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阿措
白芷一愣,他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指谁,她默默不语,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怀谨见状不由轻叹一口气?,“自从坐上那个位置后,他励精图治,日?理?万机,一直在努力当个好皇帝,但也因此变得身不由己,有时候想?做一些事情却无法放下身上的重担,不想?做一些事情也会被一群人逼着去做。”
兴许是见到了自己心爱的妻子,抱了自己的女儿,他心情大好,不吝啬替慕容煜多说几句好话?。
白芷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那他有点惨。”除了说这一句话?她还能说什么,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想?当好皇帝,就势必要承受这些。
江怀谨闻言不禁失笑?,他是理?解慕容煜的,有时候人越是复杂,心眼越多,就会被简单纯粹的人吸引,但也不是人人都一样,所处环境也会影响人的选择,他生活悠闲自在,就喜欢苏灵筠那种爱耍心机的,这样日?子才越是有趣,而?慕容煜整日?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估计会十分厌恶身边的人对自己心怀叵测。
“是啊,他是有点惨,不止要处理?政务,还要被大臣逼着纳后,延绵子嗣,以安社稷。”江怀谨用一种同情的口吻说道。
白芷内心微动,忍不住问了句:“他纳后了么?”
江怀谨眉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端起茶,悠悠品了小口,才意味深长地回?:“他心中的皇后人选不在京中,他如何纳后?”
白芷一怔,公子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话?,难不成他口中的皇后人选说的是她?
慕容煜会要她做他的皇后?她心底是觉得不可能,然?而?公子却又突然?问了句:“你?可想?当皇后?”
白芷这下脑子有些混乱起来,只遵循着本心道:“我才不想?当皇后呢。”
白芷的确不想?当皇后,当皇后有什么好?日?日?困于?皇宫之中,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还要管很多事,她做不来,也不会做,她只会打杀,要她当皇后,不如叫她上阵杀敌。
江怀谨早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莞尔一笑?,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样的话?,他只怕就真要成孤家寡人了。”
白芷不解,他怎么就会成孤家寡人?他又不是非她不可,这世上女子千万,总有合他眼缘的,有喜欢当皇后的,只不过他没遇到而?已?,遇到了就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白芷正胡思乱想?着,江怀谨忽然?正色道:
“白芷,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想?去京城,又或者是天?涯海角,都随你?心意,不过,江府的门永远为你?打开,你?可以随时回?来。”
白芷愕然?,有些不敢置信,但公子的神色却是那么认真,“公子……”她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难受与不安感觉,就像是刚学会飞的小鸟被父母赶出窝,让她独自去面对外头的风风雨雨一样。
江怀谨没有和白芷说的是,慕容煜决定不再对付他与江家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他想?借这件事与她重修旧好。
江怀谨很清楚白芷的性情,若是她知道真相,会为了他们回?去找慕容煜,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她自由随性,永远遵循着本心。
* * *
恢复了自由之身,明明该感到高兴的,可白芷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无根浮萍,前?路茫茫,不知道该去哪里,看着公子一家其?乐融融,她内心替他欢喜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寂寞的感觉。
在迷茫几日?后,她决定进京,当决定要做这件事时,她惊奇地发现,心中那股寂寞的感觉瞬间?消退不少。
白芷这次进京只花了半个月时间?,进了城,她直奔城北一爿叫济世堂的药铺子,报了名字之后,老板亲自出来见了她。
听公子说这铺子是张御医徒弟离开宫里后开的,而?张御医是慕容煜的人。
皇宫。
暮色时分,慕容煜用完晚膳,继续批阅一些奏折,自从当了皇帝之后,他基本上就没了闲余时间?,上了早朝,会在议事堂与大臣们商讨事情,大臣们离去后,他会继续批阅奏折,这几乎成了他的日?常。大臣们有休沐日?,他却没有,对此太后有过抱怨,也劝说过他,但慕容煜却只是用言语敷衍过去,依旧日?无暇晷,未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红柳拿着一包东西走进来,慕容煜扫了一眼,没在意,直到她禀报道:
“张御医替济世堂送了一包药,说是可治陛下心疾的药。”
治心疾的药?慕容煜拿着奏折的手一顿,内心掠过些许疑惑。
温柔些。
慕容煜打开那包药, 里面却只有白芷这一味药,他先是一愕,随后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连手指也控制不住地轻颤着。
回过神来, 长身而起, “备车,朕要出宫一趟。”
慕容煜看向红柳, 脸上挂着淡淡的欢愉笑容, 眉眼?间透出柔和的神采,一改以往的帝王威仪。
“是。”红柳并不意外, 看到?所谓的药后,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红柳备好车返回时, 却见他们这位皇帝竟然换了身鲜亮衣服,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少年气息, 凑近一些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麝香。
动了情的男人?大抵是这样的,巴不得把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孔雀来吸引喜欢的女子。
红柳脸上未曾流露出任何异样神色, 内心却颇为复杂, 有股她所崇拜敬仰的帝王从高高在上的神坛跌落成凡人?的怅惘感。
慕容煜的车驾到?药铺子时,夜色已?沉, 但药铺里还亮着灯, 估计也猜测到?他会来。慕容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这才下了马车。
药铺老板命人?给白芷收拾了一间宽敞雅洁的客房, 慕容煜到?的时候,她刚泡了个舒服的澡,洗去了一身风尘, 正准备熄灯睡觉,却听到?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谁来了?白芷以为是来看病的人?,也打算怎么理会,直到?敲门声响,她才走过去开门,当?看到?来人?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砰”的一声立刻关上了门。
碰了一鼻子灰的慕容煜僵硬地站在原地,满心欢喜雀跃紧张被悲愤与失落代替,他以为她会和自己一样,期待看到?他,不想竟是这一副见鬼神色,他有这么可怕?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有些后悔来时没照镜子。
白芷倒不是觉得他可怕,就?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她没想到?他会突然到?来,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担心人?给她气跑了,白芷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后,重?新打开门。慕容煜没有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怨气。
“你……你来了。”白芷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舌头也变得有些僵硬,说不顺话,她扭扭捏捏地往旁边一站,给他让了道。
慕容煜一语不发?地走进屋中,白芷关上屋门后,更?加局促不安。
手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又摸摸衣服,眼?睛更?是四处乱转,好像突然手脚眼?睛突然间都有了自我意识,恰好这时慕容煜转过身来,她就?一头撞进了慕容煜的怀里,被他大手一把搂住。
白芷仰起脸,两人?四目相对,大概太久没见,白芷只觉得有些生?疏的感觉,一时间有些尴尬,脑子里好像有一团乱麻,嘴巴不利索,脱口而出:“你要和我睡觉么?”言罢对上慕容煜诧异的目光,她意识到?语误,赶忙红着脸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在我这里睡觉么?”
慕容煜目光炽热地紧攫她的面庞,在一瞬间的犹豫过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对于久别重?逢的男女来说,这样的法子最能快速消除彼此的尴尬。
只是这一吻他等待太久,便有些迫切地想要深入攫取,甚至恨不得揉碎了她。白芷也觉得这样干脆利落的方式好,无需绞尽脑汁地想些有的没的话去和对方修好,因此十分热情的回应他的亲吻。
白芷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往榻上推去,待他坐下后,立刻欺身而上,又去扯他的衣领,那凶猛的架势怕不是把慕容煜当?成了敌人?对待。
“那个……你温柔一些。”慕容煜意.乱.情.迷间被她的粗鲁吓了一跳,按理说这句话应该女的对男的说,但脖子被她不小心挠到?,慕容煜真的有些慌了,担心明?日上朝被大臣们看到?有失体统。
白芷扯着他衣领的手一顿,无措地眨了眨眼?,“哦……我弄.疼你了么?抱歉,那我轻一点?”白芷说着当?真放轻了动作,只是嘴里也不停地呢喃着,“要轻一点,要温柔一点……”
慕容煜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手按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住那张让人?气得牙痒的嘴。
因先前在山洞里的经历,白芷对此事?并不抱有期待,只是希望两人?能尽快恢复以前的熟悉,然而再次尝试,却发?现其中有些趣味。两人?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到?能勾起对方颤.栗的点。
然而白芷是没什么耐心的,觉得这样喜欢,就?催促慕容煜去做,觉得那样更?好,又让慕容煜改换方式,弄得他手忙脚乱,却不得不尽力满足她。
谁让当?初自己没让她尽兴,还叫她嫌弃了一番,他总要让她意识到?做这种事?有乐趣可言,才会有下一次,甚至是无数次……
白芷吃饱餍足后,看向颇有些崩溃的慕容煜,想到?方才自己对他种种要求,忽然有些惭愧,却又不好意思和他道歉,反而故意道:“陛下,你这就?不行了?”
他不行?慕容煜精疲力尽,一句话也不想说,便只是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哪个女子像她有用不完的力气,哪怕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也是不如她的。
白芷不语,只一味笑着,果然这种事?是促进两人?熟悉起来的最好方法,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你生?气了?好吧,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可以满足你。”
慕容煜原本抿紧的唇角没忍住微微上扬,却用冷淡的口吻道:“那你上来。”
白芷笑嘻嘻地跨坐到他身上,“我自己来?”
慕容煜眯了下眼?睛,用她调侃过自己的话道,“朕不行了啊……你自己来吧。”
白芷眼?里掠过抹兴奋之?色,被慕容煜捕捉到?,他心口一颤,顿时有股不妙的感觉。
* * *
五更?天,外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霾,尚不可视物,慕容煜轻轻开门走出,红柳已?经守在外头等他,她眼?睛底下一团乌黑,可见一宿未睡。
她昨夜就?在他们隔壁的屋子里休息,想到?昨夜听到?的动静,她有些难以直视慕容煜。
她没想到?,她们陛下的声音竟然比人?家?姑娘的声音还要大,这让她无比担忧,她知?晓白芷并非一般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做起那事?来怕是没轻没重?的,陛下又有心疾,万一失了分寸,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她一直担忧此事?,以至于一宿难眠。偷偷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形挺拔,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这才安心不少。
慕容煜不想吵醒白芷,所以走时并没有告知?她,也尽量没有弄出动静,然习武之?人?总是比常人?更?加敏锐,他一醒,白芷也跟着醒了,只是还没睡够,就?没管他。
白芷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温暖的阳光透过门窗空隙照射进来,她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过了。
她从床上起来,打开窗,凉风习习,阳光瞬间铺满整间屋子,看着天边淡淡的浮云,相伴翱翔的苍鹰,回想着昨夜情形,两人?忙着缠缠绵绵,却没有说什?么话。
白芷脸上浮起抹愉悦的笑容,无妨,来日方长,他们可以慢慢地去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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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别胜新婚。
三?个月后。
城外, 一朴实无华的茅屋静静隐于一片竹林之中,像是一超凡脱俗的隐者。
这茅屋的原主人是一猎户,他们全家攒够了钱, 准备搬到城内居住, 白?芷将它买了下来, 现在她成了这茅屋的主人。
白?芷并不是来这里过悠闲日子的,可以说, 她是躲到这里来的。
她很喜欢慕容煜, 但这不足以让她牺牲自?由,困于皇宫那?座牢笼中, 可慕容煜似乎铁了心想将皇后那?头衔丢给她。
对白?芷而言,那?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她接不得?,就拒绝了,慕容煜却不死心。
她觉得?他大概鬼迷心窍了, 也不管她适不适合当皇后,大臣们是否反对。她若当皇后, 三?天两头上房揭瓦给他看, 到时他不止要处理国家大事,还要头疼她的事, 到时看他会?不会?后悔。她明明是为了他好, 他却不领情,她懒得?多说。
红柳与绿芙大概是觉得?她们的陛下受了很大委屈,后来竟然也来劝说她了, 说什么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陛下的青睐,弄得?她好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很是心烦,当天和?慕容煜争执了一番,夜里忍无可忍,把?慕容煜丢下偷偷跑了。
她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回去找他,那?时候两人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聊一下她当不当皇后这件事。
白?芷从外头归来,她今日在外头遇到了两名抢劫路人的盗匪,把?人痛扁一顿,请人把?他们送到官府去了。慕容煜这皇帝还需再勤勉一些,沉迷于女?色,到时史书上给他记上一笔,他该遭后人唾弃了。
白?芷一边想事一边到了门口,正要打开门,忽察觉不对劲,她面色一变,当即蹑手蹑脚地想要溜之大吉,然而没走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
“还想跑?”
白?芷脚步猛然一顿,她知道自?己?这一跑,屋里那?个男人一定会?气疯,要是他心疾复发,她自?己?也心疼,只好妥协地转身推开了门。
那?位该本该在宫里处理国政的九五之尊此刻满脸阴沉地坐在她的床上,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但又只能咬牙隐忍。
白?芷不由叹了口气,“陛下,你好好不当你的皇帝,追着我跑做什么?”
慕容煜心中有无限的郁气,但也只能忍着,他没想到她会?为一次不欢而散的争吵丢下他,她竟然一句话?也不说就丢下了他,而且一消失便是三?个月之久!他怎能不气?
经过此事,他也不得?不认清这一个事实,她很洒脱,洒脱到不会?委屈自?己?分毫,慕容煜讨厌她的洒脱随性,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你为何不告而别??你到现在还生朕的气?”
慕容煜语气尽力保持了平和?冷静,但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出他的难过与憋闷。
白?芷看到了,忽然有些愧疚起来,暗想自?己?是不是过于我行我素了,慕容煜不是公?子,也不是卫无,她可以一声不吭地走,不告诉他们一声,但慕容煜是与她有亲密关?系的人,她应该顾及他的感受。假如他突然不见,还一连消失三?个月,她也是会?着急的。
白?芷不想和?他争吵了,“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地去拉他的手,慕容煜虽然板着脸,但没有挣脱她。
白?芷唇角上扬,这才毫无顾忌地表达了自?己?心中所想:
“陛下,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不过我真的做不了你的皇后,我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若要我一直受困于皇宫里,有朝一日,我或许会?怨恨你吧。”
当慕容煜听到她前面的表白?,内心刚要雀跃起来就被后面的话?一下子狠狠拍到了尘埃之中,他浑身一僵,一喜一怒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表情不觉冷了下来。
他该冲她发火?还是甩袖走人?似乎哪样?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