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溪月眠
因为,他看见一个人。
明明是如此阴暗的天,这人身上却好像镀了一层光,是此时南越的唯一明亮。
她身着一袭雪白长裙,腰间系一鹅红垂带加以修饰,突显出修长匀称的身姿,头发梳了个飞仙鬓,却只简单的簪了两支簪子,并非华贵金簪,而是用银铃做成的简单小巧的簪子。
她微微偏头,墨发之上的银铃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荡漾在人心头,格外的舒心,只是此刻,众人并未静心,这样的声音荡在心头,一阵一阵的,加重了心头的不安与焦急。
“闻溪。”谢观清眼眸微眯,语声微冷又意外:“你怎么在这?”
闻溪出现在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来送你一程。”闻溪唇角轻扯,她今日未施粉黛,白皙的面容之上是一双清澈至极的双眸,话语很是平静,可却无端的让人感受到了杀意。
“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区区一个地方,还分高低贵贱吗?若如此,你此刻,该跪在我脚边。”闻溪笑出声:“嗯?破乞丐。”
谢观清压不住心头的怒气,想要开口,闻溪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你不是想知道重生术吗?我今日就告诉你。”
谢观清怔了一瞬,“你这是在求我吗?”
只要他可以让这场雨停下,百姓会更信任他,而闻溪,陷害他,魏安就算不想处置也会被逼无奈而处置!所以,闻溪怕了?
闻溪眉心微动,不语。
她的这幅沉默落在谢观清眼中,以为是默认,谢观清笑意越发浓烈,怒气一扫而空,他笑道:“其实,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此次也一样,在最后关头我会救下你的,只要你听我的话。”
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他还是想要那重生一个法,只要闻溪告诉了他!他就可以不再有任何犹豫,顾及,他要慢慢的折磨闻溪,让她跪下求饶!
“……”
闻溪单手撑着下颚,打量着谢观清此刻的面容,又听着他说这些话,看他说完后还故作温柔深情的看向她,一个没忍住,闻溪捂唇笑出声来,“我不过对你笑一下,你还真跟条狗似的爬上来?果真是下贱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都改不了你这下贱的样子!”
“……”
“闻溪。”谢观清彻底怒了,此处又无人,他何须伪装,“别逼我真的弄死你。”
“谢观清,我的命是我的。”闻溪好笑:“你想要我死,得有那个本事,即便有,也未必能杀我,可我若要你死,挑个日子,你必须死,这不,时机到了,我特地来送你一程。”
“好大的口气!你未免也太自信了!”
“不信?试试。”闻溪说着,站起身来。
眼看闻溪朝他而来,谢观清以为闻溪要在这与他动手,怒的便要故意扬声告诉所有人闻溪在这,不仅陷害他,还要阻止他救百姓。可话还未出口,便被闻溪抢先一步。
“诸位。”她站至问神台边缘,面向百姓,语声铿锵有力:“我是镇国将军府的闻溪,今日来此,是为解诸位心头所惧,所怕与所忧。”
众人这才发现问神台上竟是还有一个人。
竟是闻溪。
闻溪道:“昨夜,我发觉这大雨来的不同寻常,因忧心南越,是以,特为南越卜
了一卦,这才发现,这雨乃是诸神对南越生了怒,不愿再庇护南越,此发大雨,便是起了灭南越之心,而我来此,便是要护住我南越子民。”
“天神怎么可能会放弃南越!”谢观清道:“你莫要在此胡说八道!再者,你何时会的占卜?我怎么不知?”
闻溪真是为了陷害他什么话都敢说了,她知不知道问神台是因何而建?
“你不知道那是你因为眼瞎。”
“……”
“诸位百姓。”闻溪没再搭理谢观清,接着道:“请信我,我可在一盏茶内让这暴雨停歇,太阳高悬于空,阳光笼罩大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谢观清冷嗤:“问神乃要心中宁静,不说两个时辰,最少都要一个时辰,才能与天神通意,一盏茶的时间如何能够?”
“你不能,是你不行。”
“……”
“你如此,是冒犯天神!若天神再生怒,恐怕连我也不能……”
“放心。”闻溪笑道:“天塌下来,我顶着。”
“……”
“我亦是南越子民,如今所做,不过是只想南越太平,诸位刚刚也听到谢观清说了,他需要的是两个时辰,而我只需一盏茶,即便不成,也不影响什么,可若真当成了,无论城中还是城外的百姓也可尽早的恢复安宁不是吗?”
“那便请闻二小姐一试!”人群中,有一人扬声回应,声音淳厚,可不像个普通百姓,闻溪循声看去,可人之众多,一时难以确认说话之人是谁。
而有这话开口,便有不少的人让闻溪一试,一盏茶不过一瞬,听在人心头玄乎又震惊,可如她所说,若真成了,他们可以早安心。
“怎么样?”闻溪看向谢观清:“敢不敢比比?”
“比?你比得过我吗?”谢观清道:“我的占卜之术,汴京之人有目共睹,这么多年了,就没人能在这一块上赢得过我,至于你,更不必说了!”
“是吗?”闻溪挑唇:“早知道我就早点出来教你怎么做人了,你这样的弱者,在我面前,得乖乖低头!”
“……”
“口气如此之大,那你便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好。”闻溪说着,挑了个能让众人一眼就看得见她的地方坐下。
“……”
看闻溪这架势,谢观清心头不禁涌起怀疑:“你会占卜?”
怎么可能呢,闻溪连卦象都看不懂,怎么会占卜,若不会,闻溪在这信誓旦旦的是做什么?想着,谢观清下意识的朝四周看去,人群中,有人朝他颔首,他心下微安,雨因他而下,自然只会因他而停!
闻溪并未搭理他,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打开荷包往桌上倒去,棋子应声而落,谢观清见状,眉头一皱,冷笑出声:“你来此处下棋?”
此处还没有一个棋盘,闻溪果真什么也不会,待一盏茶后,暴雨未停,看闻溪要如何解释!
下头众人见状,微微皱了眉头,闻溪当真能让这暴雨瞬间转为晴?众人窃窃私语,原本有几分信她的人,此刻信任全无,一副破棋子,怎能转变时局?还不如谢观清,好歹,谢观清真的降福过百姓,而闻溪,在这之前,从未听说过她会什么占卜,通神意。
“她要做什么?”霍瑄问一旁的闻昭,声音里透着不确定:“她可以吗?”
“可以的。”闻昭毫不犹豫点头:“我妹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闻溪没在意周围的任何声音,手指滑动棋子,在这普通至及的桌上摆出一个棋局,瞬间,狂风比之更甚,问神台上挂着的旗帜被狠狠折断,重重朝地面砸去,众人惊呼,这哪是保他们安宁,分明是要他们的命。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发丝迷了眼,步伐更是凌乱,有人不慎跌倒,霍瑄当即冲入人群,将人扶起,命皇浦司众人看好百姓,不可一人受伤。
“国师才能护我等安宁!”混乱中,有人高喊。
“……”
谢观清盯着闻溪,他本想看看闻溪能够坚持多久,又是怎么的挣扎,可越看,他面色越沉,长袍被吹的四处飞扬,一双眼仍旧死死盯着面前人。
终于,在闻溪又落下一子,他彻底确定,不可置信:“灵棋占!”
闻溪竟然会灵棋占?这怎么可能!
灵棋占唯有夜幽国那个名叫唐州的大巫师才会,传闻,他可占前生未来,甚至能以幻境为真,设局而乱局,一子可定生死亦可救人之性命,有人言是因他,夜幽国之人才能长久不衰。
是以,列国王侯将相花重金只为求得他一卦,可他却从收取,只为夜幽国人占卜,而多年前,夜幽国突然的灭亡,这灵棋占便失传了!
谢观清虽未曾真正见过灵棋占,可他在古书上看到过,是以,当看着闻溪一子一子落下布局时,他从怀疑到确认又不可置信,闻溪竟然会灵棋占!
狂风大作,阵阵哀嚎,如巨龙盘旋。
闻溪眸色冷沉,手下动作放快,本来已经摆置好了的棋子又被拿起,与其他的棋子迅速调换位置,局面快速转化,她眼眸微眯,眼前乌云渐渐散去,又将手中最后一枚棋子放在正中之位,唇瓣微动,出声:“破。”
瞬间,狂风暴雨停歇,乌云彻底散去,太阳高悬,阳光灿烂,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金光闪闪,格外的耀眼。
而众人的惊呼声还未停下,是过了好一会,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闻溪,又朝四周与上空看去,惊呼喜悦之声此起彼伏。
“国师无事,天神便不再降罚!”有人高声道。
“你准备的倒是齐全。”闻溪看向谢观清,“但可惜了。”
百姓仍旧在高呼天神显灵,更甚者把谢观清比作天神。
“没有天神。”闻溪俯视众人,掷地有声道:“我,闻溪,才是南越的天神。”
“……”
第80章
“我只信你。”
闻溪站在问神台上,雪白的衣裙此刻一片金灿,一如她的那双眸,耀眼极了,她唇角轻扬,一字一句的说。
我,闻溪,才是南越的天神!
话语坚定而响亮,落在众人心头只觉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胸口,一阵又一阵,一时都忘了身处何处,脑中只有这话在响彻,抬眼看着台上的人,金光笼罩,久久不能回神。
闻溪迎上众人的目光,她知道,今日的百姓如此,其实没有错,也并非愚蠢过头,而是他们在信任着能够带给他们安宁幸福的天神,而这几年来,每一年的问神者都是谢观清,在他们眼中,谢观清就如那天之神,可降福在所有人身上。
他们捧着他,仰望他,想要他活着,是因为坚信,有他在,南越便可一直这般繁华热闹又平安康健,毕竟,在南越陷入大乱之时,镇国将军府身处战场漩涡,而谢观清在京中。
所以,他们信谢观清如天神。
不止百姓,文武百官,甚至连魏安也信他。
但日后,没有谢观清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天神,只有闻溪与镇国将军府
闻溪扫了眼下面光景,大概是消息已经传遍,有不少人朝这赶来,其中不乏文武大臣,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不禁弯了弯唇,“诸位,请记住我的名字,肆意信任我,城外大发洪水,都说百姓死伤无数,可我今日站在这里,便是要保百姓安宁的。”
“所以,我说,城外无一人受伤。”
闻言,众人心头大震,窃窃私语。
无一人受伤?那前来传信的士兵为何……
闻溪准备再开口,手臂却被人攥住,谢观清冷声质问:“你怎么可能会占卜之术?怎么可能会灵棋占?如果你会,我不可能不知!闻溪,说话。”
面对谢观清一阵劈头盖脸的质问,闻溪偏眸看他,挑眉笑道:“一直都会,怕你自卑,所以没跟你说。”
“不可能,你连卦象都看不懂!”谢观清习惯性的在每次出
府之时为自己卜上一卦,有几次,闻溪就在他身边,静静地等着,虽然看着,可她眼中却全然是迷茫,她说不懂。
“的确不懂啊。”闻溪道:“你的占卜之术如此差劲,怎么人人都说你厉害,后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你的医术厉害吧,可是,你竟然连医术都不会。”
嘲讽的语气如一根刺扎在人心头。
谢观清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会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