多作怪。”
眨眼的功夫,两个老太太就扭打成了一团。
别说陆小言目瞪口呆的,两个小家伙也瞪圆了眼睛,同样惊呆的还有王月勤和陆大山,没想到两人怎么说打就打。
大金最先反应过来,他今年都九岁了,平时章老太最疼的就是他,他也见不得有人欺负奶奶,嗷呜一声,就拿起一旁的扫帚,挥舞着朝田桂凤扑去。
一下扑在了她脑袋上。
第30章
余光瞥见其他人来了,陆小言才去拉架,“哎,你们别打了。”
陆大山也总算反应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大金手里的扫帚,一同进来的是会计一家,还有陆满福,见自家老婆子竟然和田桂凤打了起来。
他眉心跳了跳,直接上去,拽住了自家媳妇,一把将她扯开了,怒道:“动啥手?还要不要老脸了?”
章老太被他吼得一愣,理智总算回来了,讪讪收了手,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她的头发被田桂凤薅掉一缕,她也抓破了田桂凤的脸。
上一篇:恋爱脑女配和偏执反派HE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