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第39章 从何查起
承平帝看着他小小一个,下了台阶,慢慢走远,走得那样铿锵有力,身姿挺拔如松,越看越喜。
“把这小子调来乾清门当差。”
这小子身负平凉侯府和先郑国公府两门的希望。先郑国公府如今已绝嗣,让人唏嘘。
王和听得一愣,这小子头一天当差,就要调来乾清门了?
宫里以乾清门为界,分外朝内宫,乾清宫虽也有侍卫,但日暮后,宫里下钥,乾清宫侍卫是要退守乾清门之外的。
乾清宫侍卫是真正的御前近卫,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
御前侍卫任期结束,都能外放当官。最高可任从一品提督,最差也是四品五品。不愿当武官,还能当同品级的文官。
乾清门侍卫虽不如乾清宫侍卫地位高更靠近御前,但文武百官觐见,要由乾清门侍卫先核查身份,再由他们引领至御前,再把人带出来。
是真正的御前行走。非心腹不能当。
当了乾清门侍卫,离乾清宫还远吗?
“是。”王和敛神应下。
这份恩宠,看来皇上对守边的平凉侯还是信任有加的。
金乌西坠,漫天霞云。季安澜坐在醉仙楼雅间里,望着被天际笼上的落日余辉出神。
借着这次给院里增设人手,她把府里留下的一些旧人也都摸查了一遍。
先前伺候母亲的旧人再也寻不到了,蓝氏掌家,遣的遣,散的散,早已觅不到旧人的行踪。
母亲刚去那几年,外曾祖母明里暗里也找了母亲身边的人调查过,只是都没什么有效证据。
母亲似乎真是因难产血崩而去的。
蓝氏曾说过,她有圣旨赐婚,又有父亲的宠爱,没必要与母亲争宠。
可除了蓝氏,谁又会害母亲呢?
小时候,她见着蓝氏就恨不得跟她吵,恨她抢了父亲,又害了母亲。蓝氏也不想跟她在一个屋檐下,放任外曾祖母把她和安冉带到外头抚养。
母亲去后,陪都的季府她渐觉陌生,再也不想回去。
没想,由着蓝氏打发走了好一批人。
当年给母亲诊过脉的太医,也说母亲是血崩而亡。只她和外曾祖母不肯信。
如今,要从何查起呢?
“小姐!”刘大壮推开门禀报,“潘夫人在庆福楼,小姐可要去会一会?”
季安澜起身,“走。”
京兆尹夫人潘氏,有个儿子叫潘翀,自小文采斐然,谓北方学子中的魁首。
窦邑没上京前,他是热门的状元人选。潘家也不是那没名没姓的家族,潘氏乃北方大族,族中子弟当官者无数,宫妃中都有潘氏女。
庆福楼,京城最大的一间银楼。潘夫人已拿到订好的首饰,正由掌柜极尽热情讨好地把她送下楼。
“您慢走,下回使人来说一声便是,小的会亲自送上门的。”
“无妨,正好顺路。”
丫环捧着匣子先一步下楼,与门口进来的一个年轻女子撞上,那匣子没捧稳,把里面的镯子给摔到地上,叮的一声,碎成两截。
丫环吓得不轻,愣在那里。
年轻女子一看也傻了,急忙赔罪:“对不起,是小女的不是。”
潘夫人一看于月前订制的麻花玉镯就这么碎了,心头咯登一下。
先前会试,儿子被南边来的窦邑压着,只得了第二名。今日殿试,盼着一雪前耻,能拿到状元的。这个镯子就是她要在儿子的宴席上戴的。
结果给人撞碎了。
蹬蹬几步下楼,上前就给了那名女子一个巴掌,“贱人,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见女儿被一巴掌打得泪花都飞出来,跟着年轻女子来的母亲忙把女儿拉到身后,“这位夫人,真是对不住,我们赔给您。”
“赔?你们赔得起吗!”
潘氏上下打量了那对母女,见她们穿着普通,很是看不起,“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那丫环回神,也跟着附和:“这是我们夫人特地定做的,一个月前就开始让庆福楼的玉匠制作了,好不容易才得了。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怎么赔!”
季安澜赶到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见潘氏和她家丫环咄咄逼人,眉头一皱。
“夫人,我赔您钱。”那妇人忙掏出身上带来的银子和银票,那丫环看了一眼,“这点钱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潘氏满脸厌恶,想着镯子碎了,意头非常不好,面色便有些狰狞,“没钱也学人来庆福楼?瞧瞧这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都是我们的不是,”
那妇人把身上全部的银钱都塞给那丫环,极尽讨好:“您看我们身上就带了这些,您说个数,我回家取了再给您送去?”
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掌柜的也帮着劝,并表示会让玉匠日夜赶工再给她做一个。
那潘氏又骂了几句,这才罢了,恨恨地瞪了那对母女一眼,这才带着丫环扬长而去。
“走吧。”季安澜淡淡瞥了那潘氏一眼,转身。
那潘翀再好,有这样一个母亲,嫁进去只怕也是受罪。
季安澜再一次把备选名录的人又划去一个。
“没想到潘翀的母亲是这样的。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还看不起人。前几日大壮还偷偷瞧过那潘翀,说不比窦邑长得差呢。”
刘大壮跟在后面,眼见没把人打听清楚,害小姐白走一趟,有些懊恼。
忙推翻前话,“那还是窦公子长得好。潘翀长得太高壮了,不是小姐喜欢的。”
“那窦邑长得哪里好!弱不禁风的,我在街上随便找几个都比他强!”
美莹、美丽自窦家退了婚,看窦邑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听不得他的名字,更见不得人家说他好。
刘大壮连连告饶:“是是,窦公子长得歪嘴斜眼的,一点都不好。”
季安澜摇头失笑。
“这潘翀就算了,以后不必再打听。”京城好男儿多的是,不缺他这一个。
“就是,小姐名单上还有好些个呢。大壮你以后需得细细打听了,别浪费小姐的时间。”
“是,我一定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才叫小姐去看。”
第40章 欲算婚事
几人回到府里。季安冉已经下值,正等在姐姐院里。
“姐姐!我正想去找姐姐呢。”
季安澜笑着,“我还以为你要到晚上才下值。”
“晚上有夜班侍卫,我们还没轮到夜值。”安冉走过去搀着她的胳膊进屋,“姐姐快来看,皇上赏的!”
内室桌上,摆着一摞精美的绸缎。
众人眼睛一亮,“皇上赏的?这是宫缎?”
几个丫环已经两眼放光地凑了过去,“小姐,真是宫缎!有十匹呢,颜色真好看!”
季安澜也上前摸了摸,“你才第一天当值,怎的就遇上皇上了?大家都有,还是只赏给你了?”
“好像只赏了我一个。”季安冉有些小得意。
跟姐姐说起皇上召他过去叙话的事……“皇上没那么可怕,挺和气的。他还关心我,让我回来用热水敷脚呢!”
皇上还叫他在国子监好好读书。
宫里值勤是十二天一个周期,别的侍卫一月会轮值两个周期,中间有两三天休息。而国子监是十天休沐一天,这样算,他一月有八天休息呢!
“姐姐,真好。”
季安澜听他掰手指算假期,只觉好笑,授了职有了差事还是孩子心性。
“这是皇上看你年幼,特别给的恩典,莫要辜负了。有时间就去国子监多学些本事,我听说安昕书读得很好,先生都夸的。”
“是,我听姐姐的。
我用心学本事。”
季安冉头一天当差,被皇上赏赐了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平凉侯府各院。
季明堂等了半天,没见那对姐弟给他送宫缎来,不由得坐在那里生气。
蓝氏见了,还火上拱油,“不止母亲那边得了两匹,二房三房也得了,只你这个亲生父亲什么也没有,怕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季明堂听了越发生气,“也不知安澜都教了安冉什么,越发教得他不敬亲长!”
“那谁让你没早些把他接来身边亲自教养,可不记恨么。都这么大了,性子早已养成。”养是养不熟了。
“我还不是怕他们进京给你添堵嘛。”
“别,老爷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这些年被人诟病,还得再添一桩么。老爷可千万别再给我添罪名了。”
季明堂见她生气,忙凑了过去,揽她在怀安抚,在自己嘴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给夫人赔罪,都是我这张嘴口无遮拦。这些年,为夫还不知你掌家辛苦嘛。你看你把安昕就教得极好。国子监好几位先生都说安昕有学识有教养,这都是夫人的功劳。”
听到他说安昕,蓝氏面上有了几许笑意。
“安昕懂事,又一门心思做学问,可给我省不少心。”
脑子里忽又浮起另外一个儿子,那见她如见陌生人的样子,不由得心里又泛起丝丝苦涩。
想着前两日王妃派人来说,正准备为他择一门亲事,问自己的意见。这般想着,蓝氏便推开季明堂,“你先去睡,我还有些事未料理完。”
季明堂见她召来几个心腹,凑近听了听,说的都是各府贵女如何如何,细听才知她是为那边那个儿子择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