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是吗?”杨九州打了个哈欠,“给为师收拾一间院落,这几日,为师就住这里了。”
闻溪一听这话,立马开心了,忙吩咐人收拾出一间院落,看杨九州犯了困,闻溪也不打扰他,送他到了院外便转身回了梨园。
杨九州看着闻溪远去的身影,笑了声才抬脚进院落,也不急着进屋,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品尝。
没一会儿,他便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
杨九州轻轻晃了晃茶盏里的半盏茶,然后抬眸,见到来人并不意外。
“你今夜见我时便是这样的神色,有话想问?”
“你可会占卜前生?”
这话让杨九州心头一跳,攥着茶杯的手轻轻收紧,魏循的声音再次落下:“小溪曾不止一次同我说,她有一个很厉害的师父,今夜大概是我第一次见你,但我却莫名有一种感觉,你能答我之惑。”
“她曾同我说,她做了一场梦,梦里他们一家人惨死,但我却从未当那只是一场梦,我后来翻过一些古老的卷宗,得到四个字,前世今生。”
闻言,杨九州不禁挑眉:“你找我,是想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前世?”
“不。”魏循摇头:“我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在哪里。”
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在闻溪身边的,即便那件事发生在十六岁那年,闻溪骂他的那一天,他依然会折返回去,护在闻溪身前,是以,他绝对不可能不在闻溪身边。
如果他在,闻溪和镇国将军府就不可能出事,更不可能由着他们在风雪里躺了一夜又一夜,那样冷,那样黑,闻溪最怕了。
“前世早已过去,现在是今生,何必执着于前世种种?况且,与你又没任何关系,那是镇国将军府的事,死的也不是你。”
“怎么会与我无关?那里有闻溪,死的也是闻溪,怎么会与我无关?”魏循身侧拳头攥紧,胸腔止不住的颤抖。
自从闻溪跟他说了这些后,每一夜,他都睡不着,都在看着闻溪,看她做
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唤着阿爹阿姐阿兄,还有救救我。
魏循心疼的感觉快死了。
他静静躺在榻上,一直在想,那个时候,他到底在哪里?闻溪在求救啊,他没听到吗?同处汴京,他又怎么可能离闻溪很远呢?
那一日,还是闻溪的大婚,他又怎么可能不在?
杨九州看着情绪险些失控的魏循,淡淡道:“我猜,你心里肯定有一个想法的,那便是真的。”
魏循对上他视线,气息微微凝住,手心泛凉,是的,他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一个想法的,这个想法已经折磨他很久。
那一日,魏安支开了他。
回想今生谢观清与闻溪大婚的那一日,魏安不就是想办法支开他了吗,可他并没有出城,因为那个时候的闻溪需要他。
而魏安支开他的理由还是用的闻溪。
因为他知道,跟闻溪有关的一切,他都会去的。
这想法让魏循一度想要杀入皇宫中,了结了魏安。
可此时,幼时的记忆便阵阵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五岁那一年,他撞见父皇问魏安。
“太子之位和阿循,你会如何选?”
魏安毫不犹豫:“当然是阿循,这世上任何东西也不能与阿循比。”
“为何?”
“阿循是儿臣的亲弟弟啊,我们约好了的,要一起长大,保护父皇母后,做南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护卫南越百姓。”
父皇很开心。
后来,父皇便带魏安去见了当时的国师,祭拜天神,又向天神起誓。
他日,魏安若为君,魏循便为唯一亲王,魏安要永生保魏循自由,平安,不可对其动杀心,否则,天雷将,死于春秋时节。
魏安从一开始的迷茫到坚定。
而魏循在他们离开后,偷偷进去,魏循大概是历代南越皇室子孙里,唯一一个不信天神的,但那一日,他跪在地上求天神护佑魏安长命百岁。
也如魏安那样起了誓言。
“魏循会护着魏安登顶高位,不生野心,只护魏安,亦为他护南越江山,若违此誓,剥夺我寿命,赠予魏安。”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让魏安发这样的誓,只大概知道,魏安发这样的誓,好像是要保护他,父皇让魏安保护他。
可魏安身子不好,还总被人欺负,保护自己都够呛,还敢发这样的誓言。
是以,他进去,偷偷跟天神说,魏安瞎说的,不要当真,然后,他便认真跪在地上,求天神保佑他的皇兄,长命百岁。
……
可长大后,魏安先利用了他。
魏循身形忍不住踉跄,跌坐在石凳上。
他再怎么恨魏安,讨厌魏安,也没让任何人去染指他的江山一分一毫,是以,这些年,他杀的哪一个朝臣,不是有反心的?魏安也不可能不知道,他就是知道,才故意把那些流言蜚语扩大,让所有人都骂他,而他呢,是贤君。
魏安面对有反自己之心的大臣,都可以容忍,反观魏循,却嗜血残忍。
所以,这一两月突然的说要帮他铺什么路,魏循真是厌恶极了。
魏循闭了闭眼,很久后,才睁开,双眸被夜色晕染,也没能遮住他眸色中的戾气,抬眸,看着那里的方向,心头已然有了决断。
他本来就是个冷心冷情,又残忍嗜血的人。
他不是一个会二选一的人。
无论何时,他只会选闻溪。
第110章
王妃~
魏循回梨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闻溪早已入睡,或许是因这几日格外的忙碌,今夜的闻溪睡着后没有皱眉,魏循给她拉了拉被角,才轻轻躺在她边上,动静很小,生怕吵醒了她。
可才躺下,闻溪便伸手抱住了他,并且,在他胸膛蹭了蹭。
她身体有些凉。
魏循也伸手抱她,闻溪的双手却开始收紧,魏循垂眸看去,她整个面容都埋在他胸膛,闷闷道:“有点冷。”
“没睡着?”魏循用被子裹住她,然后紧紧的抱着她,轻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睡着了,但在刚刚醒了。”闻溪缓缓抬眸。
魏循对上闻溪的视线,瞳孔里都是红血丝,他下颚收紧,“做噩梦了?”
“不算。”闻溪道。
“那是什么样的梦。”
“有点黑,有点冷,我什么也看不清,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抬眸的一瞬,我看到太阳了,太阳摸了摸了我,然后我就醒了。”
魏循轻轻揉了揉她发顶,“接着睡吧。”
“你喝酒了吗?”闻溪轻轻嗅了嗅,总觉有酒味。
“嗯。”
“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魏循摇头:“路过酒窖,顺手拿了一壶。”
“怎么也不喊我。”闻溪问:“你刚刚去哪了?”
“书房。”
闻溪轻轻颔首,躺平,望着红色的床帐,长叹道:“我好像有点睡不着了。”
“那起来吧,我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
魏循坐起身来,去白日穿的那身衣袍上翻找,再回来时,手上便多了个绣着福字的小荷包,他将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物,为闻溪戴在脖颈上。
“是福瑞菱花。”闻溪伸手摸了摸。
“嗯。”魏循笑道:“它跟着你的时间都比跟我还长,下次,可别再把我送你的东西当作是回报来送给我。”
“……”
魏循又在闻溪身边坐下,“你给我的那一日,我就在想,这东西,早晚有一天会以另一个身份回到你身上的,我厉害吧,真的猜到了,王妃。”
后两个字故意拉长,十分欠揍。
“你那是猜到的吗?”闻溪嘴角一抽,“你分明是蓄意为之,在背后算计我!”
“是啊。”魏循眉毛一扬,也不再遮掩,“很早的时候就算计好了,不然你以为我蠢啊,去帮谢观清顶什么罪。”
闻溪瞬间明白了,敢情魏循这是想让魏安生愧疚之心,然后他再开口,这样,他也不算是求魏安,而是一物换一物罢了。
“奥,对了,我还有一物没给你。”魏循又起身下去,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木匣子来递给闻溪。
“这又是什么。”闻溪一边问一边伸手接过。
木匣子被打开,竟是一个荷包。
“你送我的荷包一个柜子都快放不下了,怎么还送。”离大婚还有几天的时候,魏循就让人每天都给她送荷包,现在又送。
“你每天穿的衣裙都不一样,佩戴的荷包也不同,汴京的那些绣娘做的荷包哪有我弄的漂亮,我送你,你还不偷着乐。”
“……”
闻溪惊呆了:“你会绣荷包?”
“自然不会。”魏循道:“可我会画画啊,送你的哪个荷包不是我亲手所画,旁人没有的。”
“那倒是,你画画还是跟以前一样好看。”
“那肯定了,你忘了,在江南,那一片的画师都恨我,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魏循扬唇:“你知道在南越送荷包的寓意是什么吗?”
闻溪眼睫轻眨,以前她是不知道的,但在距离大婚还有一日时,闻昭告诉她了,可瞧着魏循眼底此刻的笑意,她猜出,她知道的和魏循知道的肯定不一样。
她忽然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倒是想知道,魏循知道的是什么,能笑成这样,是以,闻溪摇头道:“不知道啊,阿循跟我说说,我就知道了。”
“……”
魏循耐心解释,“女子给男子送荷包是表达爱意,就是说我很喜欢你的意思,如果在婚前送给对方的话,就代表,我想一生一世跟你在一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