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梨旧
两人登上台阶,一起站到蓬莱台最高处,甄华漪看着漆黑的一片天,不太确定地问道:“这里能看到烟花?”
李重焌说:“能。”
话音刚落,就看见天边的位置,燃起一朵朵小小的烟花,那应当是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市,但在热闹,在这
深宫里,只能看到这小小的一簇簇火。
甄华漪意兴阑珊,道:“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
李重焌却握住她的肩:“再等等。”
甄华漪有些无聊,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李重焌从背后将她拥在了怀里,他小声念着:“五、四、三、二、一……”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中猛然迸出璀璨的烟火。
甄华漪吃了一惊:“是宫中的烟火署。”
这深宫并非是他的深宫,他让烟火署放下这满天烟花,可谓是张扬至极,正是要命的关头,就不怕惹得李元璟猜忌吗?
甄华漪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喜欢吗?”
甄华漪轻叹:“何必呢?”
李重焌道:“你若是喜欢,就值得。”
李重焌托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
一朵烟花呼啸而起,砰砰一声炸开,声音太响,甄华漪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唇上有温热的东西印上,细细地磨着她的唇瓣。甄华漪莫名收到了蛊惑,微微启唇。
他似乎愣了一瞬,而后猛地扼住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进来。
唇齿相接,两人俱是有些颤抖。
许久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甄华漪伏在他的肩上喘。息了良久。
两人相拥看完了烟花。
李重焌说道:“外面风大,进屋吧。”
甄华漪含着水雾的眸子微微抬起,潋滟着残余的妩媚,李重焌一滞,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那种意思,但现在却想得有些发疼。
声音也不由得哑了一些:“进去,好不好?”
*
宫中晚宴之后,李元璟避开了众人,在长廊中透透气。
忽然夜空里炸出了漫天的烟花,李元璟仰头,心中忽然想到,有一年上元节,他曾在宫外约甄华漪相见。
他突然起意想要娶北苑看看。
他不欲大张旗鼓,只带上了王保全一个,往北苑走去。北苑荒凉却显得清净,快走到甄华漪住处的时候,他还听见如有若无的琴音。
只是,到了甄华漪屋前,敲门半晌却没有回应,李元璟眉头紧皱,王保全察言观色,索性将门撞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
问过住在边上的老宫女,老宫女却说不知甄华漪的去向。
她究竟去了哪里?
仿若是直觉般,李元璟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亲弟弟李重焌。
有一回,他也曾有过这样荒诞的猜测,那时候李重焌在太皇太后的安排下,给甄华漪作画。
他那时怀疑李重焌和甄华漪暗中有往来,但其实只是个误会。
但如果不是误会呢?
这个猜测也并不荒诞,毕竟许多年前,甄华漪曾周旋于他们兄弟之间。
李元璟面色发沉,忽然问道:“晋王出宫了吗?”
王保全神色一凛,小心回答:“晋王在宴会中途醉了,宫女扶了他去蓬莱台歇息。”
李元璟道:“去蓬莱台。”
*
李元璟面色阴沉,快步往蓬莱台走去,王保全一路上大气不敢喘,战战兢兢跟上。
蓬莱台的宫人见李元璟一脸不善的模样,都吓得跪了下来。
李元璟冷声问道:“晋王何在?”
宫人们面面相觑,似乎并不知晓晋王的行踪,李元璟没有了耐心,厉声道:“围起来,一间间给朕搜!”
李元璟站在丹樨之上,面上被阴暗覆盖,一阵阵烟花升腾至夜空中,偶尔照亮他冷凝的神情。
不到片刻,宫人来报,找到了晋王。宫人说话有些支吾,李元璟看了面色更寒,他大步往里走去。
宫人将李元璟带到一间宫室,隔着窗,室内有昏黄的灯,床榻上互相依偎的身影映了出来。
李元璟上前一步,王保全飞快踢开了门。
似乎是有所察觉,李重焌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是谁?”
他边系着腰带,边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身姿慵懒,模样风流不羁,李元璟看了他一眼,又定定看着帷幔之后,双手紧握成拳。
李重焌仿佛有些惊讶,有些紧张,他迟疑道:“皇兄?”
李元璟又重新看向了李重焌。
这就是他的好弟弟,在他登上皇位之后,却拥兵自重,拒不回京,甚至在上回征讨北戎之时,若不是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他的好弟弟只怕早就反了。
现在,他的好弟弟变本加厉,在他的禁宫之中,觊觎着享用着他的女人。
为什么是甄华漪,为什么偏偏是甄华漪?
她是他曾经的未婚妻,并非是后宫中的那些女人。
在他一步步将甄华漪变成他合心的模样的时候,李重焌抢先一步,夺走了她。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莫非在燕宫之时就有情,这两年里旧情复燃?
李重焌,该死!
李元璟杀心顿起,他一步步走向宫室深处,拨开重重帷幔,看向了床榻上的女人。
女人衣衫凌乱,乌发披散,她战战兢兢转过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李元璟一愣。
李重焌走了过来:“皇兄……这宫女之前同你说过的,臣弟一时情难自禁,请皇兄降罪。”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李元璟忽然之间大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心情应付李重焌,匆匆离开了蓬莱台。
目送李元璟离开,李重焌面上残存的慌张顿时消弭无踪,神色变得深沉凝重。
床榻上的宫女拉拢了衣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晋王殿下……”
李重焌没有看她,说道:“本王会接你出宫,但这一场戏还要唱些时日,你做好准备。”
宫女叩头:“奴婢知晓。”
*
李元璟走出蓬莱台,王保全小心琢磨着他的神情,一时间不敢开口。
今夜之事是虚惊一场,陛下为何还皱着眉头呢。
李元璟沉声道:“去……北苑。”
李元璟心中依旧存着疑窦,一切仿佛都太过合理,但总有种不太对劲的地方。
甄华漪今夜,是去了哪里?
他又一次来到北苑,差人去寻甄华漪。冷冷的夜里,琴音更加空幽,李元璟心绪很乱,一时间没有听出究竟是什么曲子,过了半晌,才恍然发现,那是一曲《凤求凰》。
当年,甄华漪也曾弹过这只曲子给他听。
李元璟正在追忆,那琴曲陡然间停了下来,不多时,就见甄华漪抱着琴,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李元璟问道:“这么晚,你去了哪里?”
甄华漪面颊红红,眼尾也红红,仿佛是被冻得狠了,她小声回答:“妾在凉亭里弹琴。”
李元璟想起来,方才1回 来到北苑的时候,也听见有人在弹琴。
又是很合理。
李元璟皱了一下眉,道:“走吧,进屋再说。”
甄华漪跟在李元璟身后走进了屋里。
她低着头,想到两刻钟前的事,依旧心慌不已。
在李重焌将她抵在柱子上亲吻的时候,杨七宝不顾避嫌,急冲冲到了他们跟前,说皇帝到了北苑找她。
还好事先李重焌有所准备,他早就让人在凉亭处弹琴,装成是她一直待在北苑的假象。
进屋后,李元璟久久沉默不语,甄华漪抱着琴,浑身僵硬到几乎站不住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坐吧。”
甄华漪放下琴,坐在李元璟下座。
李元璟沉沉看了甄华漪半晌,说道:“朕今日过来,是想告诉你,太皇太后不日就要回宫,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她的承诺就是,向太皇太后,向天下人,向贺兰般若说谎,告诉他们大皇子是甄吟霜亲子。
甄华漪沉默不语,李元璟声音冷了下来:“甄氏。”
甄华漪抬头看着李元璟,缓缓说道:“陛下当真觉得,我不说的话,太皇太后就不知晓真相?”
李元璟皱了下眉,道:“这是两码事。”
甄华漪不解地看着他。
李元璟平淡地回望着她:“大皇子之事能否瞒得住,这是一码事。你能不能乖巧听朕的话,这是另一码事。”
甄华漪一怔,她恍然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