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因为,她瞧见轿撵之上的魏循眸光凶狠又可怕极了,他微微动了唇,无声说:“好得很。”
“……”
“又骗我。”
“……”
又?
凝着她的双眸忽而温和,又嗜血,狠色渐渐浮涌。
闻溪手心不禁冒了汗珠,如冰雪融化,渐渐的,她心头缓缓浮现出一个惊悚想法,魏循不会放过她的,他会与她纠缠至死。
*
百姓散去,府外又恢复正常。
闻寂之脸色彻底沉下:“你们三个,跟我来书房。”
不过一个早上,便经历如此多事,镇国将军府人心惶惶,眼下事情结束,真是长长松了一口气,何氏率府中众人到府外迎接,才到垂花门就见到闻寂之等人,面上温婉笑容:“将军。”
闻寂之步子未顿,只冷冷道:“不必等我,忙你的事。”
书房内厅。
闻寂之坐于上首,三个子女依次而坐,他幽幽目光落在两个女儿身上,一人身着带血衣衫,凌乱发丝,着实狼狈,可那双眸却坚韧,望向他时,又止不住泛红双眸,含了泪水:“阿爹……”
只是一眼,他方确定,那血迹不是她的,能让一向选择隐武,而只露温婉弱态的大女,暴露本领,可想而知,当下情景是何种惨烈。
而闻溪,看似与往日一样,却又有不同,性子沉稳不少,又懂得何时露弱,何时前进,那双眸回视着他,眼底的委屈与想念混杂,令他心头泛软又疼。
闻寂之扯了扯唇:“今日之事,若非小溪派白音冒险传话于我,镇国将军府恐是要栽在此处。”
白音见到他,只说了一句话。
无大婚,旁人欲冠我谋反,速回京面见陛下。
天知道,他听到这句话时有多震惊,可他还是选择相信闻溪,走一步险棋,当夜快马入京,先行一步见到陛下。
而今,这步棋真的是走对了。
闻寂之一直都知道,闻溪从来不是一无是处,她聪明有胆量,一手占卜之术更是高超,除却杨九州,无人能比,只是她从来不在人前暴露真本事,有所暴露的不过是她的脾性。
闻昭亦是如此。
他心头不禁扬起骄傲,
他的儿女真真各个都是绝佳,原本因此事的寒心,也在此刻散去。
闻昭听见闻寂之此话,眼睫一颤,闻溪早就知道今日一事,一直在自己部署,甚至冒险给阿爹传信,而她……
她心下疼痛难忍,有些不敢置信,一向喜欢粘着她,又事事要她帮忙的的闻溪,在有一天,独自一个人在背后撑着整个将军府,又将其护下。
“不过阿爹倒是好奇,小溪是如何知晓今日一事。”闻寂之问,若说占卜,怕也不能占卜的如此透彻具体。
“我不知今日所事。”闻溪用与魏循的话语答:“只是做了场梦,梦里阿爹遇见险境。”
“那你让白音在我书房外,防的是谁?”
“阿爹。”不等闻溪开口,闻昭便出声:“是我。”
闻溪一直知道是她,她还有何好羞耻隐瞒的?如若今日不说开,小溪肯定会讨厌她,阿爹若是晓得,定然也会对她失望的。
闻淮与闻寂之心头都是一震,目光来回在二人身上转,见闻溪不语,面色是异常的冷淡,心下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闻寂之看向闻昭,等她解释。
闻昭道:“今日,本是小溪与谢观清大婚,谢观清却带兵而来,意图栽赃阿爹通敌叛国,他口指书信,那般肯定,是因为他确定阿爹书房内有一封信。”
闻寂之皱眉:“他的人入了我书房?”
闻昭咬唇,愧疚蔓延全身,哽咽道:“那封信,我放的。”
“……”
闻言,闻寂之与闻淮更是一惊,目光纷纷落在闻昭身上。
“阿昭,你说什么?”闻淮不可置信:“那封通敌书信是你放的?”
“不是通敌。”闻昭当下反驳,又有些不确定:“不是的,阿兄,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泪水愧疚迷了眼,她是真的不知道。
“那是什么?”闻淮面色已然沉下,“你帮谢观清吗?”
“阿兄。”闻淮的神色刺痛闻昭,忙解释:“我是被骗了。”
“被谁骗?”
“谢观清。”
空气渐渐沉默下来。
闻昭不经意间对上闻溪的双眸,面色白了白,嘴巴微微颤抖,想说话,又不知怎么开口,羞耻而疼。
闭了闭眼,她还是将那羞耻撕开:“当年,我被璟嘉世子退婚,成了全城笑话,也大病了一场,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日子,总是常常见到谢观清。”
她亦是从小就认识谢观清了,幼时不知,也曾偷偷动过心,那是闻溪走失江南的那三年,她心情不佳,日日落泪担忧,是谢观清常常在她身侧,那时年纪尚小,看不明,以为谢观清也有意,可后来,才知,是自己多思,望着闻溪快乐的双眸,她也释然,便接受了璟嘉世子的聘礼,可谁知,竟是被如此羞辱。
偏偏那般时刻,又遇见了谢观清,他待她还是如最初那般,她承认,有时的确鬼迷了心窍,但不过一瞬便清醒。
“……”
闻此,三人心下都差不多明了,闻淮面色一变,看向闻溪,迎上几道看过来的目光,闻溪淡淡勾了勾唇。
“所以阿姐你,就听了谢观清的话,将这样的书信放进阿爹书房?”
闻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展开。
是谢观清模仿闻寂之写的一封信,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够镇国将军府死上一次,而谢观清足足写了一整张,这是多恨啊?若这封信被魏安看到,百姓看到,镇国将军府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闻昭一字一句看完,只觉浑身冷的刺骨,是惊惧后怕。
“不是。”闻昭摇头:“我以为那是……”
她一直都跟谢观清说,不要私下来找她,可偏偏谢观清不听,每每偷偷见他,她都心虚害怕极了,而昨夜,谢观清又来找她,并告诉她,闻寂之知道了她二人的关系,闻言时,闻昭心头不安又愧疚,她害怕瞧见阿爹与小溪失望伤心的神情,心下无措,是谢观清说,大婚这几日,他无法抽身,只能写了封信解释,想必,阿爹定然不会怪她,闻溪也不会知晓。
此后,他二人便不要私下见面了。
人一心虚起来,便忘却很多,又容易犯蠢。
是以,她看都未看一眼,便将书信放进了闻寂之常看的一本兵书中。
可今日,若非闻溪,这封信将会是他们镇国将军府通敌叛国的罪证。
闻昭怎能不惊不怕。
听着闻昭说完,书房三人神色各异。
“小溪。”闻昭瞧着闻溪依旧冷淡的眉眼,哑声问:“你怀疑阿姐吗?”
“是。”闻溪点头,也不遮掩:“我怀疑阿姐与谢观清同流合污。”
“阿姐不会的。”闻昭泪水簌簌落下:“倘若你告诉阿姐,阿姐也会同你一样的。”
“可阿姐让我怎么相信呢?”闻溪反问。
第20章
没什么可利用的了。
闻昭一时语塞,整个人愣住了。
“阿昭。”沉默良久的闻寂之缓缓开口:“你太让阿爹失望了。”
“阿爹……”
闻寂之偏过头去,不再看她,面上透着的神色尽是失望,见状,闻昭忙跪下,想要说话,可喉头涨得发疼,无法言语,她又无措看向闻淮:“阿兄……”
闻淮垂眸,亦是不看她,昔日待她们温柔的兄长,此刻沉着脸,微微皱着的眉似是不耐。
心坠入谷底。
她最后将目光看向闻溪,这个年年说着要永远永远和阿姐在一起的妹妹,得到的结果亦是一样,她也不愿意再看她。
闻昭没忍住,连连咳嗽出声,泪水涌入嘴角,苦涩难受,今日受了惊又动了气,此刻又炯炯落泪,身子早已难撑住,可她还是坚持跪在地上。
“如果我知道那封信的内容,我绝对不可能会放进阿爹书房的,阿爹,你相信我。”闻昭一字一句吐露清晰,懊悔自责沾满全身,她何尝不恨自己呢。
“此次,是我太蠢,堂堂捕快,竟然犯了如此大忌,是我太过轻信于谢观清,我知道错了,阿爹打我罚我都可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闻昭狼狈擦去泪水,此刻这里的人,都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去武叔那里先领三十军棍。”闻寂之终是道。
“好。”闻昭毫不犹豫站起身。
“阿爹!”闻淮心头一惊,终是没忍住,起身唤道,三十军棍,他受之后,都要躺在床上五日才能起身,闻昭这半年来,身子算不上好,真受了,还不知会怎么样!
可闻寂之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只好闭了嘴。
没一会,外头便响起声响,是军棍落在背部的声音,闻淮朝外看了看,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闻溪目光缓缓从外收回,看向闻寂之,正巧,对上闻寂之双眸,闻溪垂眸,从腰间荷包取出麒麟玉递给闻寂之。
见到麒麟玉,闻寂之一愣:“这东西怎么在你这?”
“前几日,外头传言,陛下让永亲王寻一物,我一打听便知是这个,怕出什么事,便把东西带在身上了。”
“陛下要此物?”闻寂之皱眉。
“阿爹。”闻溪颔首:“此物有何用处?”
“此物,是南越的开国皇帝赠与镇国家先祖的。”
百年前,这南越还不是南越,而是大燕边境一个小城池,四处战火纷飞,百姓难安,大燕的落败,这小城也受牵连,是两个少年站出来,为面前百姓挡住前来的灾难,又撑起一片天地。
后来,为活着,为护家族百姓,他们步步而上,练兵,买马,从一开始的十人,到百人,又到千军,最后到他国前来烧杀抢掠之时,守住城门,用计反杀,在这列国之中才有了一席之地。
再后来,他们占地为王,平阔疆土,此时,城中谣言四起,一山不容二虎,一国又怎能有二君,是一个少年主动站出来,跪于面前人脚下,俯首称臣。
塞外黄土飞扬,雄鹰展翅。
立于城下的少年,割血落入祖传之玉,他道:“阿郢,执此玉,可与朕同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