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子哲
两人斗得那叫个旗鼓相当。
田桂凤这会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厉害,手里的头发并不能让她开心,还想扑过去踹她两脚。
她刚窜起来冲到他们跟前,陆小言就扯住了她,劝了一句,“奶,您别打了。”
田老太反手就朝陆小言捶去,陆小言后退一步,躲开了。
田桂凤打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还差点摔倒,眼睛瞪成了铜铃,“你个死丫头,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拦我,欠打是不是?”
她骂骂咧咧的,随即就听到了陆会计的声音,“田婶子,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干啥总动手?”
这个“总”字让田桂凤打了个激灵,来之前儿子可说了,这次决不能闹事,只能卖惨,更不能给陆会计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想转正,以后还需要他投上一票呢。
被章老太这么一闹,她险些忘了自己的目的,她嚣张的态度一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地哭了起来,“我可怜的老头子啊,你一出事,连我也受欺负啊,好端端的就被人抓成这样啊。”
章老太气得跳脚,究竟谁欺负谁,她想上前理论,愣是被陆满福按下来,“还嫌不够丢人?”
章老太那个委屈啊,也呜呜地哭,“你吼我干啥,我才是那个被欺负的,我一来,她就坐在地上哭,我好心扶她,她说我没安好心,一口吐沫吐在我脸上,是她先动手的!”
田桂凤呸了一声,“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好心个屁,我命苦啊,来要个医药费还受欺负。”
她又嗷嗷哭了起来,“脸都被人挠花了,孩子也不管,我可真是生了个不孝子啊,老头子啊,你说我咋这么命苦,不过分个家,你一出事,他们连管都不肯管,这是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啊。”
她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建良已经死了。
大家都看得瞠目结舌,上一刻还彪悍地跟人打架,下一刻,就哭成了泪人。
连崔奶奶都震惊,这田老太啥时候哭戏这么好了。
陆大山和王月勤简直抬不起头,不为旁的,纯粹觉得丢人。两人都嘴笨,嗫嚅着不知道咋解释。
陆大山动了动唇,伸手去扶她,“娘,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田桂凤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继续抹眼泪,她脸上疼得厉害,以往是干嚎不掉泪,这次眼泪是真出来了,纯粹是疼的,“好好说啥说,你都不管你爹死活了,还好好说,大家都来给我评评理啦,这个不孝子要眼睁睁看着他爹去死啊,他爹摔伤了,他连医药费都不肯拿,真是个不孝子啊,我白生了他。”
她张嘴就是十块钱,哪是他不孝。分家时陆大山已经足够心寒了,这会儿更觉得愤怒,这个不孝的帽子,要真是扣在他头上,以后他们还咋做人?
他一个当爹的,总不能次次让闺女冲在前头,见陆小言要开口,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才红着眼睛说:“我啥时候要看着爹去死了,娘,你张口就要十块,我赚的那点工分,顶多填饱肚子,月琴和小言还要吃药,我哪有多余的钱?之前欠得都没还完,您这是想逼死儿子。”
田桂凤指着傅北说:“你咋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每个月都是这会儿发工资,今天就到手二十一块,我又没全要,只要十块给你爹看病罢了,你却不肯出,不就是看着他去死吗?大家快看看,他就是这么对待他爹的,自己都有钱买排骨,咋就不能给他爹治病?”
说起排骨,田桂凤脸上那叫个嫉妒,她这个月都没吃排骨,他们倒是吃上了。
同样嫉妒的还有章老太、会计她媳妇,尤其是会计她媳妇,她还以为是自家婆婆做的呢,结果到家后,家里只有窝窝头,隔壁那肉香味,简直能让人香晕过去,做糕点都知道给人送,咋地做肉,就不舍得了?
不想送也成,别弄这么香啊,惹得孩子们一个个流口水,扯着她一直要肉肉,她哪有什么肉肉。
也不带割掉一块喂他们的。
陆大山眼眶都是红的,又心寒又无力,“排骨是小北买的,为了庆祝小言当上工人,也就买了这一点,二山暂代小队长时,您不仅给他割了肉,还奖他五块钱呢,我们啥都没找您要,您却跑来闹,看一次病,只需要五分钱,您张口就是十块钱,摔一跤,哪需要这么多钱?”
以往这个儿子可是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如今倒好,瞧瞧,还敢顶嘴,都跟这个死丫头学成什么了?
田桂凤的眼神简直能杀人,“看病是不需要十块钱,你爹这一摔,估计几个月动不了,也没法上工,不得买补品吗?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给你要十块钱多吗?多吗?”
依她的意思,就得全要走,儿子不知道想啥呢,咬死了只准要十块,每个月十块,能要来总比没有强,她和老头子还能轮流不上工,倒也值了。
陆大山真是有嘴都说不清。邻居们虽然清楚田老太是啥人,这会儿见她哭哭啼啼的,一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啥,还是会计她老娘,关系地问了一句,“建良咋地啦?出啥事了?”
陆小言说:“我奶说,我爷摔了一跤,受伤了,我原本还想去看看,结果我奶直接坐在了地上,开始哭,说我们不管我爷死活,不知道闹哪出。”
陆满福是个聪明的,心中不由犯嘀咕,下午他还见陆建良了,当时还好好的,一没下雪,二没下雨,好端端的咋就摔了?怕不是要装病,来讹钱的吧?
田桂凤还在哭,“啥叫我闹哪出?分明就是你们不给钱,咋地,分了家就不想管我们死活了?是不是非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
陆小言真是服了这个老太太,真当自己是敦煌不成,逼话这么多?
她简直忍无可忍,“奶,当初分家时,是您非要跟着叔婶,为了把房子分给他,还将我们撵了出来,被褥都不让我们带,还让我们立马滚,多待一个小时,就要收我们一百的房租。”
听到这里,大家倒抽一口凉气。
一个小时一百。
这田老太抢钱不成?陆满福也震惊不已,这也真是太狠毒了,哪有分家连被褥都不让带走的,早就听说有这事,原本以为是谣传,没成想竟然是真的。
这田老太忒不是东西了,连章老太都鄙视地看着她,实在是瞧不起。
她虽然也偏心,顶多把好吃的藏起来,给宝贝孙子吃,也不至于这么苛待闺女,她小闺女还一个人住一间房呢。
这陆大山还是男娃呢,干活又是一把好手。
至于这么虐待人吗?亲儿子都作践。
田老太被大家的目光弄得下不来台,梗着脖子说:“你少胡搅蛮缠,陈年烂谷子的事也扒出来,有啥好说的,现在说的是药钱!你说吧,管不管你爷的死活!”
陆小言:“既然您非要跑t来闹,还说我爹不孝,咱们当然要掰扯清楚,分家时白纸黑字说得明明白白,房子归我叔婶,以后也让叔婶养老,还是大队长做的见证,难道叔婶不肯给爷爷看病吗?”
“你少往他们身上泼脏水,他们咋不乐意,还不是花得钱多,出不起,你们这么富裕,一个月给十块怎么了?我好歹生了你爹。”
邻居们又倒抽一口凉气,分家都将人撵出去了,还想一个月要十块,这老太太也太能吸血了。
陆小言清楚,别看大家这会儿同情他们,田老太要真是天天卖惨,他们如果什么都不出,肯定会被说不孝,人心就是这样,他们如果过得比大家富裕,肯定会被嫉妒,被说闲话,被泼脏水。
陆小言说:“是,你是生了我爹,虽然你非打即骂,整日只让我们喝稀汤,饿着肚子做所有的家务活,还将我们撵了出来,您也是长辈,虽然白纸黑字,说得明明白白,不需要我们养老,我们就算不管你们,也说得过去,但我爹娘都孝顺,不可能真不管你们,你再虐待我们,也生了我爹,这份生恩,我们不会忘。”
非打即骂怎么了,自己的孙女媳妇她还不能打?田老太没太注意这话,这会儿还有些得意,瞧瞧,还是她小儿子聪明,这不,只要拿他们不孝说事,只要咬死是要医药费,他们还不是要乖乖就范。
她手一伸,得意洋洋地说:“那就拿钱来,十块钱,我得给你爷好好补补。”
陆小言却没给,而是说:“分家前你已经花了小北哥二百多的工资,分家当天我把小北哥的工资又给你留了一百,当做对你的孝敬,还没一个月,这一百块钱,您都花完了吗?”
田桂凤眼神躲闪,随即又硬气起来,进了她腰包的钱可没要回去的道理,“是,花完了。”
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大家自然瞧在眼中,从分家到现在,不过半个来月,就算顿顿吃肉,顶多一天一块钱,咋可能花完一百。
这分明是看傅北发了工资,来占便宜来了。
真是不做人。
崔奶奶看不上眼,没好气地说:“你吃的仙丹啊,花这么快,你们两口子还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田桂凤不屑,要脸有个屁用,能要到钱才是关键,饿肚子的时候,有了钱想买啥买啥,有脸面可填不饱肚子。就算她田桂凤不要脸,也轮不到别人来说她,要不是顾忌小儿子的名声,她早冲上去和崔老太干架了。
早年她可没少和人干架,跟崔老太也动过一次手,这死老太太,儿子多又咋滴,还不是被她压在身下打。
现在小儿子成了小队长,她可不能再莽下去,闹多了儿子可不高兴。为了小儿子的前程,田桂凤已经学会收敛了,她只瞪了崔奶奶一眼,“你少胡咧咧,管好你自家的事吧。”
说完,再次向陆小言伸出手,“赶紧拿钱来,你爷还等着看病呢。”
陆小言没看她,而是看向了会计等人,说:“今天邻居们都在,就让大家做个见证,按理说分了家,我爷奶理应跟着叔婶过活,既然他们不肯管,我们愿意再承担一部分。”
田桂凤气得跳了起来,“谁说他们不肯管?再给你叔泼脏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真是不孝顺的东西。”
她这偏心的模样,大家都看不过去,小儿子就是人,大儿子一家就随便泼脏水,这田老太还真是过分。
陆小言才不怕她,反倒是傅沉伸手一拉,将她往怀里扯了扯,陆小言没防备,脑袋直接撞到了他肩膀上。
她不由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五官立体深邃,过于俊朗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整个人有一种超脱年龄的沉稳。
记忆中他同样稳重,话很少,每天只会埋头学习,原身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一年,仍旧看不懂他,不懂他为何那么爱学习,也不懂他为何宁可冒险,也要去管金教授他们。
有很长一段时间,原身都挺忌惮他,怕他给家里带来灾祸,也怕他彻底抢走父母。
傅沉上前一步,将陆小言护在了身后,“既然他们肯管,就让他们带着去看病。”
有些话陆小言不便说,他却没顾忌,“一个月张口就是十块,我爹就是去卖血也换不来这个钱,还不是想找我要?我快死时,你们管了吗?”
确实。
谁不知道她干的缺德事,一看傅北晕迷了过去,就急吼吼将人往外撵,一分钱都不肯出,陆大山去借钱,她还生气,为此还分了家。
现在倒好,竟然又跑来找傅北要钱。
咋这么巧,偏偏傅北发工资这天,陆建良摔了一跤。脑子迟钝的都回过味来了,这是故意要钱来了吧?
换成他们,也绝不会给。
陆会计也看不下去,开了口,“确实是这个理,你们都没管小北,凭啥找他要钱,他们家仗义,愿意出药钱,田老太你还闹腾个啥,别以为大家都欠你的。”
一见他也开了口,田桂凤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弱了些,儿子可说了,这次来只能卖惨,可不能惹怒大家,更不能给会计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气势不自觉弱了一分,讷讷说:“我还不是着急老头子的身体,哪闹腾了?”
说完看向陆小言,“不是要掏医药费?赶紧给我十块,给了钱,我立马走人。”
虽然天气挺热,坐地上也不好受,没看她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吗?屁股也痒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地上有虫。
她压根不想在这儿多待。
陆小言看了傅沉一眼,男人仍护在她跟前,似乎是害怕田桂凤动手。
这老太太也确实不是啥好人。
不过陆小言并不怕她,她直接开了口,“我们欠的钱,还没还完,手头哪有余钱?就算有也没道理一次次被你们敲诈,小北哥的工资都给了你们三百多了,也没得你们一句好,我们也不是冤大头,我说了会管你们,只会管你们的医药钱,旁的一分没有,为了防止你们骗钱,以后但凡你们吃药看病,我们只会出一半,另一半让我叔婶出,他们得了房子,锅碗瓢盆啥的也全归了他们,让他们出一半不多吧?既然我爷摔得严重,那就带他看病去吧,我们会将一半的医药费亲自交给大夫。”
“嘿,你这死丫头,闹半天耍我呢,看我不打死你。”田桂凤简直要气死了,哭了一通,卖半天惨,结果她来这么一出。
这死丫头,也忒会算计了,竟是分文不出。
说着她就扬起了手,想给陆小言一巴掌,这是从小打惯了,一生气,就想把泻火洒在她身上。
傅沉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他个头高,往那儿一站相当唬人,手劲儿也大,田桂凤骨头都被捏疼了,顿时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
她一时生了畏惧,脑袋都缩了缩,“你、你松手。”
傅沉甩开她的手时,她无端抖了抖,总觉得他瞥来的那一眼,凉得瘆人。
连秀儿她娘都忍不住说:“给你们付一半的医药费,够对得起你们了,房子都归了老二,本来就该老二养老,不想要医药费,就赶紧走,动不动就打人,小言是你的出气筒吗?”
崔老太:“就是,有这么虐待孙女的吗?”
陆满福也说:“啥也不是,人家都想出医药费了,还动手,一看就是想讹人,做啥美梦呢。”
大家一句又一句,田桂凤头一次这么吃瘪,简直要气吐血,她算看明白了,陆小言这死丫头比她还会卖惨,一个个都只会替她说话,她恶狠狠地看向陆大山,“咋地,你爹摔伤了,你就真不管?”
陆大山早就寒了心,这会儿声音都出奇的平静,“我本来就没钱,我媳妇的药钱都得小北出,我没脸一次次找他要,这些年,你将我们当牲口使唤,分家时还直接将我们扫地出门,出医药费,已经是我们最后的仁慈了,换成旁人,根本不会管你们。”
陆大山最是能干,人也老实,谁家有个啥忙,二话不说就帮,出多少力气都不怕累,他名声是极好的,村里就没有不同情他的。
这会儿见他这么说,也纷纷附和,“田婆子,大山都愿意出医药费了,你还咋地让他管?”
崔老太最硬气,“就是,讹钱也不是这个讹法。”
“再闹我就帮着报公安了。”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章老太,巴不得事情闹得再大些,最好是抓走这个老不死的丑东西。
真是丑人多作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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