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20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这算是一种轮回么?甄华漪也要学着妖后,来抢走她的一切。

  甄吟霜念完经起身,推门走了出来,夜色深沉,她低声对宫女说道:“我待六妹妹这般好,收留她,照应她,留她在凤仪殿,她却从不体谅我的心,还伙同别人害我。”

  宫女道:“娘娘就是心软。”

  甄吟霜道:“这事因她而起,我这回也看清了,留她在身边,总归是个祸害,可我还是不忍害她一条性命。”

  甄吟霜怅然道:“罢了,我给她一桩好姻缘,把她送得远远的。”

  宫女道:“娘娘以德报怨,只是宝林心比天高,定是不愿意嫁给卫国公的。”

  *

  转眼到了冬至当天,冬至庆典是为了贺晋王凯旋之喜。

  宫里为了讨晋王殿下的好,老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虽非元宵佳节,宫禁中九层灯台已经架好,只等晚上灯笼火树争燃九陌。

  皇帝今日在含元殿赐宴,太皇太后、太后、后宫妃嫔及宗室亲族在殿内赴宴,文武百官的食案则设在殿外庑下。

  皇帝为了彰显亲近之意,将极特殊的几位大臣如卫国公等人破格留在殿内。

  一大早,甄华漪就起身梳妆打扮,今日宫宴她勉强够了资格参加,她一面盼着有机会见到皇帝,一面又害怕在宫宴上碰到卫国公。

  甄华漪坐在妆台前,透过濛濛铜镜心事重重地望着自己,玉坠儿正往她鸦云般的发髻上斜插一支玉钗,不知怎的,失手跌落在地,玉坠儿捡起来的时候,那玉钗已经碎做了两段。

  玉坠儿慌忙告罪,甄华漪安慰她不必在意,却望着这断了的玉钗莫名有些不安。

  今日她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

  收拾妥当,她正要去含元殿赴宴,忽闻清思殿的太监来了。

  甄华漪出门听旨,却见那太监倨傲道:“甄宝林,圣上要问你话,和咱家走一趟吧。”

  预感成了真,甄华漪反倒沉稳下来,她对着下意识要拦下她的玉坠儿摇了摇头,跟着太监来到了清思殿。

  清思殿里不光是皇帝,甄吟霜竟也在,甄吟霜坐在一旁用帕子擦着眼角,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地上跪着的,是一个面熟的宫女。

  她听见李元璟冷冷道:“玉盘儿可是你宫里人?”

  这事否认不了,甄华漪道:“是。”

  李元璟狠狠掷下一枚东西,砸散了甄华漪的发髻,那东西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甄华漪定睛一看,那是一枚铜钥匙。

  李元璟冷声对王保全道:“念。”

  王保全的声音缓缓响起:“六月二十入库,玄狐皮一张,水獭皮三张,丝绸二十匹,彩缎二十匹,花缎二十匹,折枝锦缎二十匹……”

  李元璟道:“够了,”他又冲着叫玉盘儿的宫女道:“你说。”

  玉盘儿便立刻说了起来:“奴婢是绿绮阁掌管库房的宫女,这些时日,奴婢听了许多贵妃娘娘苛待妹妹的流言,奴婢虽人微言轻,却并非趋炎附势耳聋眼瞎之人,于是奴婢忍不住同那传谣言的宫人争辩了几句,过后却被宝林娘娘责罚。”

  她伸出手,手臂上赫然是几道鲜红的疤痕。

  玉盘儿啜泣道:“奴婢为宝林娘娘掌管私库钥匙,自然知道宝林娘娘并不曾短了吃穿,平日里贵妃娘娘得了好东西,总会给宝林娘娘稍上一份。方才王公公所念的,不过是衣物之类。奴婢绝非背主之人,可也不忍好人蒙受冤枉,奴婢见贵妃娘娘日益憔悴,心下不忍,于是求见了王公公。”

  说着说着,她面露惶惶:“奴婢知道宝林娘娘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圣上明鉴!”

  甄华漪从未有过什么私库,这个叫玉盘儿的宫女虽记在她的宫中,却是甄吟霜的人。

  她抬眸看甄吟霜,甄吟霜依旧是楚楚可怜,仿佛受尽了天底下的委屈。

  甄华漪抿了抿唇:“玉盘儿虽记在妾宫中,却并不受妾差使,先前状告贵妃娘娘的宫女同样不是绿绮阁中人,妾御下不严,罪该万死,但妾并不知晓私库之事,也不曾指使过任何人告状。”

  李元璟斥道:“巧舌如簧!”

  李元璟面色冷凝,他明明知晓甄华漪惯会装模作样,那日在万寿殿见了她一身旧衣,他却为她心软了一瞬。

  甚至某一刻,他怀疑过贵妃真的苛待过她。

  他积羞成怒,对她,更是对自己。

  他抬声道:“来人,小甄氏……”

  甄吟霜这时候站了起来,她柔柔道:“圣上,妹妹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她扶着李元璟的手,温柔说道:“看在妾的份儿上,圣上不要罚她好不好,”她垂下头,眸光一闪,“妹妹在宫里也是可怜,今日正好卫国公进宫,圣上就成全了妹妹一桩美事,如何?”

  甄华漪跪在地上,蓬蓬的乌发散乱格外狼狈,她闻言抬起头来,雪白的脸更是毫无血色,眸中光芒明灭破碎。

  李元璟看着她的神色,忽然怔愣了片刻。

  甄吟霜脸色一变:“圣上?”

  李元璟收回眼神:“降为御女,罚俸半年。”

  李元璟余光看见甄华漪垂头瑟缩着肩膀,她的脖颈如白鹤般弯下,俯身道:“多谢圣上。”

  屈膝折颈,她柔顺得过分可怜了,这般模样,竟让他有些惘然。

  玉坠儿焦急等在清思殿外,看见甄华漪走出来,她慌忙上前扶住。

  她心惊胆战地打量着甄华漪,只见她巴掌大的小脸半掩在凌乱的乌发中,苍白得过分,她身子娇弱无力,扶也扶不住。

  甄华漪抬眸,看了玉坠儿惊慌的神色,反倒安慰她:“没事,倒没有预料中那样坏。”

  甄华漪最怕的就是皇帝将她送到卫国公府上,因此听了甄吟霜的提议后,她一下就脸色发白。

  不知为何皇帝这次没有听从甄吟霜,总归对甄华漪是件好事。

  “降为御女,罚俸半年……”

  玉坠儿听到这里,却忧心忡忡。

  自家宝林的日子本就不好过,这一下子降为了御女,宫里惯会迎高踩低的,这日子将来可怎么过啊。

  罚俸半年对别的妃嫔来说,可能不算个事,但绿绮阁里一向短着吃穿,不知这半年可怎么熬过去。

  玉坠儿忍不住长吁短叹,甄华漪笑笑:“莫担心,我的好姐姐送了我

  一个私库,能用的用,不能用的换,总归是饿不死我们。”

  她伸手,将一枚黄铜钥匙递到玉坠儿手上。

  玉坠儿握着钥匙,没有方才那般难过了,她道:“娘娘……咱们快回宫梳洗吧。”

  甄华漪的样子太过狼狈,还是早点回绿绮阁,莫要让宫人看到为好。

  玉坠儿扶着甄华漪回宫,路上问道:“娘娘,咱们还去含元殿么?”

  甄华漪道:“自然是要去。”

  她尚在出席名册之上,皇帝也并未禁足她,皇帝最喜以恶意忖度她,若是这时候不去,皇帝定会以为她故意为之。

  甄华漪回绿绮阁梳洗一番,带着玉坠儿来到含元殿,她的坐席安排在角落里,甄华漪不以为意,反而感觉安心。

  她来得早,在殿中等了好一会儿,人们才陆陆续续地入座,后宫妃嫔们来后,都悄悄望她一眼,而后窃窃私语。

  甄华漪不去看她们,只目光放空地望着殿外。

  殿外太监们殷勤侍奉,人群之中,一武将迈步走了进来,他三十来岁的样子,身形高大,相貌可称英俊,目光却锐利阴狠,他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甄华漪。

  甄华漪心一紧,差点失手跌落了杯盏。

  卫国公。

  卫国公笑容渐深,有势在必得之势。惊惶之中,甄华漪转头左右张望,李重焌的坐席上空空如也。

  甄华漪一怔,不知自己在这时候看李重焌的坐席究竟是为了什么,李重焌哪里会救她。

  *

  李重焌这时候尚在万寿殿陪伴太皇太后。

  早上甄华漪被降为御女之事也传到了万寿殿,太皇太后叹道:“是个可怜孩子,这段时间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还是殃及池鱼了。”

  李重焌回长安不过几天,对宫里的事不甚清楚,今日一听这个消息,倒是颇为惊诧。

  李重焌惊诧过后,试探着道:“祖母何必叹息,甄御女和甄贵妃是姐妹,此事了结后,过些时日,贵妃自然会帮她。”

  太皇太后奇道:“帮她?”她道,“二郎根本没看明白,贵妃哪里肯帮甄御女。”

  李重焌略一思索,明白过来,只是甄氏姐妹之间的关系,倒在他意料之外。

  若甄华漪没有姐姐这个靠山,她在宫中怎会如此自在。

  李重焌顽笑道:“祖母喜欢甄御女,有祖母愿意护着她,哪怕她降为了御女,日子也过得去。”

  太皇太后却道:“祖母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有心无力啊。”

  她长叹道:“她如今呐,断根浮萍一般,艰难得很。”

  李重焌诧异片刻,沉默着怔忡良久。

  他忽然想起甄华漪在梅花树下落泪的样子。

  太皇太后道:“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间,二郎,随我一同去含元殿。”

  李重焌心不在焉,一时间没有听到太皇太后说话。

  太皇太后又道:“二郎?”

  李重焌恍惚着回神,笑道:“祖母请。”

  *

  从清思殿走出来后,甄吟霜仰头看了看天,说道:“真是难得的好天气。”

  阴沉了那么多天,今日算是雨霁云开。

  今日甄吟霜买通了宫人,在皇帝经过的小径上偶遇了他,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心生怜意,嫌隙顿时消散无踪。

  甄吟霜引出了玉盘儿一事,总算是洗刷掉自己苛待妹妹的流言。

  不过,青空依旧有一丝云翳。

  甄吟霜皱了皱眉,不知为何李元璟竟犹豫了,不再愿意将甄华漪送给卫国公。

  甄吟霜唇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她眸光渐渐变冷,她轻声吩咐宫人:“去张御医那儿取一帖巫山恨来,在宫宴上融在酒里给妹妹吃了,等卫国公来,将生米煮成熟饭,这事由不得她任性。”

  她叹息道:“我是为了她好。”

第20章 暗潮心跳如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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