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从正宫门午门进入皇宫,中路第一道内宫门就是奉天门。在午门和奉天门两边,是左右顺门。左顺门通往武英殿,右顺门通往文华殿、内阁、皇子所。
内宫墙与外宫墙夹墙之间的文华殿,内阁,皇子所,这些人要进内宫,则由右顺门进去,出宫,则由东华门出去。
即右顺门与东华门相对,一内一外。
顾少晏原守午门,那是极紧要的位置。显要又清闲。
除每日要核实早朝进出的文武官员,其余时间宫门紧闭,也就没什么事做了。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闯宫。
调去东华门,出入的人多而杂,初初倒有些不适。
文华殿,翰林院,内阁,各官员及皇子,他都见了遍。
时刻要提着神。虽说有一些困拢,比如说也说不听的白家表妹,每日风雨不停给他送饭,令他烦恼之外,那边忙碌起来也没空多想别的。
如今调到右顺门……
听见脚步声,顾少晏严阵以待,扭头见是一小太监脚步匆匆而来,又松了气。
那小太监顶着大太阳走到这里,累得直喘气,便想偷个懒。
“劳烦顾侍卫帮我去翰林院传窦大人,潘大人,皇上找他们有要事相商。”
“是,请公公稍等片刻。”
顾少晏转身进去,到翰林院传唤人。
太祖立朝,在宫内墙和外墙之间的夹墙间设了翰林院和内阁,主要是便于皇帝随时召见他们,共商国事。
翰林院承担着顾问的职能,而内阁则是皇帝的最高幕僚和决策机构。两个衙门设在宫中,也是方便皇上随时召见他们,共商朝政要务。
一般太监得了圣命,便会过来传唤人,或亲自去传或让侍卫代劳。
得了吩咐的官员,或由太监领着,或由侍卫领着去见皇上。不会让官员独自在宫内行走。
不一会,顾少晏就领着窦邑和潘翀到了右顺门。
窦邑还好奇这短短几月,就在几处宫门见着他。
难道侍卫要经常轮岗?一路搭讪相询,这顾侍卫不知是清高还是当差不便开口,一路都没理他。
见着小太监,窦邑也不再多说,行了礼,但跟了他去了。
因有小太监领着,顾少晏便没跟了去。只目光相送。
等人走得不见了影子,这才把目光收回。
思绪再次飘远……
他到东华门也没两月,怎又换岗了?把在东华门当差的事都想了一遍,想到赵魁和五皇子见到他,常会停下与他说几句话,难道这有什么不妥?
皇子找他说话,他还能拒绝不成?
还是另有缘故?
还是说外班侍卫都要各个宫门,内宫外宫间都轮换一遍?
问一旁当值的三个侍卫:“你们换过岗吗?”
那三人摇头,“没有,我们一直在右顺门。”
顾少晏傻了。
下回难道他要换到左顺门?再顺着左顺门出去,去守西华门?
下了值,一脑子桨糊回了家。
想起花宴上季安澜露的那一手作画新法,又是骄傲又是感伤。
看着书房纸篓里让阿年阿吉找来的各色枯枝,寻了一两丛,沾了墨汁就往画纸上拍,也学着画了一幅雪夜归人图,只是越看越不满意。
团了团扔掉。又换了一张。
这回夜归的女子面朝向自己。弯弯的柳眉,大大的杏核眼,小小的琼鼻樱桃嘴……
伞下的女子面容越来越清晰,清晰得吓了顾少晏一跳。
作贼般又把画撕了,懊恼地扔了枯枝,跳上床,蒙上被子。
眼睛死死闭着,脑中的那人,却依旧在眼前跳来跳去,跳得他不得安宁。
第100章 知他心意
“公子。”
次日一早,阿年在门外轻唤。
屋内却没有动静。
“公子?”声音又大了些。
还是没动静。
“公……”呯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砸在门扉上。
外头猫着腰听屋里动静的阿年,着实被吓了一跳。
待缓过神,才又出声:“公子,陆世子来了。”
顾少晏带点起床气,睁开眼睛,天蒙蒙亮才把在他脑海里跑了一夜的人赶走,将将才眯眼睡了一会。
不等他下榻,陆显已推开门走了进来。
“怎么睡在书房了?”放着大屋不睡,睡书房?什么毛病。
见书房桌案上,摊着画纸,凑近去看,只见上面摆了好几丛枯枝,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枯枝抽象画。
笑了起来,“这几日听说京中传遍,都在学季姑娘这新的画技,另有喷墨,吹墨,掌画,拍草叶鲜花的,画法新奇百怪。”
这枯枝作画确实有趣,他也学着画了几幅,只是没有季姑娘那种意境。
说完想到那人与自己无缘,有些怅然若失。
低头看到纸篓里还扔了好几团废弃的画,弯了腰就要拾起来看。
还不等他摸到,顾少晏披散着头皮,内裳都来不及拢好,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按住他:“有甚好看的。”
陆显笑了起来,“你还怕我笑话?”
不再坚持。
不一会顾少晏就由阿吉阿年伺候着净了面,换了衣裳。
“你怎么过来了?”
“有几日没见到你了。正好来与你辞行。”
“辞行?”
陆显点头,“是。过两日我就要去边关从军了。”
“去边关从军?怎这么突然?不是说待大婚后再去吗?”
“原先是这样打算。但婚期定在明年九月,我便想着不如去军中挣一二军功,大婚
时身上也有一二品阶,比白身好。且过后若能在京中谋一二差事,也可近便照顾家中。”
顾少晏点头,觉得这般打算挺好。
想到自己换了两次岗,还看不清前路,不觉一阵愁怅。
陆显见他沉默,安慰道:“你也莫忧心,你正经通过武举得的差事,如今又在侍卫亲军中,将来前途少不了。我听陆大人的意思,皇上并未针对打压勋贵,反而为了安抚,会大举重用。”
“若是如此,自然是好。”
“如今我与陆家联姻,陆大人虽非岳丈,但也不差什么。倒是能说上一二句话,要不要我帮你递一两句话?”
顾少晏冲他笑着摇头,“若一任过后,再无寸进,到时自有求上你的时候。”
“也好。你是我们几个率先走上这条路,只盼将来咱们几个同气连枝,祸福同享。”
顾少晏点头,又道:“如今你既要去边关从军,我先前收了几件得意的兵器,你坐着,我去挑一件送你。”
陆显高兴地直点头,“好好,我等着!”
陆显坐着无聊,打量起他的书房,再看书房内还设了一张矮榻,想他昨晚还宿在这里,桌案上又有摊开的书册,想来自他当差后,很是勤勉。
先前外头都传少晏和他们几个不学无术,只知吃喝享乐,他们也懒得解释。有时候别人看在眼里的事实并不一定是事实。
他们几个身上或多或少都身负振兴家族兴亡之重任,不可能真的只知吃喝享乐,置家族荣辱不顾。
坐着无聊,目光又看向顾少晏不让他动的废纸篓。
笑了起来。倒要看看是有多不堪,才不让他看。
那纸篓里,堆了半篓的废纸,也不知是怎样的不如人意,不让他看,他偏要看。
陆显蹲了下去,捡起纸篓中揉成一团团的废纸,摊开来看。
开始还笑着,等看到一张熟悉的,神似的面孔跃然纸上,忽地愣住。
这……这不是季姑娘?
少晏喜欢季姑娘?!
可他为什么要把她推给自己?
陆显愣愣地起身,把那画纸摊在案上细细打量,这,难道不是季大姑娘?并无所指?
可这眉眼,分明就是季姑娘!
顾少晏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一件兵器,收在匣子里,亲自捧了来,准备送给陆显。
到了书房,看到陆显正对着一张废画发呆,那画上分明是昨晚搅了他一夜的人。
两只脚定住。
陆显见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可是喜欢她?”
顾少晏目光沉沉走了过去,把那昨日扔掉的画纸,小心地摊平,又把那褶皱一一抻平。
“是,我似乎喜欢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