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说实话。”魏循喉头轻轻翻滚,朝外面看去,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因为什么。
“挺难过的。”
“你知道藩王之乱吗?”魏循忽而问。
“阿爹跟我说过。”
“先帝病重,藩王生乱,用一城百姓要挟太后交出太子,因此,我死在了那一日。”魏循抿唇笑出声来,“我跟你说,那一日打雷又下雨,我在雨中,一步一步走向宫门口,腿直打颤,差点没把我吓死。”
闻溪鼻尖猛然一酸,“你别笑!”
“但其实。”魏循顿了会儿才道:“我不是南越太子。”
这句话很平静,平静到闻溪恍惚了,怔住了,呆愣愣的看着魏循。
“你……”很久后,闻溪喉间才发出一个字来,魏循不是南越太子,那南越太子是魏安?所以,魏循是替魏安“死”的?这就是魏循恨魏安的真正原因?
“那天,听到要用南越太子换一城百姓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去吧,魏安才八岁,吃了很多苦,身体又那么弱,那一刻,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我愿意为魏安死,也想为他死。”
“但,我还没有往前走。”魏循道:“就被人推了出去。”
“推我的不是别人,是太后。”
是那个生他养他的人,他不介意为了魏安死,也可以为了魏安死,但他介意也在意,在生死当前,太后还是选择了魏安,甚至不看他一眼。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总跟我说很多,言语之中也在有意无意的告诉我,有话便要说出来,你是想让我和魏安好好相处,可是小溪,有些话我真的没办法说出口,我如果要和他说很多话,就意味着,我也要和太后说。”
他曾经,渴望母后的爱,渴望母后的陪伴,可母后一次又一次的失约,一次又一次的选择魏安而抛弃他,渐渐的,他也没那么渴望
了。
魏循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一直以来,我都当我死在那一日了,可我还是回了汴京,也没办法割舍全部,你在这里,我也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管魏安死活,有时候,我也很矛盾,他利用我,我恨他,不喜欢他,但我又没办法看着别人欺负他,他欺负你,我又想杀了他。”
“对于太后,我更是不知道怎么说,她好像也爱我,但她更爱魏安,而我呢,也没办法,去唤她一声母后。”
小的时候,他还疯狂的想过,如果他一身的病就好了,这样,父皇母后就会像关心魏安一样关心他了。
“或许。”魏循道:“这就是皇室,自古以来,皇室是没任何亲情可言的,就像魏长烨,他谋反,想要皇位,想要杀我和魏安的时候,他估计都忘了,幼时的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逃学,偷偷溜出宫的日子。”
虽然会打架,但好的时候也挺好的,印象最深的是,他总是调皮捣蛋,魏长烨也会站在他面前,挨父皇的骂。
“还有魏绾音,冷宫的那些日子,她被人欺负了很久,那个时候,她会给宫女上药,见到我和魏安,会很开心的打招呼,可后来呢,一朝成为长公主,便忘了来时路了。”
若非忘了来时路,她又怎么可能将闻淮认错了。
“原来,你竟是记得那么多人。”闻溪听的一颗心都像是被人肆意拉扯着,她声音温和:“不是他们无情,是我们阿循太善良了。”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认错魏循。
魏循看似冷漠,实则骨子里就是一个极为温柔善良的人。
脾气暴躁,也还是会把无助的她带回家。
她骂他骂的那样过分,当有事需要时,嘴上说着不应,实则背地里已经动手帮忙了。
杀了那样多的人,也不过是那些人觊觎他皇兄的江山。
整个山洞被火光照亮,如同一个温暖的怀抱,拥着二人。
二人身影被印在墙壁上。
看魏循不说话,闻溪便凑近他,去看他垂下的双眸,墙壁的身影交错,如同她在亲吻他。
“对不起。”闻溪低声跟他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也会跟我阿姐阿兄吵架,但我还是会跟他们说我喜欢他们,阿姐阿兄会很开心,也会说很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和好了。”闻溪道:“所以,我一直觉得,和家人一定要大胆直言,看你和你皇兄的关系不太好,我也不想看你难过,是以,我就常跟你说,大胆一点,有些什么话就要说出口,不然,没机会了。”
魏安活不了五年了。
她怕魏循留遗憾,却也忘了问,他想不想,愿不愿,开不开心。
魏循摇头,“你怕我孤单,怕我难受,怕我不开心,我知道的,我又不怪你,你道什么歉啊,以后,不许和我道歉。”
“我如果觉得我没做错,我就不会道歉,可现在,我发现我做错了,自然要道歉。”
“但是我喜欢啊。”魏循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喜欢你跟我说这些,喜欢你关心我,也喜欢你在意我。”
“我觉得我也挺大胆的,我一直都在跟你说,我喜欢你。”
闻溪想了想,的确是。
“那我抱抱你吧。”闻溪道:“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最坚实的后盾,谁敢欺负你,我就弄死他。”
魏循扬眉:“要是魏安呢?”
“……”闻溪想了想:“我偷偷给他使绊子,你别告诉阿爹。”
魏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溪,我可真的是太喜欢你了。”
“我也喜欢你。”闻溪捧起魏循的面颊,轻轻吻了吻他还未散去红意的眼睛,“闻溪可喜欢魏循了呢,想要和魏循永远在一起。”
魏循心头砰砰跳动,一把搂住闻溪脖颈,闻溪知道他想干什么,故意逗他,笑着往后退去,魏循往前去,又用力将人搂过来,四目相对,又同时发出笑来。
“闭眼。”魏循声音落下,便吻上闻溪唇瓣,由浅深入,温柔而缱绻,气息相融,闻溪低在魏循胸膛的手缓缓放下,抱紧了他,魏循也将人搂紧,唇齿相缠,深又重。
第129章
逆天改命
洞内气氛暧昧且热烈。
忽而听闻外头传来脚步声,闻溪猛的睁眼,抬手去推魏循,魏循却攥住她的手,继续深吻,脚步声越发近了,闻溪一整个面红耳赤,瞪着魏循,神色警告。
若是被闻昭和霍瑄看到这样的场景,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魏循也睁眼,笑着伸手抚平她的眉眼,唇凑到她耳边,低低道:“不是皇浦司的人。”
“……”
“你下句话别说了。”闻溪推了推他,看魏循这样子,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前未婚夫。
太难听了这几个字。
这是她这辈子无法抹去,也是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实在是丢人。
“听脚步声,人不少呢。”闻溪看向外面,脸上却也不见任何的惊慌。
“嗯。”魏循道:“听上去得有二十个人。”
“二十?那还行,你十我十。”
“好。”
二人就这么分配好了,也没说站起身来先出去,就坐着看着,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看到他们。
谢观清带着人走到山洞口,正四下看着,落了悬崖,并未见尸身,显然是没事的,可找了一圈也不见人,他皱了皱眉,不经意间抬眼,见到一堆火,火光后面,还有两个人,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他倒是意外:“不跑?”
看他们那样子,分明是在等着他的。
“从没想过跑。”闻溪道:“早知道你会来,就在这等你呢。”
“等我?”这倒是让谢观清越发意外了,“不怕死?”
他暂时不会杀闻溪,但他会杀魏循,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即便武功再怎么好,也不能将他的人全杀了,还安然无恙。
“挺怕的。”闻溪唇角漾起一抹笑来,“但你没那个能力啊。”
“……”谢观清眉眼一沉。
“怎么?还看不出来吗?我俩看不起你呢。”
“真够蠢的。”魏循扑灭了火。
谢观清看向魏循,神色冷漠而桀骜,一点眼神都不屑于给他。
“魏循,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我倒是要看看,此刻,不在汴京,谁还能护你。”
“这么说,是想要杀本王?”魏循抱臂:“那便过来吧,以前,没把你打死,是本王善,今日,就成全了你想死的心。”
魏循善?
自从魏循回了汴京,他就没有哪天不挨打的,这叫善?在汴京碍于身份,也碍于总有人护着他,难以动手,今日,只是他一人,他定要杀了他,报那些年的屈辱之仇。
“那我便先送你下黄泉,你也放心,很快,我就会送闻溪下去陪你!”
“送他下黄泉?你当我是死人吗?”闻溪接过谢观清的话,“在汴京,我护他,出了汴京,我照样能护。”
闻溪说完,便抽出别在腰间的软剑,剑尖划着地面,她一步一步抬脚走出去,“你既是那么想下黄泉,便来吧,正好,我很久都没杀人了。”
“而这剑就是为你而带的,能死在我的剑下,也算是一种好运。”
“倒是可以不用这么急。”谢观清道:“我先解决了魏循,再解决你我之间的事。”
“你我之间?”闻溪淡淡瞥他一眼,“是指你还没死在我的剑下吗?”
谢观清抬眸看闻溪,漂亮的面容之上,还是一双格外漂亮眼睛,可此刻,眼里却全是冷漠厌恶,也在看向他,四目相对,谢观清眼眸微微眯起,不禁想起年少时,闻溪看着他时,双眸里都是明媚笑意。
记忆中的模样,让他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这么想杀我?”谢观清笑出声,淡淡下令,让人动手。
他身后的黑衣人蜂拥而上,闻溪剑锋微扬,软剑如毒蛇般刺进一人胸膛,又快速抽出,鲜血飞溅,她夺了他手中的剑,扔给魏循。
刀剑打斗声四起,杀气腾腾。
魏循抬腿踢开前来剑锋,伸手接过闻溪扔过来的剑,反手一剑砍下一人头颅,他剑锋凌厉又迅速,穿梭在一众黑衣人中。
谢观清瞧着打斗的身影,勾了勾唇,也加入打斗之中,剑锋直奔闻溪,闻溪正与三个黑衣人交手,一抹寒光忽然闪过眼前,她弯腰躲过,踢开左右利剑,很快,原本围绕着她的黑衣人,都散去,直奔魏循,而谢观清的剑缠上她。
“闻溪,你骗我。”谢观清避开闻溪的剑锋,缓缓出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想做什么,所以,故意用重生之语来骗我。”
闻溪皱眉,他这话什么意思?之前跟疯了似的说她重生,问她重生之法,今日,又说她骗他。
“我可以不杀你。”谢观清道:“只要你用灵棋占为我改一命。”
改命?
闻溪攥着剑的手一紧,又想起了杨九州,灵棋占可改命一说,她也是刚知道,而她也确信自己不会,谢观清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