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临安那边如何?”朝颜一边忙碌一边问。
刚从临安回来的大夫忙道,“比江南的情况要好些,有未被感染到的百姓,皇浦司的人已经将百姓隔开来,在城外搭了棚子,供康健百姓遮风避雨,我与李太医沈太医也在想办法配置了解药,试了一次,可全然无用,所以,我才回来,想看看院史可有法子。”
“阿姐,你来的正好。”朝颜抬眼,便见到闻溪,“你帮我制一下天香。”
宫中太医不会,但好在她教过闻溪。
“微臣见过永亲王妃。”屋内,一众太医见到闻溪,纷纷行礼。
闻溪捋了捋袖子,“不必多礼。”
“阿姐,你教着这两位太医制天香。”朝颜道:“其余的过来跟着我,两个人去城中看看百姓,在解药配好前,不能让百姓进水进食。”
“好。”
“是。”
分配好任务,众人便忙碌起来。
*
此时,城中。
魏循刚下马,便遇上霍瑄。
“阿循。”他与魏循本就相识多年,此处无人,他便也不似在人前那般唤他王爷。
“不要随意在城中走动。”霍瑄轻轻皱眉:“若是被感染了,这可不是玩笑的,虽说,太医已经在配解药,若成自然好,若不成,只怕情况会越糟,你还不带面巾便出城了。”
霍瑄真是无奈,来时,魏安就交代了他,护好魏循,结果,魏循在这晃一下在那晃一下的,完全不听他的,他若说多了,他还发脾气,瞒着魏安让他入城,已经是该死了,此刻,霍瑄真是后悔,不强硬的将魏循留在城外,可转而又想,他强硬有用?魏循只听闻溪的。
“临安如何?”魏循扫了他一眼。
“比江南的情况要好一些。”霍瑄道:“有未被感染的百姓,皇浦司已经将百姓隔绝开来了。”
“这里呢,孩童可有感染?”
“有。”霍瑄道:“没被感染的孩童,我送去了临安城外的棚子里。”
临安江南都不算大,两个小城彼此靠近着。
魏循颔首,打算入太守府。
“你杀了太守,可想好回去后要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魏循好笑。
“瘟疫起于半月,太守未报上京,造成今日局面,的确该死,可也要过陛下那一关,此事,迟早会传入汴京的,等你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阵流言蜚语。”霍瑄道:“我明日写一封奏折同陛下解释,你盖一个章
。”
“不必。”魏循长腿跨入太守府。
“你不解释,会让很多人疑你,也会让陛下为难。”
“霍瑄,你废话真是越来越多了。”
“……”
*
很快,夜幕降临,城中一片哀嚎,是疼,是呕吐,也在死人。
太守府内,发出一声惊呼。
“成功了!”
一众太医面上一松。
朝颜道:“先拿去给那些中毒严重的百姓试试。”
“是。”
众人出了太守府,去往中毒严重百姓的区域,闻溪蹲下身来,将手中的解药喂进那刚刚呕吐不止的百姓口中,之后,便静静观察着他神色,还有脉搏。
霍瑄和闻昭听闻解药配出来了,也纷纷赶来。
“怎么样?”霍瑄问。
朝颜伸手为其中一个百姓把脉,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解毒迹象,她皱了皱眉,收回手,下一瞬,一口热流便猛的喷洒在她身上。
是百姓口吐鲜血,然后彻底昏迷过去。
紧接着,喝了解药的百姓也纷纷吐血昏迷。
朝颜大惊,忙伸手去为百姓把脉,才刚碰到,耳畔便响起一声惊呼:“杀人了!”
周遭未喝下解药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抵抗,他们是眼睁睁看着身边人倒下的,突然的动荡让人措不及防,药碗纷纷落地,噼里啪啦作响,其中,还夹杂着百姓的惊呼声。
“杀人了,大夫杀人了,汴京来的大夫杀人了。”
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这是解药!”朝颜忙道:“他们并没有死,我可以向大家保证……”
话未说完便被人推了一把,幸好闻溪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闻溪拉着朝颜后退开来,霍瑄让皇浦司的人前来止乱,皇浦司怕伤了百姓,也没敢动真格的,可百姓就跟发了疯似的挣扎不停,推搡着皇浦司的人与一众太医,极度混乱,闻溪也被人从后推了一把,一时不稳,朝前踉跄两步,是手臂被人拽住,才堪堪站稳。
混乱中抬眸。
魏循一手扶稳闻溪,一手抽出身旁霍瑄腰间的剑,凌厉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众人瞪大眼,霍瑄也惊呆了。
“本王不喜欢吵闹。”魏循薄唇轻启:“谁再敢发出一丝声音,本王便送他去见阎王。”
剑尖的血一滴一滴往下砸。
众人大气不敢出。
闻溪最先反应过来,扫了眼魏循,魏循接触到她的视线,深吸一口气,扔了手中剑,似乎刚才一切与他无关。
闻溪视线落在百姓身上,双眸微眯起,打量着这群百姓,目光划过一张又一张的面容,江南已经没了大夫,是以,看着身边一个人一个人死去,他们也没了什么生的希望。
而今,汴京来人救她们,她们当对其信任才是,朝颜也在解释,人到绝境之时,往往会抓住最后一棵稻草,可他们竟是不听最后一棵稻草的解释,一副俨然认定了他们要杀他们的样子,丝毫不带犹豫,更是毫无理智。
刚刚那样的场景,她可太熟悉了。
“霍瑄。”闻溪出声唤道。
“王妃。”
“可有排查过江南和临安内的人?”
霍瑄一怔,“不曾。”
“今夜排查出来。”闻溪道:“还有,带着一个太医去城中各处探查井水,河水,若是干净安全,再给百姓用,然后,让百姓回自己家里,明日开始,太医会分散开来,一家一家的为百姓诊治,是以,你要上奏折告知皇兄,再派几个太医过来,或是去其他城池招收民间大夫。”
“再告诉他们,若治瘟疫有功,永亲王赏万金!”
此消息一出,必定会有大夫前来。
“……”
“为什么是我。”魏循问。
“你有钱啊。”闻溪答得理所当然。
“那些都是你的了。”
“奥,也是。”
都是闻溪的?霍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听魏安说,魏循做事只听闻溪的,也只看闻溪的脸色,当时他还没那么信,后来见到了,信了点,可如今是怎么回事?钱财全给了闻溪?霍瑄嘴角抽了抽,魏安若是知道,不知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那臣要如何说?”
“就说永亲王吧。”
“是,臣这就去办。”
朝颜和太医已经在看那些昏迷的百姓是什么情况。
闻溪抬眸,对上魏循不解双眸,心头叹了声,将魏循拉到无人处,简单解释:“你才到江南又杀太守又杀百姓的,此事一经传回京,你可知你要面对多少流言蜚语?但只要霍瑄把这件事办了,之后,这一片,没人会不念你的好,京中人也不敢说什么。”
魏循皱眉:“你知道的,那不是普通百姓。”
“嗯。”闻溪点头:“那别人知道吗?那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你杀人了,你要怎么告诉别人?你又会告诉别人吗?就算要告诉有人信吗?你又怎么证明清白,难不成还让他起来和你打一架?人都死了,还能打吗?”
“这就是我今日为何生你的气。”闻溪无奈道:“阿循,有些话,你能不能不要乱说?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弄死你,什么话都要说出口,你私下跟我说没问题,因为我明白你,可你不能跟旁人这样说。”
“一直以来,我都这样说话,的确,那些人,我全然不在乎,你以前也听过不少,为何以前不生气?今日却生气?”
“现在不一样。”
“何处不一样。”
“因为现在的我,不想你被旁人误解。”闻溪抿唇道:“而以前我也不是不生气,我也在心里骂你蠢,只是我没说出口罢了。”
闻言,魏循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夜色下,她的双眸诚挚,他们身处江南,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彼此大脑,也是这条长街,他们一起走过一夜又一夜。
而某一夜,闻溪说:“其实,你脾气好点的话蛮好看的,我也挺喜欢你的,所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杀人了,那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们有家人的,别让他们像我们一样,我的话幸运点儿,遇见你了,你也幸运,遇见了我,以后,我们会一直幸运的。”
“阿循,我们要做一个既幸运又善良的人啊。”
“……”
“小溪。”魏循伸手抱住闻溪,“我其实不介意那些话的,一点都不介意,我只在意你喜不喜欢我。”
“但我介意。”闻溪也抱住魏循,“你来江南是为什么?当真只是为了我们的那个家吗?可你什么也不说,不说便也罢了,还不懂得收敛……”
闻溪说着又顿住,忽然想起她去找魏循借暗卫的那一夜,魏循说,我们俩与全世界为敌。
“阿循,我倒是也不怕和你站在一起与全世界为敌。”闻溪道:“我只是不想听任何人说你不好,听着那些话,会让我觉得他们在欺负你,然后我就想……”
“想什么。”
“想杀了所有人。”闻溪扯唇:“你看吧,我真的不善良了,我已经不是幼时那个闻溪了。”
“可你永远都是我的闻溪。”魏循手臂收紧,唇瓣埋在她脖颈,“而我也只是你的魏循。”
第118章
江南
江南的夜又黑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