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31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今日又一个文官重提立太子之事,无论是李元璟还是众位朝臣都明白的很,这是贺兰恕的意思。

  李元璟像往常一样要压下此事,堂下却群情鼎沸,隐约有失控的态势。

  李元璟的目光穿过吵嚷的众人看向了他的亲舅舅贺兰恕,贺兰恕神色泰然,不避不让地直视着他。

  李元璟顿时有了手脚发凉之感。

  他退朝的时候,身影有些狼狈,这种软弱不该表现出分毫,他又立刻挺直了脊背,但大约无论是贺兰恕,亦或是他自己,都看出了其中的色厉内荏。

  清思殿似有霜雾凝结,透出阴冷的寒意。

  自下朝后,皇帝一直面色阴沉,宫人愈发战战兢兢,偌大的宫殿,连脚步声都听不见分毫。

  李元璟负手立在窗边,窗外春意盎然,他却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向来知晓君王是孤家寡人,可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孤立无援。他的皇弟背叛他,他的舅舅想要架空他,就连母亲和妻子也必然是要与贺兰家站在一起的。

  突然之间,他想要有人能安慰他。

  他对王保全道:“请贵妃……”

  他忽然止住了。

  甄吟霜私心太重,又因为大皇子的事,对贺兰家极为抵触,若让

  她过来再次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这一回,可不光光波及后宫。

  他愕然发现,不知何时起,在他心底甄吟霜不够知情达理,不够顾全大局。

  或许她向来如此,但他独独喜欢她一心想着自己,就连偶尔的小性子,也十分可爱。

  究竟为什么会变了呢。

  李元璟不敢细想下去,抬声道:“请淑妃过来。”

  没过多久,王保全引着甄华漪走了进来。

  殿内很暗,甄华漪从明亮的殿外走进来,一寸寸灰暗浸染在她的身上,李元璟眯眼去看,却发现她身上的灰暗并非是因光线黯淡。

  她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难言的戚哀,李元璟忽然记得宫里隐约的传闻,宫人都说淑妃因之前的降位依旧怨着他。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甄华漪,娇不胜衣,弱柳扶风。

  她这模样明明该是他喜欢的,但他却感到怒火中烧。

  他盼着甄华漪能带给他一丝慰藉。

  但甄华漪也让他失望了。

  李元璟沉声问道:“淑妃,你对朕有怨?”

  甄华漪低头回道:“臣妾不敢。”

  李元璟道:“历来后妃皆以《女诫》为训,你莫非不知‘敬顺之道,妇人之大礼也。’”

  李元璟冷着脸训斥她:“宫中女子,皆是正色端操,以事夫主,便是上至皇后贵妃,也不曾像你这般,闭锁宫门,不事君王。”

  甄华漪道:“臣妾身子不适,所以走动得少,并未闭锁宫门,陛下明鉴。”

  李元璟又道:“你的性子太过执拗,要学着旁人,改一改。”

  甄华漪并不争辩:“是。”

  李元璟看着她,一时无话可说。

  他冷声道:“你走吧。”

  甄华漪没有半分犹豫,行礼后退了出去。

  他看着甄华漪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王保全走了进来,匆匆道:“陛下,贺兰尚书令有要事禀告。”

  他话音未落,贺兰恕却已经走了进来,道:“陛下,晋王未死,而是回到了洛阳。”

  甄华漪才走到了殿外,贺兰恕声如洪钟,震得她差点站不稳,好在有玉坠儿扶了一把。

  李重焌,没死!

  *

  洛阳城的夜与长安城仿佛也没有什么不同。

  今夜,东都留守府设宴,邀请洛阳城内大小官员。尚未天黑的时候,洛阳城中各位大官的府邸就开始热闹非凡。

  东都留守汪历是洛阳城的主政官员,素日里最有官威、爱排场,今日设宴,各位官员谁不敢怠慢,都备上了厚礼。

  不敢等到天黑,官员们早早上了马车,赶早不赶晚,何况,谁敢在留守的宴席上迟到。

  于是在留守府两里开外,众位官员们的马车就堵得个水泄不通。

  待到天黑,马车终于开始能动了,一个个官员笑容灿烂地走进了留守府,对门房僮仆们都极为客气。

  但今日,以往傲慢懒怠的留守府下人,却变得恭敬守礼了许多,若是有人细心一些,还能发觉他们神色中隐着恐惧。

  官员们一个一个被引到席上,相互寒暄了许久,主座上的汪历却依旧不曾现身。

  虽然汪历好摆架子,常常最后出场,但今日未免推迟得太久了些吧。众人频频往主位看去,最后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一个黑衣少年出现在席上,但没有人注意,直到他坐到了汪历的位置。

  众人惊诧,都去看汪家仆从,但仆从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

  议论声更大了,但席上有几人神色渐渐沉凝起来。

  有人大声道:“你是哪里的小子,这是守备的位置!”

  少年笑着饮了一盏酒:“守备在这里,”他用左手端上了一只漆黑的匣子,接着说道:“我是晋王府的卫离。”

  “晋王府!”席上响起阵阵吸气声。

  卫离案上的匣子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气息,仿佛还渗透出了点点深红,众人避开眼睛不敢再看。

  有人站了起来:“小子尔敢!晋王造反已死,你这晋王府余孽还敢在洛阳招摇。”

  他转头望向了几个人:“周将军,邓将军,与我同去领兵,诛杀叛贼!”

  但周将军和邓将军却并未起身。

  当年晋王以亲王身份遥领东都牧,洛阳兵马悉数由晋王亲自带领,大多数将士心中只认晋王,不认皇帝,就连他们自己也受到过晋王的知遇之恩。

  何况,就算他们想要对晋王动手,只怕手下的兵卒也不肯。

  站起那人怒喝道:“莫非你们只知晋王,不知圣上?你们亦与谋逆无异!”

  他高声呼喊,席上有几个人站了起来,众人仔细一看,有与晋王党颇有恩怨的几人,还有几人跃跃欲试,想要趁机立功。

  周将军与旁人一样,心中焦躁不已。

  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要么站出来,诛杀晋王党,事后得到朝廷赏赐,要么做晋王党,加入叛乱。

  就算晋王党在洛阳一呼百应,似乎也必输无疑啊,毕竟晋王已死,群龙无首。

  周将军动了动,忽然被旁人按住了:“再等等,那卫离神态自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席上那人拔刀走了上来,他神色轻蔑:“卫离小儿,你敢妖言惑众,我先杀了你,再将你们晋王府上的人,一个一个杀干净,你未见识过我的这把刀吧?”

  “本王也不曾见识过。”

  卫离身后的螺钿屏风后,缓步走出来一人。他一袭朱衣,腰佩玉带,容色皎然,神色冷峻。

  他甫一出现,就吓得那人跌落了手中的刀:“晋……晋王。”

  李重焌冷声道:“拿下。”

  不知从哪里冲出了刀斧手,手起刀落,立刻将拿刀之人及方才响应之人一一诛杀。

  地面上血污渐渐流满了一地,沾湿了诸位官员的鞋面。

  卫离走下主座,对李重焌拱手道:“殿下,洛阳大营今夜已派兵掌控。”

  “好,”李重焌扫视众人,“诸位可愿效忠本王,共谋大事?”

  众人无敢不应,俱是跪下。

  李重焌抽出腰间青霜剑,剑光寒若秋霜,众人感到面上微凉,正恐惧不知所以,却见李重焌并起左右二指,以利刃划破,歃血为盟。

  众人纷纷亦割破手指,发誓效忠。

  “有渝此誓,天诛地灭。”

  *

  宴会结束,李重焌回到守备的寝屋,刚关上门,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卫离眼疾手快扶起他,却看见他按住心口,唇角有深红的血渍。

  “殿下!”卫离心惊不已。

  李重焌重伤归来,不曾休息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划,亲自领兵夺取了洛阳大营兵权,又带着卫离等人潜入守备府,杀死守备,设下今夜鸿门宴。

  洛阳城已尽在掌握,但晋王的身子实在令人忧心。

  李重焌用力擦拭嘴角的血渍,站起身来,说道:“接下来尽快收拢各地旧部,一鼓作气攻克长安。”

  卫离道:“可是殿下你的身子……”

  李重焌淡淡道:“卫离,你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

  卫离一怔,立刻拱手道:“殿下,我这着手去办。”

  卫离走后,李重焌手指用力抓住胸口衣襟,牙齿咬住下唇,打了一个冷噤,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他缓缓坐了下来,半晌才恢复平静。

  两个月前,他从死里逃生。

  那日他像往常一样,带着斗笠,一身青衣前往城门查探消息,他混在人群中装作赶路,毫不起眼,却敏锐地发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他们紧追不舍,直到深夜,那些人快要将他围住,他神色凝重,要寻找突破口离开,却忽然见到城门侍卫打开了城门。

  他仔细一瞧,今日城门侍卫换了人,仿佛在贺兰府中曾见过。

  没有别的地方能逃,机不可失,他闪身就出了城门,但身后之人追得愈发紧了。

  他逃到了郊外山林中,又被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

  “晋王,若束手就擒,圣上念在你们兄弟一场的份上,还能有一条活路,否则 ,十死无生。”

  他们亢奋、激动,眼中隐着嗜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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