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明珠
她下意识抬眸往窗外看去,无比殷切地盼望着她即刻打发人过来。
她特意叮嘱过自己的丫鬟,若是宋婉柔打发白莲来了紫薇院,万万不可阻拦,让她直接进门就是。
眼巴巴地往外望了一阵子,却迟迟不见白莲的身影出现,苏云瑶默默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放弃了希望。
晚间就寝前,她沐浴回来,远远探头往床榻边看了一眼,急得来回转了几转腕上的玉镯。
裴秉安早已沐浴过,他穿着一身黑色寝衣,寝衣一丝不苟地扣至脖颈处,身板笔挺地坐在榻沿旁,一双劲挺大手端正地搁在膝头,黑沉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这厮今晚睡在这里,定然是要按照规矩行房的,她得尽快想个法子,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察觉到她在不远处站着,裴秉安倏地抬眸,沉沉眸光落在她的脸上。
“为何不过来?”他拍了拍榻沿,示意她走近。
“夫君稍等,我这就过来。”
苏云瑶气息浅浅地应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按了按额角,双手交叉按在小腹处,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夫君......”
话还未说完,有力的长臂便揽住她的腰身,将她轻松地带到了身旁。
苏云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已躺在了榻上。
裴秉安转眼便覆了上来。
昏黄光线下,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墙壁处投上一道暗影,两只长臂撑在两侧,将下方的人严严实实地罩住。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柔软的樱唇上,俯身下去。
苏云瑶:“!”
她紧抿住唇,别开脸,迅速伸出一根食指抵住了他的下颌。
稍一用力推开,让他的脸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
“夫君,抱歉,我今天不能与你同房了,”她虚虚摸了摸小腹,脸上适时流露出不适的神色,“我来月事了。”
裴秉安拧起眉头,审视地盯着她:“何时来的?”
苏云瑶面不改色地眨了眨眼睛,“沐浴时发现,刚刚来的。”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月事的日子,她胡说八道,他也不知道真假。
“多久完毕?”沉默许久,裴秉安道。
苏云瑶轻轻抿了抿唇,露出十分歉意的愧疚模样,“需要七日,这些日子都不能与夫君同房了,要不夫君还是去婉柔妹妹的院子吧......”
话没说完,裴秉安便冷声打断了她,“既是该宿在你这里的日子,为何要去婉柔那里?”
苏云瑶:“哦。”
她忘了,他对待正妻妾室公平公正,一碗水端平,该住在她这里,就不会去宋婉柔那里。
她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难道他就不能破一次例吗?
呼吸急促地起伏数息,裴秉安翻身下来,闭眸躺在她身侧,沉声道:“你要好好调养身子,尽早为我诞下嫡长子。”
不用与这厮同房,苏云瑶暗舒了口气。
她轻巧地翻了个身,将被子卷到脑袋下方,几乎裹成粽子模样,往靠墙的里侧挪了挪,与他泾渭分明地隔开一段距离后,劝道:“夫君,我的身体不好,不易有孕,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在婉柔妹妹能为夫君绵延子嗣,以后夫君有空闲,还是多去她的院子,婉柔妹妹早日为夫君生下儿子,我也会为夫君开心的。”
这些话,她说了不止一遍,奈何这厮跟听不进去似的,他来这里过夜,只会扰人
好梦,让人心生烦闷。
裴秉安枕着长臂,侧眸看向她。
她背对着他,柔软顺滑的乌发铺在枕畔,薄薄的锦被勾勒出纤细单薄的身形。
他闭上眼睛,抚平呼吸。
他向来自律,从不贪恋床笫之事,也不放任自己纵欲。
娶妻纳妾,只是为了为他打理家宅,侍奉长辈,绵延子嗣,相夫教子。
如今苏氏既然不会再有和离的念头,他已放下了心。
至于子嗣的事,他已将近而立之年,难以再等下去,她不易怀孕,那便等过了国孝,他会让她为他再纳一房妾室,以便尽快诞下长子。
第30章
翌日,苏云瑶打发人去了趟保和堂。
徐长霖说过,婶母与堂弟来了,他要略尽地主之谊,带他们领略一番京都风光。
于是和他一道约好了,两日之后,正是药堂不忙的日子,带婶母与堂弟去京都的游玩胜地颐园看一看,再买些京都特产的糕点干果之类的东西,待婶母回家时,带给家里的左邻右舍尝尝。
到了九月二十日这一天,苏云瑶早早起来梳洗完毕,打理好府里的事,带着青桔和王妈妈,与婶母和堂弟坐上马车,一道去了颐园。
到了颐园,徐长霖早已在此等候了。
见到刘氏,徐长霖笑着拱了拱手问好,道:“婶子气色很好,越发年轻了。”
看到他,刘氏也欣慰地笑了。
几年未见,他的模样没怎么变化,还是与之前呆在苏家时差不多,只是长高了许多,样貌也更俊朗了。
彼此叙过话,便开始赏景游玩起来。
颐园环山抱水,风光无限,因天气晴好,又正是适合游玩的季节,来往人流如织,很是热闹。
一行人本来打算从头逛到尾的,只是刘氏逛久了累的腿脚发酸,没了力气,于是苏云瑶找了间临湖的茶铺,让婶子坐下歇歇。
婶子不久后就要回青州,好不容易来一次,家里还有两个堂妹眼巴巴地等着,除了已经备好的东西,苏云瑶还想买些新奇有趣儿的玩意送给她们。
于是刘氏在茶铺坐等着,她则带着苏千山和青桔,和徐长霖一起,到颐园边上的铺子摊位旁逛一逛。
王妈妈留了下来,陪刘氏说话。
今日苏云瑶让她一起过来,原是因为王妈妈年纪与刘氏相仿,又是个热情健谈的,可以陪着刘氏聊些家常。
在府里,王妈妈对刘氏毕恭毕敬的,但打过几回招呼后,发现她是个十分和善的人,没什么架子,便不再那么拘着规矩,此时只有两人,王妈妈便把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都一股脑儿向刘氏吐露了出来。
“将军纳了宋姨娘,对她好得不得了,大奶奶现在还没有生下嫡长子,若是让那宋姨娘占了先,可怎么办哪!还请婶子多劝劝大奶奶,让她好好调理身子,早日怀上子嗣。”想到从观音寺里求来的求子符,大奶奶无论如何不肯要,王妈妈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刘氏抿拧起眉头思忖着,半天没言语。
照王妈妈这样说,难道府里的人都觉得,没有生下孩子,问题出在侄女身上?
隔着茶馆的窗子望去,外面湖光山色,风景优美,可她却没了赏景的兴致,只觉得心里发闷。
侄女嫁进裴府,上有婆婆祖母要孝敬,下要照护弟妹,还要看顾姑爷的妾室,提到这个,她这个当婶子的心里就难受,没想到,这些还算不得什么,侄女还得平白无故顶着个不能生育的名头,替姑爷背黑锅!
刘氏握住王妈妈的手,叹道:“不是我偏心自己的侄女,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她打小就是个机灵活泼的丫头,骑得马射得箭,爬过树,翻过墙,身体没有一点儿毛病。嫁给姑爷三年,为什么没有生出孩子,其中原因,在不在她,还得两说。”
王妈妈一愣,随即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刘婶子虽没明说什么,但她细细一想,原因昭然若揭!
为何平时将军要与大奶奶分院居住,一个月才去几回紫薇院,而那张求子符,为何大奶奶执意不肯要,是因为大奶奶知道,要了也无用!
大奶奶没有生出孩子,原因都在将军啊,只是她顾及将军的颜面,宁愿忍受老太太的明嘲暗讽,也半点不说将军的不好,实在是默默忍受了不少委屈!
可恨自己毫不知情,还巴巴地往大奶奶屋里送求子符,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王妈妈心中感慨万千,愧疚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若是以后大奶奶再遭将军冷待,那她就将功补过,把这件事悄摸传扬出去,为大奶奶洗清冤屈!
~~~
颐园湖畔,支了许多摊位,卖的皆是些有趣好玩的东西。
诸如栩栩如生的八仙过海面人、十二生肖糖人,描着浓墨重彩的脸谱,色彩斑斓的风筝,甚至还有男子喜爱的木制刀枪剑戟武器,软牛皮做的蹴鞠等。
妹妹和堂姐都喜欢那些面人、泥人之类的东西,苏千山却不爱看,那些刀枪剑戟和蹴鞠,他也已经有了,不用再买。
他举目远眺,看到有处卖团扇的摊子,低眉踌躇了一会儿,对苏云瑶说:“姐,我一个人去别处看看。”
堂弟来过这里几次,对周边并不陌生,苏云瑶叮嘱他几句不要走丢了,便由他去了。
穿过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苏云瑶悠闲地往前走着,徐长霖则慢悠悠摇着一把竹扇,放慢步子与她并肩而行。
忽然看到想买的东西,她便会停下步子,带着青桔到摊位上挑拣几样。
徐长霖则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待。
今日他穿了身白色锦袍,发束玉冠,一张脸白皙如玉,身形修长清隽,垂眸浅笑时露出一对虎牙,本就刚到及冠之年,年轻俊俏的模样让人过目难忘。
一个路过游玩的姑娘带着丫鬟驻足停下,忍不住频频侧目偷看着他,想等待机会上前搭讪几句。
谁料,眨眼间,一位亭亭玉立貌美异常的姑娘带着丫鬟走了过来,与他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去,两人一看就是分外熟悉的模样。
姑娘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脸。
算了,人家天生一对璧人,自己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还是别想了。
姑娘叹了口气,带着丫鬟落寞地离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有所察觉,苏云瑶转眸看了一眼姑娘远去的方向,疑惑地拧起秀眉,忽地退后了几步,定睛看了看身边的人。
徐长霖今日这身打扮确实出众,她都没曾注意,怪不得方才那姑娘偷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徐神医,刚才好像有姑娘倾慕你的风采,你现在追上去,说不定会遇到一段好姻缘。”她压低声音,好心地提醒。
徐长霖不以为意,摇着扇子瞪了她一眼:“倾慕本神医的姑娘多了,难道我个个都要追上去吗?”
苏云瑶:“......”
算了,他的事,她才懒得多管。
“千山的事,你与婶子说好了?”漫步往前走着,徐长霖道。
苏云瑶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想让堂弟留在京都进学,婶子有所不舍,也害怕给她添麻烦,但思及儿子的前程,最终还是应下了她的话。
“瑶儿,婶子不求他有多大长进,也不奢望他能有你们的祖父那般本事,只要他踏踏实实,不惹是生非,我就满意了,若过个三年五载,他学无所成,还让他回老家去。”刘氏曾对她道。
苏云瑶道:“婶子同意了,千山也没有异议。”
徐长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那千山进学的学院,你可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