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48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李召得知贺兰昙的死讯,在战场上吐了一大口鲜血,一场战斗结束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贺兰家。

  他没能见到贺兰昙最后一面,只在她的坟茔前跪了三天三夜。

  贺兰家将贺兰梵所做的一切处理得一干二净,贺兰梵面对回来的李召哀伤痛哭,说她恨不得替妹妹去死。

  贺兰梵哭着对他发誓,说自己悔改了。

  那一夜,贺兰梵给李召灌了酒,并穿上了贺兰昙的衣裳。

  她便怀上了李雍容。

  李召再次回到长安与贺兰梵相见,就是十年之后。

  十年后,他不再年少,贺兰梵也似乎沉稳下来,他对贺兰梵的厌恶慢慢散去,她毕竟是贺兰昙的亲姐姐。

  他认回李重焌,不久后战乱,他安排李重焌回到陇西老家,李重焌却逃出了车队,孤身去从军。

  李召一直默默地看着他,暗中保护他,但从不出手干涉他。

  李重焌果然不愧是他的儿子,在战场上飒沓如流星,成为了最负盛名的少年将军。

  他却已然老去。

  半生打下的基业,需要儿子继承,李元璟是嫡是长,身后有整个贺兰氏和陇西勋贵的支持。

  李重焌身边的,却出身寒微。

  李召不再年轻气盛,他足够理智。

  他选择了李元璟作为他的继承人。

  生命的最后一刻,贺兰梵却告诉了他,当年贺兰昙身死的真相。

  李召看着贺兰梵,恨不得生啖其肉,但他已经无能为力,他伸着的手像一段枯黄的树枝,慢慢掉落下来。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将赵太监唤到跟前,告诉他去取藏在博古架一处机关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檀木匣子,匣子里是贺兰昙当年写给李重焌的信。

  赵太监颤颤巍巍,将存放了二十年的信交到了李重焌的手上。

  在李重焌尚未出世之时,他的母亲就如此深爱着他,一日一封信,给每一年都长大一岁的他看。

  信刚好写到了第二十封,他及冠之时。

  或许当年她早已料到了,她并不能活着看到李重焌长大。

  李重焌看完最后一封,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深夜里,忽然传来鸦声阵阵。

  钱葫芦神色紧张地走了进来,道:“陛下,贺兰庶人……死了。”

  *

  贺兰梵死在了太极宫里,据说死状凄惨,有宫人说,那天,她叫了一夜的兄长和元璟。

  成婚在即,李重焌命人对知晓贺兰梵身死的宫人封口,贺兰梵秘不发丧。

  她生前是太后,在世人看来,对李重焌有养育之恩,她的死,会影响到封后大典。

  李重焌冷笑,贺兰梵,当真是死也没有放过自己。

  封后之事照旧进行,转眼就到了大典的前一天。

  甄华漪在大婚之前,就搬到了立政殿,因太皇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太皇太后告诉李重焌,大婚前新人不得见面,不然会不吉利。

  李重焌半信半疑,但为了和甄华漪的婚后生活顺顺利利,他只得同意了。

  这天夜里,灯烛昏昏,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奏折,却实在心不在焉,他扔下折子,拍了一下钱葫芦,语气轻快道:“走。”

  钱葫芦一瞧就知道他要往立政殿去,于是劝阻道:“陛下,今日是大婚前一天,不能见皇后娘娘。”

  李重焌睨他一眼:“啰嗦。”

  钱葫芦又劝:“若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知晓了,定会唠叨,若太皇太后以为是皇后娘娘撺掇的,就不好了。”

  李重焌止了步子,钱葫芦还以为他听了劝,谁知他道:“你说得对,我们悄悄过去。”

  悄悄过去,如何悄悄过去?

  钱葫芦满头雾水。

  很快他知晓了。

  李重焌换了一身墨黑的衣裳,走到外头,几乎能隐入黑夜之中,他在立政殿宫门前停下,对钱葫芦道:“你去引开门口的宫人。”

  钱葫芦心里泛苦,何苦来哉,堂堂圣上做贼一样去瞧自己的新妇,明天有多少看不完。

  虽在心底抱怨,但钱葫芦清了清嗓子,端正了神色,走到立政殿前。

  立政殿的宫人认出了皇帝身边最的脸的太监,忙上前招呼:“钱公公,这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钱葫芦往里头望了望,努力挑刺:“那灯

  笼不够亮堂,去换换。”

  宫人回头一瞧,灯笼红彤彤亮澄澄的,哪里暗了,但她不敢质疑钱葫芦,只得走进去搬东西取灯笼。

  钱葫芦往边上看了一眼,道:“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去帮帮忙。”

  立政殿门口的宫人就这样被他一一支开。

  钱葫芦小心退了出来,对墙角的李重焌说道:“陛下,门口已经没人了。”

  李重焌不待他说完,闪身就走了进去,快得令钱葫芦直发愣。

  宫人换完灯笼,问钱葫芦:“公公看这灯笼可还行?”

  钱葫芦忙着去追李重焌,敷衍道:“好多了,好多了。”

  钱葫芦将这套把戏耍了三四回,终于将李重焌顺利送到了皇后寝殿,这一晚上,立政殿的灯笼、花草、桌椅都被挑剔了个遍。

  宫人心有余悸:“钱公公好厉害的眼睛。”

  他们没看出的差错,竟被钱葫芦一眼看出,虽然到现在他们也仍旧没有发觉立政殿的灯笼、花草、桌椅有什么不好。

  甄华漪在灯火下看明天要戴的凤冠。

  花树颤颤、博鬓低垂、游龙和珠旒烨烨生辉。

  甄华漪看着光华灿烂的凤冠,突然一缕怅然浮上了心头,这缕惆怅带着忐忑和欣喜,甄华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豆蔻少女之时。

  那时候她就见到了李重焌。

  他生得极好看,有着少年的倨傲和青涩,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那时的她大约会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嫁给他。

  李重焌现在在做什么呢,他有如她这样的意乱心慌吗?

  她低着头,怔怔出神,忽然窗前一阵声响打断了她。

  她抬头看着绿窗纱,心道,莫非是风?

  她伸手,将窗牖关更严实了一些。

  风声停了一会儿,甄华漪继续整理凤冠,只是,忽然窗前又有了动静。

  笃、笃、笃……

  有人在敲窗。

  甄华漪霎时打了个寒噤。

  莫不是让她碰到了游荡深宫的孤魂?

  甄华漪颤抖着出声:“你……是人是鬼。”

  窗后又沉默了片刻。

  “漪漪,是我。”

  是他?

  甄华漪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感到羞耻,她接着又想到,今日是大婚前一天,他不该来找她。

  她便急急忙忙道:“你不能见我!”

  李重焌很有耐心地回道:“我不见你,我们隔着窗。”

  甄华漪眨了一下眼,心中思索着隔着窗到底算不算相见,他们的大婚是否依旧吉利。

  想到明日她就会成为窗外之人的妻子,甄华漪低头绞着手指,她既欢喜他夤夜前来,又别扭地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她问道:“你来做什么?”

  李重焌的声音像是春夜沙沙的细雨:“我想你了。”

  “可是,我们昨日才见过面。”

  “就是现在,我依旧很想你。”

  李重焌侧身站在窗外,他修长身影被月光印在了绿窗纱上,甄华漪像被他蛊惑了一半,站起身,踮着脚,悄悄向他凑近。

  甄华漪头脑发昏地做出这可笑的动作,清醒过来,羞得面上通红,她盼着李重焌没有发觉,但李重焌闷声笑了:“多谢你,漪漪。”

  甄华漪现在想要扑到榻上用被子蒙住头。

  她强撑着镇定下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今夜,甄华漪睡得不好。

  脑海里一会儿想明天封后的事,一会儿想今晚李重焌过来见她的事,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记得晚上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她,唤她起身,甄华漪感到头脑昏昏沉沉的,一时忘记了今日的大事,在床榻上赖着不肯起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娘娘,再不起来,圣上就要等得着急了。”

  甄华漪猛地睁开眼,满眼惊讶:“嬷嬷!玉坠儿!你们什么时候进宫的,为何我一点儿都不知晓。”

  傅嬷嬷扶着甄华漪起身,笑着说道:“圣上说,今日要让娘娘又惊又喜,所以瞒着不让告诉娘娘。”

  甄华漪嗔道:“总是这样瞒着我,再这样,我就要恼了。”

  玉坠儿欢快说道:“娘娘别忙着恼,晚上见了圣上再恼吧。”

  甄华漪佯装生气:“这妮子,出宫后愈发没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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