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小七面色微变,她是信闻溪,可当听闻溪这般细细说出来时,还是没忍住,忙伸手去抓闻溪手腕:“那我阿爹此刻在哪里?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阿爹?
“我找了他好久啊,都找不到。”
她和阿爹已经分别太久了,当年阿爹阿娘想法不一,总是起争执,阿娘想要游历天下,救万人,而阿爹却只想安稳汴京,谁也不让,因此,大吵一架后阿娘决定离开汴京,她跟着阿娘离开,阿爹送她们到城外,分别时,阿爹说等等他,他会去找他们的。
谁知,两年过去,也不见阿爹来寻她们,期间除了信件再无其他,她与阿娘走过很多地方,救了好多好多人,夜里,她与阿娘坐在草原上,她看得出,阿娘在期待,也能看出浓烈失望,可阿爹还是一直没来。
再后来,阿爹的信件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
去年,阿娘死在她怀中,最后一句话,是让她来汴京找阿爹,现在,已经半年了,她找遍了汴京所有地方,就是不见阿爹的身影。
闻溪垂眸凝着含泪祈求她的小七,缓缓伸手扶起她弯下的肩膀,她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是晴天霹雳,可她还是要让她有一个心理准备,有时候希望抱得太大,往往失望越深。
闻溪深吸一口气,“小七,我必须残忍的和你说一个最坏的结果。”
“……”
“你阿爹或许已经遇害了。”
小七泪水终于滚落,耳畔,还是闻溪的声音:“那日,你见到的谢观清,或许就是凶手。”
“他曾是我的未婚夫,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乞丐,再次遇见,他就被你阿爹收留了,后来,他便成了人人口中医治好陛下的神医,如果你真的确定他不会医,那他很有可能就是抢了你阿爹的功劳。”
不然怎么都说不通不会医,又落魄无家的他会能医治好陛下。
对外,谢观清的医术是祖传,可闻溪却知道,他的医术一直都是旁人教的,谢观清说,这是他最深的秘密,告诉她,也换她的一个,这样,他们就是世上最好,最亲密的人。
回首曾经,闻溪没忍住笑出声,满满讽意,暗骂自己。
那日,还感动到你了,也是蠢的没边了,怪不得阿爹老说,出门在外,不可言真,不然,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我阿爹那么好,他救了好多人呢。”小七瞪大眼。
好多人说他会长命百岁的。
“我说的是最坏的结果。”闻溪瞧着小七泪水不断,抿了抿唇又道:“也有可能,你阿爹此刻也同你一样,在寻你。”
但这几率太渺小了。
如果谢观清真的是顶了她阿爹的功劳,以谢观清那样的人,绝不会留活口。
小七擦去面颊泪水,并没有因为闻溪刚才的话而缓和心绪,其实,她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敢信。
“那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找到阿爹?又或是为阿爹报仇。”
闻溪瞧着刚还因着阿爹而难过不已的姑娘,此刻竟是渐渐冷静下来,问她要怎么做,愣了一瞬。
见闻溪不说话,小七忙道:“闻溪,你说过会帮我的。”
“我一定会帮你。”闻
溪道:“因为,我也很想要谢观清的命。”
“那……”
“明日,若是陛下还未醒,我让人带你入宫,你可有把握医治好陛下?”
小七心头一跳:“让我进宫?”
“陛下在狩猎场遇刺,中箭昏迷至今未醒,这期间,谢观清一直在侧医治,你说他不会医,那他怎么医治陛下?这些,你不想知道吗?若你成功救了陛下……”
“可是,谁信我呢?”小七皱眉。
她途径列国时,总是遇见旁人看她年纪小不信任她,不给她医治的。
“你以为,我为何让你提前准备解药,然后用最快的法子去救魏绾音?”
小七怔了一怔,瞬间就明白了,“你一直在……”
心头止不住的惊讶,闻溪竟然一直在布局。
“是。”闻溪道:“若此次你再救好了陛下,你便会得陛下信任,更有机会接触到谢观清,又或是进入太医院。”
到时候,想要拆穿谢观清不会医术,可不是轻而易举?
“我不想当太医。”小七道:“我想救很多人。”
当了太医便只能在宫中,这不是她喜欢的生活。
闻溪笑了,揉揉小七的发顶:“你如此善良,老天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小七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湿意,抿了抿唇道:“你既是知道我的名字,那以后就唤我叫朝颜吧。”
“好。”
“此后,我们是不是就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比起路人,我更喜欢家人两个字。”
家人…
朝颜喉头翻滚:“我比你小两岁,唤你名字亦是觉得生疏,你既是用了家人二字,那日后,我能不能唤你阿姐?”
“阿姐?”闻溪有一瞬的愣神,又欢快应下:“好,这世上还没人这样唤过我呢。”
“你不是有一个妹妹吗?”
闻溪撇了撇嘴:“那死丫头才不会这般唤我呢。”
“……”
*
“啪啦!”杯盏破碎的声音响彻皎月阁。
“是伤口疼吗?”闻祁皱眉,虽对闻瑶随意摔碎茶杯的举动不喜,但还是耐着心问。
闻瑶攥紧拳头,说的咬牙切齿:“阿兄,闻溪肯定在骂我!”
“……”
“骂你做甚?”闻祁不解,即便他也没多喜欢闻溪,可今日这般时刻,阿爹阿兄都入了宫,闻溪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就在那骂闻瑶。
“骂我蠢,骂我坏,骂我拖后腿!”闻瑶动了动身子,语声娇蛮:“阿兄你看,我耳朵都红了,定是她在说我坏话!”
“……”
闻祁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先休息,明日再说。”
“那阿兄要帮我报仇。”也不知想到什么,说着说着,闻瑶竟是委屈起来:“她老是仗着阿兄不在,就欺负我。”
瞧着她要哭,闻祁在一旁坐下,轻声安抚:“不哭,阿兄帮你就是了。”
闻瑶抹了把脸,重重点头,就像是一直被人欺负的人,终于有了一座大靠山,面上忍不住扬起笑意,可这笑还未怎么漾开,便被一道冷声打断。
“你倒是还好意思哭!”
闻瑶身子一缩,闻祁忙起身,看向来人,恭敬唤道:“阿娘。”
何氏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终又落到闻瑶身上,“此次冬狩前,我怎么告诉你的?让你好好呆在府中,你偏不听,现在落了一身狼狈,还好意思在这哭?”
“阿娘。”闻祁不悦道:“阿瑶很喜欢骑马,若要她呆在府中,她定会觉得烦闷,此次,阿瑶很是厉害,与我一同护着陛下回京,您就看在她这般勇敢的份上,别与她生气了。”
“勇敢?”何氏笑出声:“我看她是蠢!”
“此次冬狩,璟嘉世子未去,她去做甚?有那个时间,不知道与世子多多相处,让大婚日子早些订下。”
“阿娘,我……”
何氏打断闻瑶想要说的话,语气淡淡的又像是命令:“明日,璟嘉世子要陪忠义侯夫人去南安寺进香,你收拾得体些,去南安寺为你阿爹求一求平安。”
“阿娘。”闻瑶抿唇,小声问:“下着雪呢,我身上有伤,可不可以不去啊?”
“为什么不去?事情敢做现在还害怕了?觉得丢人?”何氏言辞犀利,像是一把刀,“我看你脑子是不清楚了,今夜也别睡了,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阿娘!适可而止!”闻祁面色难看至极,站在闻瑶身前,一字一句道。
“你也是胆子大了?”何氏一巴掌甩在闻祁面上,怒道:“我还没说你,多久了?闻淮已经是骠骑大将军,你是什么?不过他手底下的一个百夫长,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们兄妹二人的吗?我十月怀胎将你们二人生下,还要因你们被人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我图什么?”
“我做那么多,又都是为了谁啊,不都为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真是反了天了,还敢反驳我。”
“阿兄!”闻瑶瞧着闻祁脸上的巴掌印,心头惊了惊,忙掀开被子下床,“阿娘别生气,我听阿娘的就是了。”
何氏冷哼,吩咐外头婢女:“送三小姐去祠堂。”
“……”
闻祁想要再开口,手腕却被人拉了拉,垂眸看去,闻瑶朝他轻轻摇头。
“阿娘,不必了。”闻瑶看向何氏:“祠堂的路我识得,很晚了,让他们都回去休息吧。”
“……”
第36章
以后,再也不骗他了
出了院子,闻瑶才发现自己没带伞,脚步顿了顿,却也没回头,就这样,淋着雪走在去祠堂的路上,夜有些黑,她有些怕,但也未停顿,身影慢慢隐于黑夜。
上空浮着她的轻叹和安抚之语。
“没事的闻瑶!明日出府的时候偷偷吃点好东西!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走着走着,她忽然蹦蹦跳跳起来,嘴里不停念着没事的没事的!
再走快一点就到祠堂了!
长廊拐角处,忽然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有些熟悉,她抬眼看去。
“大小姐放心,还热着呢。”
“还是得快些,若是凉了这味道就变了,小溪嘴巴挑的很。”
是闻昭和丁香,她们应当是要去望月阁。
闻瑶脚步缓缓停下,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转身绕道离开,而她也这般做了,只是才转身,身后便有人唤她。
“阿瑶?”闻昭缓缓走来:“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闻瑶下意识扫了眼丁香手里的托盘,话出口,冷漠又刻薄。
闻昭并未介意闻瑶语气,只是皱了皱眉:“你受了伤,外面这样冷,怎么还出来?身边也没跟个人。”
听着闻昭的关心之语,闻瑶嘲讽笑出声:“怪不得人人都在夸长姐,长姐在做人这一块的确没的说,都这般讨厌我了,还能出言关心,阿爹阿兄此刻又不在这,何必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