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魏循手中动作一顿,朝闻溪看去,见她与自己拉开距离,眸中神色全是防备,他气笑了:“木头不太干净,给你垫着坐。”
“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
误会了。
闻溪抚额,忍着笑,看他身上穿的如此单薄,担忧道:“那你衣袍脏了一会儿穿什么?着凉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魏循将衣袍叠好垫在木头上给闻溪坐,站起身来,又看向闻溪,见她一副想笑又忍着的样子,魏循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缓缓走向她。
“诶,你干什么。”
魏循伸手拉过还想往后退的闻溪,轻轻掐住她的脖颈,来回晃悠,咬牙道:“荒郊野岭,竟然这么想我。”
闻溪最终没憋住,笑出声来,“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脱衣服,不过,你这身白衣,有点像水鬼。”
头发还在往下落水,一身白衣,前来掐着她的脖子,可不就是水鬼样吗。
“……”
魏循怔了一瞬,也笑了,着实被气的不轻,可他眼底却全是笑,喉间发出一声轻叹,“以前你说我穿白色的衣服好看,现在成亲了,你说我穿白色的衣服像鬼。”
“小溪,你可太让我伤心了。”
“……”
“我不是这个意思。”闻溪解释。
“那是什么意思?”魏循一边找柴生火一边问。
“我就是逗你玩的。”闻溪也没往那坐,拿起魏循的衣袍,拂去上面的灰尘,在他身旁蹲着。
“逗我玩?”
“嗯。”
“有那么好玩?”
“挺好玩的。”
“那再玩会儿?”
“也行。”
“……”
火光燃起,整个山洞变亮。
魏循拉起闻溪,“你坐着等我,衣裙脱下来,我帮你把衣裙烘干。”
闻溪拒绝:“不要,我要自己烘,你烘你的。”
“你会吗?”
“你看不起谁呢。”闻溪瞪他一眼,“烘个衣服罢了。”
不会烘也要烘,不然,这样脱着衣裙等着,怪怪的。
“行,你厉害。”魏循接过闻溪递给他的衣袍,但也没着急烘,而是看着闻溪。
闻溪身体一凉,但很快又被火温暖,衣裙有点长,此处也没有什么东西可支撑,她只能拿在手中,来回烘,若不是手快,好几次衣裙都要被烧着了。
她皱了皱眉,突然有点烦躁。
发觉有人盯着她,她看过去,魏循正抱臂盯着她。
闻溪道:“你看我做什么?”
说着,也收回了手,衣裙挡在身前,遮住那单薄里衣。
“我帮你。”魏循伸手拿过闻溪手里的衣裙,“若是闲不住,你就帮我烘。”
魏循看了看闻溪的衣裙,差一点儿就要被烧出个洞来,若是真让她烘,等烘干了,衣裙也要坏了,心下不禁摇头,这么多年了,除了不爱哭了,其他的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个没什么耐心,千娇万贵的小姑娘。
第128章
那一年,那一夜
闻溪将烘干了的衣裙穿好,只觉浑身暖融融的,耳畔传来脚步声,她抬眸看去,是魏循回来了。
“如何?”闻溪问。
魏循摇头:“出不去。”
这悬崖底部,闻溪消失后,魏循找她时,曾跳下来过一次,那个时候,前方有一条路,不过要走好久才能出去
,而今,那条路已经被掩埋,看不到任何的方向了。
“那就等会儿。”闻溪道:“阿姐会来找我们的。”
魏循颔首,在闻溪身旁坐下。
“你身体怎么那么冰。”闻溪手指碰到他手背,凉意瞬间袭来,她忙伸手拉起他手心,轻轻揉捏。
“不用担心。”魏循反手牵住她:“我身体好着呢。”
火光忽明忽暗,噼里啪啦作响,时不时还有河流声传来。
闻溪眉心微动:“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魏循偏眸,笑道:“是那一年,我们去安城玩,回来的路上天空下起了大雨,然后我们就躲进了一个山洞里,雨下了一夜,我们也在山洞里待了一夜,还烤了一夜的火,共同看了第一个朝阳。”
“你记得这么清楚?”
“一开始不想记的,但后来,我发现只要是与你有关的事,我就一件也忘不了。”
闻溪挑眉:“这么喜欢我呢?”
“嗯。”
“那你说说,那天晚上我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喝酒了,醉了,说了一夜的话,你抱着我哭了很久。”
那一晚,是魏循第一次对这样的雷雨天不再产生恐惧,他意外,惊讶,后来回想,那一夜,他似乎只在担心哭着的少女,一向冷心冷情,脾气暴躁的人,也难得的温和下来,一遍一遍的安抚她,听她说过往。
闻溪眸色一顿,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凝着面前火光,双眸深深,似是忆起了那一年,那一夜。
外面是狂风大雨,洞内火光明明灭灭,有些暗,她没来由的恐惧,下意识蜷缩着,浑身都在发抖,泪水也不受控制落下。
因为,她想起了很多事。
阿娘去后,阿爹看他们年纪小,私下里也问了他们很多遍,阿兄阿姐和她都纷纷点头,阿爹才向先帝请了旨,将何氏扶正,掌府中事和照料她与阿姐。
阿爹阿兄常年在战场,府中便只剩她和阿姐,还有闻瑶闻祁,阿姐自小喜欢琴棋书画,阿爹便给她请了女先生,是以,很多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府中玩。
那个时候,她六岁,阿娘刚离去不过一年,她很难过,面对何氏扶正,她其实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何氏待她们一向挺好的,也很敬重阿娘。
可后来的相处中,她发现她错了。
何氏并不是一个温和贤惠的人。
那一年,因为阿娘的去世,她不怎么爱说话,身边又没什么人,何氏本性暴露,时常将她带到前院去,有时候,她一整天都见不到光,一个人蜷缩在很黑的地方。
耳边,是何氏冷漠的话语。
何氏骂她,说她坏,说她被很多人讨厌是因为她的问题,就连阿爹也不喜欢她,现在,她还把阿娘害死了,阿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厌恶极了她,不然,为何这样快的就去往战场。
何氏还说,她丧心病狂,很多难听的话语落在脑中心里,她不想听,想反驳,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阿娘的确是因她而死。
阿娘生她的时候难产,若非汴京突然来了一个神医,阿娘无法从鬼门关回来,好不容易过了五年的太平日子,又被她毁了。
如果,不是她说要去城外玩,阿娘也不会因为担忧她,而哄着她,带着她去城外的寺里上香,那她们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危险,阿娘也不会为了保护她而跌落山崖。
这是闻溪心里永远没办法忘记的痛。
是以,面对很多人说她害死了阿娘之语,她无力反驳。
那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
梦里,也时常梦见阿娘,阿娘还是那么温柔,让她别哭,阿娘说她一直在。
后来,她常常一个人去城外,每次都是快天黑之时,虽然很怕,但她还是壮着胆子前去,不为别的,只为她曾在那里看到过阿娘,阿娘总说舍不得她。
阿娘要是知道她迷路了,肯定会出现带她回家的。
可阿娘再也没出现。
再后来,她就真的迷路了,走进了江南,遇见了魏循。
眼角的湿润被轻轻拂去,闻溪眼睫颤了颤,摇头笑道:“其实,我不难过了,我也不介意那些了。”
只是在想起阿娘时,鼻尖还是忍不住的泛酸。
那是很努力的给予她生命又深爱着她的人。
以前,她不知道那一夜为什么会跟魏循说这些,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些不舒服,她性子虽然大大咧咧,可这这些过往,闻昭和闻淮都是第二个知道的,至此,再也没有第三人。
可今日,她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大许是,曾经阳光明媚的自己也在有一瞬间起了死意,可因为一个人,她忽然觉得太阳好大,阳光很好,明天,她还要穿新裙子,戴新手钏。
“我在。”魏循轻轻擦去她眼角湿润,“难过的话可以说,也可以哭。”
闻溪摇头,反问:“那你呢,难过吗。”
初次见面的时候,她救人反被冤枉,魏循呢,好好站着也被骂,比她还要惨上几分呢。
“我每次回想起江南那三年,我发现,好像都是我在说,你在听。”闻溪道:“你还没有跟我说说你呢,难不难过呢,又开不开心呢。”
“估计挺难过的吧。”没等魏循回答,闻溪便道:“毕竟,很多时候,你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啊,很孤单的。”
经历了藩王之乱,虽没死,却流落江南,一个人活着。
既是活着,为什么不回汴京呢。
这个问题,闻溪其实一直想问,但还是没问出口,怕扯出魏循不好的回忆来,怕他难过。
面对闻溪的话,魏循手心微微收紧,有些事,他的确没有跟她说,其实,也不想说,不想她难过或者露出心疼的神色,可怜他又或者同情他。
可如今,瞧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眸里全是担忧时,魏循眉眼是道不尽的柔色,他忽然想跟她说很多话,这样,他们就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