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明珠
提到这个,苏云瑶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
“还没想好,千山不爱读书,文举的路子是走不通的,他武艺尚可,我想让他参加来年的武举。”
当朝除了文举,还有武举,只是这些年来,形成了重文举而轻武举的风气。
文举每年所录人数多达上百人,京都除了国子监,还有不少书院供参加科举的学子就读,上至官宦世家,下至平民百姓,众多学子都想凭科举入仕,挣得前景广阔的官途。
而应试武举者,因朝廷下诏每年录取人数不过区区数人,所考核内容除了武艺还有程文策论,即便考中武举,也不过得授低品武官,是以参加武举的人数不多,而授学武艺与程文的学院,更是寥寥无几。
想到这个,苏云瑶便有些烦闷。
裴秉安严令禁止裴府女眷与其他官家女眷多有往来,以免有人趁机攀交行贿,是以她嫁到裴府三年,除了偶尔参加些高门女眷的宴席,根本没积攒什么人脉,所以给堂弟找学院的事,是当下一个难题。
看她蹙起秀眉叹气的模样,徐长霖刷地合上折扇,扬眉一笑。
“不就是给千山找武艺师傅么,这事包在我身上。”
徐家历代行医,在京都扎根多年,他的祖父与父亲都曾任太医院院判,只是父亲曾经犯了事,到了他这一辈,便只开了家医馆。
他虽是个无权无势的大夫,认得的人却不少,帮堂弟找个授学的师傅,不是难事。
他一口应承下来,苏云瑶也不见外,他在苏家白吃白住了七八年,做这些,就当他报答苏家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前走着,突然听见青桔大声道:“小姐,大少爷,我想买这个!”
苏云瑶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后,不由笑了起来。
只见一旁摊位上有个卖泥兔的,那些泥兔个个五寸多高,拳头般大小,竖着两只耳朵,披着大红袍子,圆嘟嘟白生生的胖脸蛋上,三瓣嘴傻乎乎地笑着咧开,看上去喜庆又可爱。
泥兔的两只手里还挽着一副字,单个的泥兔,字联上面写着诸如吉祥如意,招财进宝之类的吉祥话,成双的泥兔,则写着一副对子,甚至其中有一对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看上去十分新奇。
这些泥兔,别说青桔喜欢,她也觉得有趣儿,这样可爱的玩意儿,送与堂妹们,她们定然也会很高兴。
看到两人拿起这个,又不舍得放下那个,挑来拣去了半天,都没选出最喜欢的来,徐长霖干脆大手一挥付了银子,将摊位上三十多个泥兔都包了圆。
回到紫薇院,看着这些泥兔,摸摸这个,摸摸那个,青桔简直爱不释手。
苏云瑶挑了两对送与堂妹,剩下的,全都由她拿去,或自己玩,或送人,都使得。
青桔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把一堆泥兔分好。
紫薇院每人都得一个,剩下的,静思院的春桃,瑞香院的红绫,桂香堂的秋红,小姐院里的春燕,与她年纪相仿的,平时喜欢与她一起玩的丫鬟,她都送了一个。
其中,送给春桃的那个与她留的这个是一对,那泥兔肚皮上写着几个字,她不认得,但看上去很可爱。
下值回府后,裴秉安一眼便瞧见正房桌子上摆了只泥兔。
他并不喜欢这种逗趣无用的东西。
那泥兔手中的字联上,还写着执子之手几个字,让人觉得怪异。
他拧眉扫了几眼。
春桃在院角扫地,遥遥看到将军进了屋,忽然想起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泥兔,心里咯噔一声,忙搁下扫帚小跑着进了屋。
裴秉安垂眸盯着她,不悦地问道:“谁送来的?”
顶着将军沉冷如刃的视线,春桃有些害怕,低着头小声道:“是青桔送来的。”
沉默片刻,裴秉安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退下吧。”
春桃怔了一会儿。
那泥兔,将军要自己留下,不打算还给她了吗?
可将军神色沉冷,让人望而生畏,她不敢开口再要。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几眼泥兔,揪了几下衣袖,终是没敢说什么,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
抬手拿起那只泥兔,搁在掌心里仔细看了几眼,裴秉安不易察觉地勾起唇角。
细细看去,这泥兔并非之前感觉那样不堪入目。
其样貌可爱,憨态可掬,令人望之心生愉悦,那字联上的执子之手几个字,粗略看去,竟有几分书圣风范。
既有执子之手,必然有与子偕老。
这是一对泥兔,这一只在他手里,另一只定然在苏氏手里。
她特意差丫鬟把这一只送了过来,用意不言自明。
她确实已没有了和离的念头,以后,想与他长长久久在一起,共伴此生,白首偕老。
裴秉安拂袖落座,掌心握紧了那只泥兔,眸光沉沉地望着外面的暮色。
苏氏身体不易怀孕,难以诞下嫡长子,他已有所打算。
待以后他纳了妾室,诞下长子,会记在她的名下,届时她便不用再如昨晚般,孤单地卷紧被子背对着他,因不能为他诞下子嗣而愧疚。
此番打算一举两得无可指责,他有了嫡长子,她也不必再有压力,待过了国孝以后,他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她想必亦会感动不已。
不知为何,想到这些,心底莫名其妙有些难耐的冲动。
兴许是近日每天都去她的院子呆上半刻,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今天他不过是一整天没去她的院子而已,竟然迫不及待地希望下一个休沐日快些到来,好与她整晚厮守在一起。
直喝了两盏冷茶,才勉强压下波涛般起伏的心绪。
第31章
过了几日,刘氏要回青州去。
婶子临行的前一天,苏云瑶又出去采买了些东西,路上吃的用的都准备妥当,有好几箱干果糕点,以备不时之需的几样常用药物,另还有几匹绸缎,要得都是京城新出的花色样式,可以给婶子堂妹做年节的衣裳穿。
这些东西,苏云瑶都让人搬到了婶子要坐的马车上。
她的妆奁盒子里,还有不少金银玉石钗环,都是她自己喜欢的样式,特意在首饰铺子定做的,她捡了几样出来,要送给堂妹们,刘氏却怎么都不肯要,让她留着自己戴。
到了乘船的渡口,临别之际,刘氏想说什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深深看了眼侄女和儿子,刘氏抹了抹泪,对苏云瑶道:“我回去了,家里都好,不用你们记挂,有事往家里写信。”
苏云瑶眼圈有点泛红,强忍着心头酸涩点了点头,笑道:“婶子,我知道了。”
反正她快要与裴秉安和离了,届时来去自由,想回青州就回去了,而不用每年想回趟老家时,那厮却不允许。
“青州路远,你离开府邸,谁来照料家宅,等以后再说吧。”他每次都是这样说。
送别婶母,回到府邸,刚一进了府门,却迎面碰见了弟媳崔如月。
也不知她在探头探脑张望什么,早在婶子的马车从府门前离开时,她便伸长脖子打量了好一会儿。
苏云瑶道:“弟妹在等我?”
“大嫂,刘婶才来了几天,怎么不多住几日?”崔如月笑道。
苏云瑶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往前走着,道:“家里离这里远,还有许多事要照料,不能住太久。”
听到这话,崔如月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眼她的堂弟苏千山,扭过脸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翻了个白眼。
当她不知道呢!
那刘氏来这里一趟,马车塞得满满当当,这会子这么着急走了,大嫂还不是怕被人发现,她把府里的好东西都偷偷捎回娘家去了!
大嫂打理一府中馈,大哥的爵俸月俸一年足有三千两,另还有些府里的田产地租,每年经过她手的银子不知有多少,她管着府里的帐,趁着职位之便,那些银子还不知被她昧下来了多少!
这次她这个堂弟竟然留在府里没回老家,说不定就是做她的帮手,专等着她从府里弄了银子,偷摸送回老家呢!
看崔如月出神地想着什么,苏云瑶侧眸瞥了她一眼,突然道:“弟妹找我有事?”
崔如月回过神来,怕被她瞧出心里的想法来,不由一晃,随口道:“大嫂,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月的月银,怎么还没发?这快到月底了,主子的月银晚发几天没事,奴婢们还指望着月银过节买东西哪。”
苏云瑶微微拧起了秀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月银前两天刚发下,每次银子都是她经手领走的,这么重要的事,她能忘了?
青杏打理着账房的事儿,这会儿她正跟在
身边,苏云瑶看了她一眼,青杏会意,清了清嗓子道:“二奶奶,月银前儿就发下去了,除了主子和下人的月银如数发放,体念院里丫鬟小厮当差辛苦,大奶奶还另赏了每人一兜袋柿子,您领过了银子,还把院里丫鬟的柿子都领走了,您都忘了?”
崔如月瞪了青杏一眼,脸色不大好看。
这死丫头真是不长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旁边还有丫鬟呢,都让人听了去。
那天正好她娘家兄弟来,那些柿子她都让兄弟带走了,可没教那些丫鬟知道。
怕大嫂主仆两个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崔如月没再说什么,带着丫鬟飞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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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月华院已亮起了灯。
今天是休沐之日,也是裴秉安该在月华院留宿的日子。
正房中,靠窗的一尊四足青铜香炉里,散发着袅袅香气。
宋婉柔皱眉瞧了一眼那香炉。
香炉是太显眼了些,白莲会意地走上前,将炉盖掀开,把里面的香饼压实了,再将盖子盖回原处,之后抱起整个香炉放到了次间不起眼的角落处。
角落处有纱幔遮挡,香气便如一缕看不见的细烟,若隐若现。
“姑娘今晚穿哪件寝衣?”做完这些,白莲便打开衣柜,柜子里有几件寝衣,她一件一件拿了出来,让主子挑选。
寝衣样式很多,宋婉柔看来看去,挑出件浅绛色的,这件料子软滑,衣领低些,能露出锁骨,衣襟没有盘扣,只有一根细细的腰带将寝衣束起,既勾勒出了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又一碰便会散开。
她今日也特意妆扮了,脸上敷了薄薄一层脂粉,唇上涂了淡淡的口脂,几缕柔发落在耳边,抬眸间似秋水生波,娇美柔弱,让人心生怜惜。
看到主子挑好了寝衣,白莲喜滋滋得把衣裳拿过来,和另外一身男子的寝衣一起叠好了,放在床榻里侧。
外面天色暗了,估摸着将军不久会到,白莲看了眼那香炉,满脸喜色地压低声音说:“姑娘,不管将军到底怎么想的,但凡是个男子,今晚见到姑娘都会心动的,姑娘盼了这么久,将军总该和你圆房了。”
闻言,宋婉柔用帕子掩唇咳了几声,柳眉却拧了起来。
近日苏氏的娘家来人,裴秉安时常去她的院子,让她一时有些恍惚,那苏氏到底得不得他宠爱。
她先前觉着,他娶苏氏进门,不过是出于责任和尊重,对她并没什么夫妻情分。
可他最近不同寻常的举动,又让她的猜测有些动摇。
难道是她之前眼拙,猜错了?
看出姑娘在胡思乱想,白莲忙劝道:“姑娘,将军心中一定有你,不然他怎会不远千里接你回来,还让你住在这间最好的院子里。远的不说,就拿最近发的月银来看,姑娘和大奶奶的一样多,这还不能说明将军的心意吗?”
“你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