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庭春夜 第19章

作者:梨旧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成长 HE 古代言情

  李重焌脸色蓦地一变,忍不住抬手想要摸脸,他的手稍微抬起,又悄悄地放下。

  他收敛了神色,衔了笑说道:“在祖母这儿,孙儿自然是长不大的。”

  太皇太后就着李重焌的婚事,高兴得说了许久,但是当事人李重焌反应不佳,只有太皇太后和甄华漪两人相谈甚欢。

  甄华漪顺着太皇太后的话头哄着她老人家开心,聊了些李重焌婚事、孩子的事,偶尔一抬眼,看见李重焌的脸色越来越黑,她略一踌躇,适时止住了话题。

  太皇太后说了许久的话,终于倦了,高嬷嬷扶着她回殿内休息,李重焌起身送走了太皇太后,等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沉着脸缓缓转过了身来。

  甄华漪被他漆黑的眸子一盯,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她悄悄移步,往甄吟霜身后缩了缩,她现在开始庆幸,甄吟霜还站在这里。

  甄华漪又转念一想,今日她规规矩矩,根本没有试图和李重焌亲近,甚至还顺着太皇太后的话祝他早生贵子,他有什么好垮着脸的。

  看着甄华漪避开他的目光,神情之中却是一片坦然,李重焌不知为何,心里不是很自在,他向着甄华漪逼近了一步,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晋王殿下?”

  李重焌顿步,他泄露的情绪被一丝一缕地收了回去,他勾着笑意,顿然间,他又成了那笑吟吟的晋王殿下。

  甄吟霜柔弱动人,和李重焌说话时,也带着她特有的温柔似水:“晋王殿下少年英雄,与田娘子真是难得的佳配,恭喜。”

  甄华漪偷摸看一眼李重焌。

  甄吟霜这种姿态皇帝最为喜欢,不知李重焌会如何招架。

  甄华漪颇为好奇地等着,却见李重焌剜了她一眼,而后收回眼神,对着甄吟霜虽是笑着,回答却很简略敷衍:“多谢。”

  李重焌拱了手干脆利落转身走了出去。

  他本来念着那副观音图,但今日甄华漪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甄贵妃,他只得作罢。

  他今日不知为何如此心浮气躁,也许是因为那副观音图拖延了太久。

  李重焌想,他为这些琐事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

  *

  李重焌离宫回到晋王府,终于听到了徐氏一门灭门案的新消息。

  他回长安不久,颇为掣肘,若是京兆尹能为他所用,事情的进展会更快。

  李重焌想到京兆尹潘育,心中颇为不快。

  卫离查到的是当年徐家的佣人,竟然隐姓埋名还留在长安。

  李重焌精神一振,忙带着卫离一同去那管家藏身的宅子。

  只是驱马走近时,却见宅院外墙被火烧得黢黑,李重焌心中一沉,下马问了邻里。

  邻居说道:“可怜啊,昨夜忽然起了火,一家四口都死在了火里……”

  李重焌听完,始终面色平静。

  他匆匆走进院子,四下查探,却是一无所获。

  卫离心中忐忑又懊恼,不知是不是自己泄漏了行踪才导致佣人一家人罹难。

  他看到李重焌走到焦黑的墙边,五指抓住烧黑的砖石,极为用力,指头上都擦出了血痕。

  李重焌幼时被送到养父母徐氏家中长大,长到十岁时,生母贺兰氏将他送回老家陇西。

  他并没有回到家乡,反而是从军自己闯出了一番天地。

  出息之后,他心心念念要回长安见养父母,却得知徐氏一家人被强盗杀害。

  谁人所为,为了什么,统统不知道。

  半晌,李重焌回神:“回去吧。”

  *

  天更冷了,转眼就快到了冬至。

  李元璟给太后请完安,就要退下去,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听太后说道:“贵妃苛待宫人的事尚未查清,皇帝你这几日就不要去凤仪殿,免得让人议论你太过偏颇。”

  李元璟转身道:“儿子知晓。”

  李元璟离了长乐殿,到底是没去凤仪殿。

  他对贵妃苛待妹妹的传言不屑一顾,他自然是更信自己的枕边人。这段时间没去看甄吟霜,是因为他清楚,甄吟霜因盛宠,大约让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喜了,他冷一冷甄吟霜,不过是为了两位长辈的面子。

  长乐殿的宫人站在廊下看着李元璟离开的方向,她回到殿内回禀:“圣上回了清思殿,这几日圣上一直没去凤仪殿,可见是真恼了贵妃。”

  太后道:“未必如此。”

  她道:“把皇后叫过来。”

  太后其实觉得贺兰皇后借此事发难是个昏招,皇帝对贵妃正是情浓,这时候对贵妃出手,无法一击必中,反而会打草惊蛇。

  但贺兰皇后已经出了手,若被甄吟霜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贺兰家人不就成了一个笑话?

  贺兰皇后忐忑地到了长乐殿太后跟前,她先前就被太后训斥了一顿,这时候见了太后不免战战兢兢。

  太后望她一眼,道:“先前皇帝说念着你身子弱,将管理六宫之权交给了贵妃,如今看着,宫里人在贵妃手底下也不好过,你虽病着,可皇后的身份在这儿,只能受受累了。”

  皇后一听,喜不自禁,勉强按捺住,顺着太后的话音做一个勉为其难的样子:“臣妾遵命。”

  太后接着道:“冬至庆典要抓紧着筹备,这庆典是为晋王凯旋办的,热闹,这个场合刚好将晋王和五娘子的事定下来。”

  贺兰皇后闻言很是欢喜,她原本就担心太后会将贺兰妙法送进宫,将她取而代之。

  贺兰皇后笑道:“那妾要抽个空和晋王说一个恭喜了。”

  太后严厉地看了她一眼,道:“不急,庆典后再去恭喜吧。”

  贺兰皇后看明白太后警告的眼神,她一愣,莫非太后想弄一个先斩后奏?贺兰皇后收敛了惊讶,暗自心惊。

  贺兰皇后回到立政殿,有些精疲力倦,她强撑着问宫人庆典的事,又将李重焌和贺兰妙法的事告诉了心腹宫女,嘱咐着到时候让人看紧李重焌,不要让场面难堪。

  宫女给贺兰皇后按了按额头,等贺兰皇后躺在榻上睡着了,悄然走了出来,她走到廊下,恰巧碰到了贺兰般若。

  宫女含笑问候着:“六娘子过来了。”

  贺兰般若为人活泛,她打听到贺兰皇后为庆典的事烦心,就自告奋勇来帮族姐的忙,她这段日子里每日都要往立政殿来一趟。

  贺兰般若照例在暖阁里看册子,她翻看着宫女新送来的册子,神色有些凝重。

  原本她和嫡姐的座次以及赏赐都是一样的,今日一看,嫡姐的座次提到了李重焌边上,赏赐更是丰厚了许多。

  她联想到贺兰府近日来的风吹草动,心里一紧。

  太皇太后似乎想要将田娘子配给晋王,但贺兰府显然并不认同。

  太后和父亲是想要将姐姐嫁给晋王的。

  正在这时,有宫女抱着一坛子酒走了过来,问道:“六娘子,尚食局的太监将这坛子鹿茸酒错当杜康酒送了过来,后面知道弄错了,又悄悄拿了一坛杜康酒来补上,就是这鹿茸酒他不肯拿回去,怕被尚食局发现,六娘子,你说这酒要留么?”

  贺兰般若听见人来,猛地合上了册子,她转头盯着那坛鹿茸酒发怔。

  她读过医术,自然知道鹿茸酒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能让男子情热,是助兴用的。

  如今她帮忙皇后筹备庆典,天时地利在手,只要稍动手脚,将这酒送给晋王喝下,就能成就好事,与他共赴巫山。

  她也是贺兰家的女儿,若她和晋王先有了首尾,那么嫁给晋王的,就会从嫡姐变作是她。

  贺兰般若回神,微笑道:“我来收拾就好,你且去忙。”

  贺兰般若毕竟只是个宫外长大的姑娘,虽有百般心机,但终究不够缜密。

  尚食局的宫女盘算库房的时候发现差了一坛子鹿茸酒,稍作试探,就查到了那个犯糊涂的太监。

  那太监着实有些拎不清,不然不会干出这样的昏事,也正是他这个性子,被宫女一试就试了出来。

  宫女听到太监说,是贺兰六娘子留下了鹿茸酒,她便想起了晋王的婚事。

  田娘子是太皇太后看中的晋王妃,但太后更想让娘家侄女贺兰娘子成为儿媳。

  莫非,贺兰家准备出招了?

  宫女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在尚

  食局蹉跎年华,多么希望有个机会能够往上爬。

  现在机会来了。

  宫女设法找上了田娘子,田娘子微笑着赏了她:“多谢你。”

  宫女想,若是田娘子当上了晋王妃,乃至将来做了皇后,会念着她的一分好的。

  田娘子思来想去,将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田父捻须说道:“我们田家却不能蹚浑水。”

  田娘子也觉得有理。

  父亲在官场上还需多多仰仗贺兰恕,怎敢揭发贺兰娘子的事,还是装作不知道好了。

  晋王殿下那样有本事,必不会被贺兰家轻易拿捏,她只需等着,就能安安稳稳做这个晋王妃。

第19章 下药巫山恨。

  冬日里天黑得早,往常热闹的凤仪殿这些天来也沉寂不少。

  甄吟霜含着泪抚琴,宫女轻声劝道:“娘娘放宽心,圣上还是念着娘娘的,只是这几日宫里风言风语太多,圣上也要避一避。”

  甄吟霜哀切道:“果真?圣上没有信奸人谗言?”

  宫女点头:“自然。”

  甄吟霜哀叹道:“我不知怎么得罪了她们,竟是要这样害我。”

  宫女道:“娘娘最得盛宠,树大招风,她们定然是嫉妒,不然,娘娘这般好性子的人,谁会和娘娘过不去。她们就是见不得人好,不好好花点心思怎么笼络圣上,反倒来找娘娘的晦气。”

  甄吟霜叹口气:“人善被人欺,我只是想不通,我的妹妹也要和她们抱团。”

  宫女听了甄吟霜的话,打心底里为她愤愤不平,她伺候着甄吟霜歇下,提着灯往宫女所走去。

  所里的宫女见了她来,殷勤收拾了罗汉榻,端了瓜果零嘴儿来,她往罗汉榻上一歪,和众位宫女们唠一唠嗑,谁人不同情柔弱可欺的甄贵妃。

  这件事渐渐发酵起来,甄吟霜协管六宫之权被皇后收了回去,而皇帝没有半分表示,甄吟霜这才真的慌了神。

  昏暗静室,佛龛之下,甄吟霜心烦意乱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念着经。

  她闭着眼,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她的母妃,母妃也曾受过宠,可是妖后出现后,父皇的目光就再也落不到母妃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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