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她从床榻上坐起,忽地僵硬了半晌。
一股热流涌了下来,让她久久没有说话。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李重焌。
兴许是李重焌最近的模样让她深感同情,在梦里她也忍不住安慰他,竟然主动坐在他怀里……
梦中她歇歇停停,缓慢地磨了许久,李重焌一言不发,只仰头看着她动作,他专注的眼神,现在一想,竟让她的心跳得很快。
竟梦见了这些东西,一大早上身上就黏黏腻腻。
甄华漪感到了些懊恼。
玉坠儿推门走了进来,问道:“娘娘昨夜歇得可好?”
甄华漪扶了扶额角:“头还有些疼,”她顿了一顿,问道,“昨夜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玉坠儿道:“娘娘昨天喝醉了就睡了过去,什么都没有做啊。”
甄华漪又问:“昨夜你在这里吗?”
玉坠儿打了个哈欠道:“别提了,昨儿夜里,万寿殿的红蕊缠着我打络子,她是太皇太后的宫女,我轻易不敢推辞,教了她半夜,现在还困着呢。”
玉坠儿一边说,一边伺候甄华漪起床,甄华漪站起身来,觉察到身上有什么缓缓流了下来,她心口一跳,找了个借口将玉坠儿打发到屏风外去了。
细细检查一番,她的里衣还算整洁,只是方才弄出的东西沾湿了裙子。
甄华漪皱着眉,有些疑惑地将东西沾在指尖看了一眼。
玉坠儿绕过屏风又走了进来:“娘娘是要戴这根簪子?”
甄华漪心慌地将东西擦在了手心,心不在焉说道:“对,就是这根。”
玉坠儿走上前来要给甄华漪换衣裳,甄华漪往后避了一避,低垂着头道:“无需换,冬日里不用太讲究,将衣裳拿过来我穿上吧。”
甄华漪呆坐在镜台前,看着玉坠儿用胭脂一点一点将她的面颊染红。
那东西是男人留在她身体里的。
宫中的男人只有李元璟一人,昨日太皇太后将他也留了下来,她不该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大约明白李元璟偷摸过来的理由——司天台到如今还不松口让李元璟亲近她。
只是……
她百无聊奈地用簪子敲着桌面,笃笃声响,让她心烦意乱。
只是她有些不愿意了。
*
李重焌天不亮就回到了晋王府。
他神色不快,眉眼之间凝着阴云。
卫离兴冲冲地跟了上去:“殿下,那祸水死了吗?”
李重焌转头,将匕首扔给了他,卫离稳稳接住,准备抽开,却没有成功。
这匕首什么时候坏了。
李重焌皱眉道:“一把破匕首,如何杀人?”
卫离也拧起眉,回想起上次抽开这把匕首的时候,好像就在递给晋王前不久,怎么就好端端的坏了。
卫离将功补过说道:“属下失职,属下下次为殿下寻一包能立即毙命的毒药。”
李重焌眉皱得更深了。
李重焌甩开卫离,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是一片漆黑,李重焌坐在桌案后,桌案上平铺着一张学宫设计图稿,他想要专心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入眼里。
他想起一个时辰前的情。事。
甄华漪就是如此和皇兄厮混的吗?
如此主动,如此放荡。
那时,他心里怄得要死,可也忍不住频频挺身。
这段关系夹杂三人,已然扭曲,他没有能够杀了她,那便一起堕落。
不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那会让她的丈夫察觉。
他只好将力气放在一处。
头皮都直发麻,没能及时抽身,那便罢了,他掐住她的腰身,将所有都给了她。
他留在那里,直到两更天,才退了出来。
他起身看她,她衣衫俨然,只是脸上带着醉酒的酡红,凭谁能想到,她身上已经满是他的东西。
杀她不足以泄愤。
他也许会更喜欢看到她识破真相后,惊慌失措的样子。
*
那日东昌公府的事渐渐有了眉目。
李重焌除了督造学宫外,又被李元璟指派了修筑东昌公府的活儿。
甄华漪派玉坠儿打听东昌公府的修建进程,心里每日都有个盼头。
等东昌公府建好,东昌公府的嗣子挑选好了,再求一个恩典,赦了甄氏女眷的奴籍,让她们在东昌公府安顿下来,余生便好过了。
甄华漪听完了玉坠儿带来的东昌公府的消息,恍若不经意般问道:“这几日晋王常进宫,你是向晋王府的人打探的消息吗?”
玉坠儿苦着脸说道:“奴婢最先是准备问问晋王府的人的,可晋王府的太监似乎对我们宫里有什么成见似的,从来没有一张好脸。”
晋王府太监如此行事,只能是揣摩过主人的态度了。
李重焌并不想搭理她。
甄华漪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其实李重焌一向不爱搭理她的,偶尔的亲近才是意外,她早该习惯了。
甄华漪开始着手准备修补典籍,她奉命去集贤院阅读典籍。
李元璟为她找的助手是崔家家主崔炎,不巧崔炎生病了,来的是他的儿子崔邈川。
崔邈川来得很不情愿。
甄华漪是皇帝的新宠,崔家子弟清贵自矜,自然看不惯以色侍人的人。他还听闻甄华漪不学无术,那么此次她所谓的补全典籍,不过就是个幌子了。
当年燕宫一场大火,烧毁典籍无数,但崔家藏书万千,这些典籍崔家都有拓本。
皇帝还是在打崔家的主意。
这次若
他修补不利,皇帝说不准会治崔家的罪,崔家为了自保,只好灰溜溜地将自己的藏书奉上。
李家可当真无耻。
崔邈川走进门中,看见甄华漪坐在书案后,她面上摆着几本翻开的书,看起来倒是一副认真的样子。
崔邈川收拾好不耐的情绪,道:“甄昭仪可有收获?”
甄华漪抿嘴微微一笑,道:“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让郎君见笑了。”
崔邈川暗想,果然如此,他道:“家父与我将焚毁的书册都整理了一番,书目篇章都写在这里,请昭仪过目。”
甄华漪微讶,接过了崔邈川递过来的册子,听他继续说:“用朱笔标注的是尚有部分留存的残本。”
崔邈川看着甄华漪闷不做声地看了良久,心里更是认定,她根本记不得一点儿,只是他将东西递到了她跟前,她一时心虚,骑虎难下。
崔邈川决定不难为她,也不难为自己。
他决定和甄华漪摊牌。
皇帝不就是想要他们崔家的藏书吗,父亲已经答应献出部分,他和甄华漪只需装几天样子,到时他自会奉上“甄华漪默出的书”,成全她一个大周朝“文姬归汉”的美名。
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太监,走近到甄华漪身侧道:“圣上应当将此事的原委告诉了昭仪吧,那我们两人都可节约些时间了。”
甄华漪不解道:“什么?”
此事到底不好传出去让众人知晓,崔邈川又扫了一眼太监,弯下腰低声道:“崔家答应献书。”
甄华漪没有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欣喜道:“这对天下学子都是一件大好事呀。”
她以为崔家是答应了为学宫献书,这样一来,天下贫寒学子都可以一观崔家的百年藏书,如何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甄华漪想,她从前总觉得,崔邈川虽然温文尔雅,却对庶族不屑一顾,骨子里有一种天然的傲慢,她以为崔邈川是反对学宫最激烈的一人,没想到他竟如此支持。
她看向崔邈川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敬仰。
“崔校书郎。”
听见有人在喊他,崔邈川后退了两步,转头望向了门口。
门外,李重焌和贺兰璨正迈步走了进来。
李重焌意义不明地扫了一眼崔邈川,并没有开口。
贺兰璨道:“崔校书郎新得了差事,恭喜恭喜,只是,昭仪是后宫妃嫔,崔校书郎要时时谨记,切莫要行差踏错呀。”
面对贺兰璨阴阳怪气的话,崔邈川皱了一下眉,他素来知礼,怎会冒犯甄昭仪。
贺兰璨一向看不惯他,却顾忌着身份,不曾闹得太难看。今日不知他吃了什么火药,一来就出言讥讽。
甄华漪也觉得贺兰璨是个莫名其妙的人,从前他一直怀疑她和李重焌不清白倒也罢了,今日怎么又将她和崔邈川扯在一起浑说。
甄华漪沉下了脸,道:“贺兰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像一只斗鸡的贺兰璨陡然熄了火。
崔邈川想,甄华漪脸皮薄,贺兰璨这样说冒犯了她,这是他连累了她,他解释道:“贺兰校尉大约与我有些误会,此番却是殃及到了昭仪,他一时无言不逊,昭仪不用放在心上。”
贺兰璨见崔邈川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又冒起了火:“就算是道歉也合该我来同甄昭仪说,你又来充什么好人?”
李重焌按住了他的肩,淡淡道:“道歉倒不必了,你近来火气大,是要读书静心,刚好在崔郎君身边学学吧。”
贺兰璨满口答应了下来。
许是答应得太快,李重焌凝视了他许久,贺兰璨摸了摸鼻子,没有和他对视。
李重焌将贺兰璨留在了这里,又看了崔邈川一眼,只些微点了下头,就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