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早就知道魏安已经不像曾经那么信任他,早就知道此次入宫他有一劫难,区区劫难罢了,不过是大手轻轻一挥,便可化解。
枉闻溪那么恨他,多次给他设计,却都不能拿他如何,次次镇国将军府被不在意,被舍弃,滋味如何啊?真想问问她,问问闻寂之!被他们所忠之君疑心,却不愿反,甘愿当一条狗!
闻溪想必日日夜夜难受的睡不着吧。
重生而来,心知魏安的无情,却想恨不能恨,想杀不能杀,想反不能反,所以,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他,陷害他,拆穿他,结果呢,最后啊,他还是安然无恙!
他们拼死护君王与百姓,而君王与百姓拼死护他!
“诸位百姓。”谢观清缓缓开口,嗓音温柔:“此番,我被他人蓄意陷害,陛下听信后要将我杀之,我虽失望但也不愿陛下与百姓为难,是以,甘愿赴死,可听闻城外百姓受难,乃是因天神降下惩罚,我心悲痛,是以,为了百姓,我必须为自己证明清白!我一生为百姓为陛下,从未有不臣之心!望诸位信我!我亦会亲自求问天神,保我南越子民平安!”
“国师安好百姓亦安!”
“国师必然清白!”
“我等受国师庇护多年,唯有国师,才能安稳南越!”
“国师造福百姓,护佑百姓!如此之人竟被陷害至此,实在不公!”
“胆敢陷害国师者,不得好死!”
百姓语声激昂。
霍瑄瞧着越来越多的百姓,那字字句句都在说着谢观清的不公,谢观清无罪,令人心头震撼,他身侧拳头收紧,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引起民乱。
他当即站至谢观清身上,冷声道:“谢观清并非我南越人,而是他国派来意图乱我南越的贼寇,多年以来冒充医者身份接近陛下,给陛下投毒,如此一桩桩,足以死罪,诸位百姓可莫要不分青红皂白的追随!”
百姓却全然听不进去,如同入魔了般!霍瑄瞧着,眉头皱的越发紧,这其中定是有人引导。
*
宫中,魏安听闻菜市口一切时,惊的站起身来,“这些话是从百姓口中说出来的?”
“是。”那前来禀报的皇浦司捕快道。
魏安心头止不住的震惊,他知道谢观清在百姓的心里不一般,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若在以前,遇上这样的他虽惊却也没什么,可现下,这让他不禁后怕,如若百姓……
正想着,陈公公便躬身进来:“陛下,武德门的内卫首领求见。”
“让他进来。”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内卫首领抬脚进来,面色凝重道:“陛下,武德门外聚集了不少百姓和世家贵族,请求陛下赦免国师,处置陷害国师之人。”
魏安本就白的面色越发白了,这是在逼他!如果他不赦免谢观清会怎么样?赦免了他又会怎么样?
太后也听闻了外头声响,惊的赶忙来寻了魏安。
“安儿。”
魏安死死咬牙,本就白的面色越发白了,此事无论怎么做都是一种豪赌,他如果真的赦免了谢观清,那这南越就不再是南越了!此刻,他真是后悔!竟然亲手把谢观清捧至高位,造成如今的局面。
忽然想到一个人,他忙道:“闻寂之呢!”
闻寂之征战沙场多年,能平定西北,大战北涼,甚至灭了曾经的第一大国翎国,这样的所向披靡,令列国忌惮之人,此次,定然也能为他平了这局面。
幼时的时候,闻寂之就告诉他:“只要陛下说臣就愿意做,死也甘愿,是以,陛下不要怕前路,前路有镇国将军府为陛下铲除所有的障碍!”
“老奴这就去传令镇国大将军。”陈公公快速退出去。
魏安望着外面,心头有些空,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突然发现,这样的时刻,他能想到的竟然只有一个闻寂之,心头又有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愧疚与悲,他眼前好像是那层层阶梯,云顶之端,是闻寂之扶着他,一步一步登上去的。
朝中大乱,他年纪尚小,不服他者居多。
是闻寂之力挺他。
可后来呢,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闻寂之越来越靠后,他好像都忘了最初的心思,他疑心他,讨厌他,甚至忌惮他,终于,在谢观清告诉他,镇国将军府乃灾星环绕,命克南越,至此,他真正动了杀心,其实也不过一瞬,可谢观清去做了,他知道,却也没有阻止。
如果成了,镇国将军府或许真的会死在那一日。
可没有成。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后来的某次回想时,他竟然松下一口气闻寂之还活着,或许是经过冬狩,他开始又渐渐的信任镇国将军府,或许是因为魏循那句,没有镇国将军府就没有如今的南越。
“陛下。”陈公公回来了,“大将军感染风寒,起不了身,恐怕无法前来,但丞相已经在武德门外了。”
魏安眼睫微颤。
一直被他怀疑的两个人,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出现,他不禁想到霍瑄的话,真的是他错了吗?
可在曾经,谢观清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他想活有错吗?他不护着谢观清,谁又能来救他呢,魏安原本是坚定自己没错的,可在这一刻,他还是有点恍惚了,那闻寂之是真的生病了吗?还是故意称病呢?
“永亲王。”忽而听到这声音,魏安看过去,愣住了。
一身白衣,撑伞而来,墨发仅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褪去了往日的尊贵华服,却仍旧清贵逼人,甚至比之更甚,一双眸淡如霜,透露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与决绝,缓缓抬眸,凝视魏安。
“出宫。”他只说了两个字。
“……”
魏循是一人进宫,出宫时身边也只多了个魏安,二人并未走武德门,而是从宫中的其中一个密道出去,这条密道,抵达
的是永亲王府。
“要做什么?”魏安是出了宫才回过神来,而他话才出口,一抬眼便是一只张着大口的白虎,魏安吓得连连后退,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而耳畔却是一声大笑。
“魏循!”魏安咬牙切齿,瞧着魏循将那白虎被他抱在怀中,似是赏赐,给他喂了不少肉食。
“你要做什么!”
魏循站起身来,起身先行出了书房:“不想死就跟上我。”
“……”
他怎么会死?魏循总是咒他!可魏安还是跟上了。
“你觉得今日之事要解决的关键是什么?”魏循忽然开口问,语气难得的不像以往那般。
不等魏安答,魏循又开口:“赦免谢观清?”
“……”
魏安冷哼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你只管玩你自己的,不必操心这些。”
“魏安。”魏循忽然唤他之名,声音随之冷了下来:“杀反臣还需要我教你吗?”
魏安一怔,一时不明。
魏循冷笑,将人拽着就出了府,魏安怒斥:“你要带朕去何处?”
“今日,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是谁在为你护南越,又是谁为你舍身护百姓,护你这万千之尊的君主!”
马车一路疾驰,出了西街便能听见菜市口处百姓的阵阵之声,魏循斜眼睨着魏安,见他瞳孔的颤色,一把将帘子掀开,然后轻轻推了魏安一把,狂风大雨迎面而来。
魏安惊的攥紧了马车边缘,耳畔是魏循的声音:“去看看因你而有今日的南越?”
“……”
“魏循,你混账!”魏安声音有些抖,不知是冷还是怕,“朕是你皇兄!你胆敢对朕不敬!”
“又不是第一次了。”魏循答得漫不经心。
“送朕回宫!”魏安命令道。
“不送。”
“……”
第79章
我,闻溪,才是南越的天……
空中电闪雷鸣,湖边树木尽数断裂开来。
“诸位百姓。”霍瑄瞧着险些站不稳的百姓,心中担忧不已,想要劝解,可他的声音淹没在百姓一声又一声的国师无罪之中。
“你不如先放了我。”谢观清看向他,笑道:“让我用双手为百姓换取一个安宁。”
“招摇撞骗久了都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了?”一旁的闻昭冷冷开口,“世上恶心之人之多,唯你之最!”
谢观清也不生气,就看着她,“阿昭忘了,当初你还说我这样好的人就当闻溪来配。”
“就当泼出去的水了。”闻昭厌恶道:“就你这样的人实在配不上我妹妹。”
谢观清笑出声。
闻昭冷哼:“就你这个翎国狗贼,还想意图覆灭我南越?简直痴人说梦!等死后去告诉你们的翎国陛下,翎国,永远都会被南越狠狠踩在脚底下!”
忽而听到翎国二字,谢观清眸色猛然顿住,再看闻昭,眼底涌上不易察觉的狠色,已经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魏安也知道了?怪不得会真的要杀他!怪不得那褂只告诉他一个归字。
“这话何意?我不甚明白。”谢观清道:“我只知此时的南越唯我才可以恢复平静。”
“是吗?”闻昭淡淡扯唇,她上前一步,扬声道:“诸位百姓既是觉得谢观清才能让南越复安宁,百姓康健的话,那便请谢观清向天神启示,请求天神赐福南越,归还百姓安宁。”
“闻昭。”霍瑄看向她,魏安都还没下令,他们若私自放了谢观清,可是死罪。
“大人。”闻昭道:“百姓此刻唯信谢观清,陛下又迟迟没有下令,若此时真当处置了谢观清,到时的场面恐怕难以控制,不若,便让众百姓看看,他们口中的谢观清可是真的能够造福南越百姓?倘若,他真的能让南越恢复安宁,城外百姓毫发无伤,那便是有人构陷他,若是不能……”
闻昭说着嗤笑一声:“便请命陛下,将此人凌迟至死!”
霍瑄皱眉思索了一瞬,再看向闻昭,眼底冷色凌然,一闪而过的光芒令人诧异,他眉头倏尔松下,道:“那便请国师与天神通意,停了这场大雨,莫要再让百姓受难。”
城外百姓死伤无数,若大雨再继续,城中百姓恐怕都不能幸免。
闻言,谢观清笑出声:“天神怒的是构陷我之小人,待我与天神说明,南越定当天朗晴空,犹如春日,百姓亦会安然无恙。”
闻言,众百姓欢呼。
由皇浦司带头,众人去往问神台,谢观清在最中间,手上脚上都是戴有镣铐,百姓跟随在侧,一路冒雨,阵仗极大。
问神台位于东南侧,古楼大街与东南街的交界处。
谢观清瞧着这熟悉的地方,理了理袖口,然后抬脚上去,霍瑄在一侧,打算跟他上去。
“问神台唯有能够通神意的人才能上去。”谢观清道:“是以,留步。”
说完,便准备上去,不知想到什么又回眸看向霍瑄,“烦请解了我手上与脚上的东西,这般上去,乃是对天神不敬。”
“……”
霍瑄让人为他解了,目不斜视的盯着谢观清,深怕他耍花样,皇浦司众人也分散在四周。
恢复了自由身,谢观清深吸一口气,笑着一步一步登上问神台,走至最后一层阶梯,可还来不及做什么,面色便猛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