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贺兰般若咽了咽喉咙,说道:“陛下,妾有身孕了。”
他自是高兴的,唤来王保全要赏贺兰般若,贺兰般若却抓着他的手推辞了。
“妾的胎象尚不平稳,不欲被众人知晓。”
李元璟便作罢。
贺兰般若犹豫着让翠云进来伺候,翠云也梳洗打扮了一番,灯火之下,眉目秀雅。
李元璟只看了翠云一眼,就将她打发了下去。
贺兰般若捏紧衣角的手些微松了下来。
李元璟拒绝了贺兰般若献上宫女侍寝,却也没有留宿在这里的打算,他低声嘱咐了贺兰般若几句话,起了身,王保全为他披上大氅,他迈步走了出去。
王保全将李元璟扶上了御撵,李元璟坐下后,却久久没有发话,王保全等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去凤仪殿。”
甫一走到凤仪殿,王保全就差点和一个乱窜的宫女撞了个照面,王保全忙低声呵斥道:“怎么冒冒失失的,别惊扰了圣驾。”
王保全小心看后头的李元璟,却见他已经皱起了眉头。
越走进寝殿,气氛越是奇怪。虽说今夜他是临时起意过来凤仪殿,但从前他并非没有这样突然而至,今夜凤仪殿的宫人都像慌了神一般。
李元璟忽然叫住了一个一脸慌乱的宫女:“站住。”
王保全小跑着上前,从宫女手中抢过什么东西,他道:“偷偷摸摸藏了什么?”
展开一看,是一块沾了血渍的布。
李元璟瞳仁一缩,忙迈步走了进去。
床榻上,甄吟霜的面色格外惨白,她一见李元璟,双眼就滚下了泪来,李元璟忙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李元璟听见甄吟霜说:“是妾没用,没能留下陛下的孩子。”
她啜泣着,渐渐声嘶力竭,忽而晕厥了过去。
甄吟霜是在半夜醒来的,李元璟察觉到她醒过来,轻轻揽住了她,他抚摸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说道:“朕会再给你一个孩子的。”
甄吟霜又是哭着睡了过去,李元璟却依旧没有入睡。
一个时辰前,甄吟霜昏厥过去的时候,太医赶了过来为她诊脉。
太医告诉李元璟,甄吟霜身体受损,再无受孕的可能。
*
今日日头正好,钱葫芦和张得福殷勤伺候着李重焌到小院里晒太阳,太医叮嘱过,太阳炙热,能增补正气,对病弱的李重焌来说,是极好的。
刚跨过门槛,钱葫芦就给李重焌披上了氅衣,李重焌仰着头由着他系上系带,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睫毛的阴影打在他冷白的面颊上。
李重焌睡在小院的躺椅上,看着钱葫芦钓鱼打发时间。
冬日静谧,昏昏欲睡。
一个打扮不起眼的随从从角门处走到了李重焌的跟前,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话,李重焌半阖的眼睛渐渐睁开。
宫中贺兰才人有了身孕,甄贵妃却流产。
李元璟有意偷梁换柱,将贺兰才人的孩子换给甄贵妃。
“哎呦,钓上来了!”钱葫芦突然惊呼一声。
李重焌看着在钱葫芦
网中挣扎跳动的鱼。
他如今正是网中之鱼,坐以待毙,只能被人送上砧板,他迫切需要一个破局的机会。
他拧眉深思,这个孩子会是他破局的机会。
他希望,贺兰般若能够生下一个男婴,那样热闹就会大了。
不,贺兰般若必须生下男婴。
*
那日探望贺兰般若之后,夜里李元璟就去了贺兰般若的宫中,甄华漪猜想,贺兰般若有孕的事应当是瞒不住,也无需再瞒了。
可等了好几天,依旧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
甄华漪只以为自己猜错了,倒是没有多想。
如今,宫中人人都知晓甄贵妃有孕,大家都说,甄贵妃会生下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连皇后都因此格外忌惮。
甄华漪却知晓,事情还不一定呢,算起来,贺兰般若和甄吟霜怀孕的时候是差不多的。
只是不知,等贺兰般若怀孕的事情传出来,站在风口浪尖,她能不能保全自己。
眼下多想无用,甄华漪依旧往来于绿绮殿和集贤院修补残书,在崔邈川的帮助下,已经修复了五十多篇文章,这件事被李元璟派人刻意宣扬了出去,倒是让她的名声好转了不少。
东昌公府的修建也如火如荼,群臣开始还有反对的,后来于公于私都站不住脚,反对的声音便渐渐没了。
这日,甄华漪前往万寿殿给太皇太后请安,刚走出万寿殿,却听见呜呜的哭声。
甄华漪停住了脚步,循着哭声望过去,看见有个青衣宫女躲在了草丛里。
身边的玉坠儿吓了一大跳:“什么人在那里!”
甄华漪按了按她的手背以示安抚,自己准备走过去瞧一瞧,玉坠儿拉住了她的袖子:“娘娘别去,怕不是什么脏东西。”
甄华漪低声道:“胡说,宫里这里是万寿殿哪有脏东西,定是哪个小宫女挨了姑姑的骂。”
甄华漪说着已经走到了草丛边,她低头一看,认出了哭泣的宫女,这是万寿殿的傻宫女丹青。
甄华漪蹲下身子,将手帕掏出来擦了擦丹青的脸颊,闻声问道:“怎么哭了?是姑姑责骂你了?”
丹青摇了摇头:“不是。”
甄华漪问道:“那是为何?”
丹青瘪了瘪嘴道:“奴婢心里难受。”
甄华漪轻轻问道:“是没能吃上膳房的新糕点?”
丹青吸了吸鼻子:“比那还要难受一点,奴婢喜欢的人,有了旁的女人。”
甄华漪好奇极了,宫中哪有年轻男子能让丹青倾心,她问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丹青道:“晋王殿下。”
甄华漪怔愣了好一会儿,玉坠儿瞧见了甄华漪的颜色,快步上前说道:“你个傻丫头,胡说什么,”玉坠儿顿了顿,轻声说道,“晋王殿下未过门的妻子是贺兰娘子,大家早就知道了,何必多动什么念想。”
丹青用袖子擦了擦泪,道:“奴婢说的不是贺兰娘子,奴婢说的是,那个大着肚子进了晋王府的女人。”
“什么?”甄华漪和玉坠儿异口同声问道,甄华漪看了玉坠儿一眼,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闭嘴再不言语。
丹青说道:“是真的,宫外都传开了,殿下倒是藏的好,小心翼翼地用青帷马车将那女子从角门里接进来,可是卢娘子家里关注着王爷府上的风吹草动,将这事看了个一清二楚。”
卢娘子就是李重焌将要娶的两位孺人之一,卢家防备着贺兰家和王家与李重焌私下来往,便派人盯着晋王府,没想到真叫他们盯出了一件大事。
丹青抽噎着说道:“坊间都说,这女子定是殿下在西北的时候收用的,竟一路将她带到了长安。”
“丹青!丹青!”
管教姑姑找了出来,一见甄华漪,忙行了礼,笑道:“丹青这丫头糊涂,没有冲撞了娘娘吧。”
甄华漪勉强笑笑,摇了摇头。
姑姑将丹青一把扯了起来,向甄华漪告退,就走远了去,隐约听见姑姑不停地数落着丹青。
甄华漪往前走了一步,脚步有些趔趄。
“娘娘!”玉坠儿忙扶住了她。
甄华漪道:“脚有些麻,无碍。”
玉坠儿问道:“娘娘累了,先回绿绮殿歇息歇息吧。”
甄华漪摇了摇头,道:“去集贤院,这批古籍早日修补完,就可早些让圣上发话,免了甄氏一族的奴籍。”
她咬了咬牙,道:“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55章 端水见到我很意外?
甄华漪踏入集贤院的时候,意外看见崔邈川和贺兰璨这两个死对头在同一个房间里看书,三人见了礼,各自坐下了。
甄华漪将自己默下的文章交给了崔邈川,又在册子上勾选了几个篇目,请崔邈川代为寻找残篇。
正事沟通完毕,甄华漪起身要走,贺兰璨闲聊般地开了口:“校书郎听说了吗?晋王殿下新得了一位爱妾,听闻已有了身孕,前几日被偷偷接进了晋王府。”
甄华漪脚步微顿。
崔邈川皱眉道:“校尉何时这般关心别人的家长里短,与我说这个做什么?”
贺兰璨哈哈笑了两声:“失言,失言。”
贺兰璨糊弄过了崔邈川,抬眸看着甄华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知道,如今甄华漪和李重焌是毫无可能了,但心里就是有股不平之气,想要让甄华漪对李重焌彻彻底底死心。
崔邈川在一旁闲闲开口:“原来是敲山震虎,只是校尉这般费尽心思,倒是让崔某意外了。”
贺兰璨面色一变,道:“你在胡说什么?”
崔邈川淡然念道:“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当心啊,贺兰校尉。”
*
走出集贤院的时候天有些暗,甄华漪走了好一会儿,心里还在疑惑,宫里怎么没人点灯,走着走着她想起来,现在还是上午,只是阴云压下,倒是近似傍晚。
她方才心里乱糟糟的,竟一时混淆了日夜。
方才她心里在想着什么,想要去回想,却又很快走神。
她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父皇坐拥后宫佳丽三千,皇帝向来如此。
几位长公主姑母面首无数,人人习以为常。
甄华漪耳濡目染之下,并不觉得他们哪里不对。她将来也会学着姑母们,嫁一个体面的夫家,养几个俊秀的面首。
时过境迁,她再不是尊贵的公主,但这种对待感情随意轻慢的态度,她并没有多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