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敲钟的紫藤
承瑞面色一变,眼神顿时飘忽了一瞬,原本强势的气息慢慢低落了下去,他看着赛音察浑那微带寒意与不解的目光,忍不住撇开头,淡淡地道:“我没有!你知道的,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上额娘重要!”
赛音察浑听了这话,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他转身继续走向坤宁宫,少年清澈的声线带着冷意:“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我为什么刚刚会提搬出钟粹宫的事?因为我们离开钟粹宫的那天,额娘哭了,唯独这件事,我绝不会原谅你!”他从小长在宜敏膝下,最是明白额娘对孩子的爱远胜过所有,不论额娘做了什么,那份母爱永远不会变,所以他无法原谅兄长令额娘伤心的作为。
赛音察浑渐行渐远,独留承瑞站在原地,他看着弟弟的背影,耳中不停回响着刚刚听到的话语,原本坚定挺拔的身形忍不住晃了晃,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下来,原来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吗?连赛音察浑都看出来了,自己竟然奢望能够瞒过额娘?
第251章 后宫之主(完)
天刚蒙蒙亮,坤宁宫正殿便已经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宫女太监往来穿梭,忙而不乱地准备着今日的朝拜大礼,今日公主、王福晋、命妇都会进宫朝拜皇后,后宫所有妃嫔小主自然也不例外,所有人都必须按照品级大妆参拜。
这是册立皇后必不可少的流程,宜敏同样天不亮就起身准备了,康熙昨晚体谅宜敏有伤在身,难得体贴地让她睡了个安稳觉,同样一早起来准备上朝,帝后二人身边都围了一群奴婢为他们梳洗着装。
康熙穿上明黄衮服,带上帝冠便算是准备好了,也不急着上朝,反而耐心坐在一旁看着宜敏梳妆打扮。昨日是封后大典,举行的是大朝会,满朝文武参拜皇后,而今日重点是内外命妇朝拜皇后,唯有这个仪式进行完才算是走完一整套册立皇后的流程。
皇后品级大妆极其精致繁琐,即使宜敏边的女官都心灵手巧,但也花去不少时间才完成妆容和发型,接着众人为她穿上皇后朝服,包括朝冠、朝褂、朝袍、朝裙、金约、领约、耳饰、朝珠、采帨等,一系列动作下来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看着穿戴好全套皇后行头的宜敏,康熙眼中闪耀着无限惊艳,他发现宜敏无论穿什么样的服饰,搭配上她那仿若谪仙的容貌气质,都能相得益彰,康熙心中默默感叹,这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风仪气度。
宜敏眼眸微垂,对于康熙那么明显的视线自然有所感应,只是她实在懒得搭理他,任谁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两个时辰,恐怕都会身心俱疲的,尤其她本来就身体不适,体内经脉隐隐作痛,手心更是时不时传来灼痛感,心情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不一会,李德全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对着康熙低声道:“皇上,上朝的时辰到了。”幸好今儿还有小朝会,不然按照皇上的磨蹭劲,怕不是要直接撞上入宫的命妇了。
康熙微一摆手,没有理会李德全的催促,反而起身走到宜敏身边,拉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温声道:“敏儿,朕先去上朝了,等会若是累了便歇歇,不必勉强。”
宜敏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微微点头:“皇上放心去吧,妾身有分寸的。”今日进宫的命妇数量极多,比起当年册封皇贵妃的时候规模还要大,光是按照品级朝拜都要分成几十波人,更别提后续还要接见公主王福晋和一些地位较高的命妇,最后还要赐宴等等,一天下来大概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歇息了。
不过这等风光无限的忙碌,恐怕是无数女人羡慕不已的吧?按照规矩,册封贵妃、皇贵妃时同样可以享受公主福晋命妇的朝拜,但是无论人数和规模都无法与册立皇后相比,册立皇后所享受的朝拜规模是最大的,无论是固伦公主、还是铁帽子亲王福晋,以及有品级的命妇全部都要入宫朝拜。
宜敏目送康熙转身离去的背影,很快便没心思想其他事情了,她暗中服下一颗疗伤丹药,暂时控制住体内的伤势,以便保持精神的集中,毕竟接下来的场面不容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她已经提前试过各种疗伤药物的效果,仙境内最好的丹药可以控制三个时辰不复发,但是这种丹药数量极少,不过几瓶而已,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拿出来使用。
不过如今不是心疼的时候,好钢用在刀刃上,今天坤宁宫内命妇云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可能冒出来,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她,有些人更是巴不得她能出点差错好借题发挥,但凡有一丝不小心,都可能被当众落了面皮,到时候丢脸的可不仅是自己,连康熙都会颜面无光。
这时候,尚嬷嬷端着一个小碗进来了,对着宜敏道:“主子,喝碗小米粥垫垫,奴婢熬的极为浓稠,应该能顶上一阵子了。”
像这般举办大型庆典仪式的时候,穿得都是吉服,穿脱都很繁琐,基本上都不会进些汤汤水水的,以免频繁更衣不便,当然也不能吃些太过干硬的东西,很容易口渴难耐,浓稠的米粥或者软糯的米饭都算是比较好的选择。
宜敏看了看那精致的小碗,接过来吃了几口,小心地没有弄花自己的唇妆,淡淡的甜味搭配熬得软烂的小米,顺喉而下的暖意让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心神。
这时宜敏察觉到一股视线,警觉的转头看去不由一怔,只见寝殿门边探出来一个小脑袋,梳着两个小把子,上面蘸着新鲜采摘的花朵,一张娇俏可爱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正眨巴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宜敏。
见宜敏发现了自己,顿时笑得露出了整齐的贝齿,可爱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无邪的笑容看得宜敏的心都化了,不是她的小凤凰又是谁呢?
宜敏对她招了招手,阿鲁玳立刻颠颠地跑了过来,本想一把抱住自家额娘,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宜敏一身从头到脚的挂件,看起来珠光宝气却挺硌人的,她可没勇气撞上去。
看着自家闺女那纠结的小模样,宜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拔下手指上的尖甲套,将阿鲁玳揽进怀中,乐道:“额娘的小凤凰怎么来了?平日里这个时辰不是还在被窝里吗?”这会才刚过卯时正,平日里这丫头不睡到辰时都不肯起的。
宜敏眼角一撇站在寝殿外的奶嬷嬷,心中微微生怒,她昨儿特地交代过,今天坤宁宫人员混杂,别把阿鲁玳带过来,如今这孩子却突然一大早跑到了坤宁宫,她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阿鲁带的奶嬷嬷看到宜敏的眼神,瞬间一个机灵,连忙来到宜敏身边跪下,低声道:“启禀娘娘,格格昨儿傍晚跟着阿哥们疯玩了好一会儿,大概是累得狠了,酉时末便歇下了。大概是睡足了,今儿一大早便起了身,闹着非要来找娘娘。奴婢无法,只能跟格格商量着来瞧上一眼,如果娘娘忙着她就乖乖回宫去。”
宜敏闻言冰冷的面色微微缓和去,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想着,这奶嬷嬷行事居然还要跟阿鲁代打商量,可见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丫头,心里头主意大着呢!
她低头看着阿鲁玳绞着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神情,不由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小凤凰,今儿是个重要的日子,额娘真的会很忙,有件事分不开身去处理,阿鲁玳能帮额娘分忧吗?”
阿鲁玳闻言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娇嫩的声音带着兴奋:“阿鲁玳很能干的,额娘有事尽管吩咐我。”这可是额娘第一次交代她办事儿,她一定要办的漂漂亮亮的,让额娘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以像哥哥们一样为她分忧了。
宜敏笑得更温柔了,眼中满是赞许的道:“额娘最近都不在宫里,特别想念钟粹宫小厨房的翡翠**和薄荷酥,凤凰儿能帮我娘回趟钟粹宫,请大师傅亲手做各一盘送过来吗?不然额娘等会儿吃不下饭,可就要饿肚子了。”说着还揉了揉肚子,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阿鲁玳听了宜敏的话,顿时眼中闪烁起熠熠星光,拍着自己的小胸膛,大声道:“额娘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阿鲁玳吧,我马上就回钟粹宫,虽然大师傅说过翡翠**和薄荷酥可难做了,但是大师傅最喜欢阿鲁玳了,只要阿鲁玳想要,大师傅一定会做的。额娘您就好好等着吧,阿鲁玳肯定不叫额娘饿肚子的。”
宜敏摸了摸阿鲁玳的两个小把头,笑着夸道:“小凤凰真孝顺,真是额娘的贴心小棉袄,那一切就拜托给你啦,阿鲁玳可要帮额娘好好把关,让大师傅做出额娘最喜欢的那款味道哦!”
站在一旁的莺儿雀儿听了宜敏这话,不由得转头掩嘴偷笑,主子特地加上最后那句话,怕是要苦了大师傅,小格格还小却口味刁钻,又是个较真的性子,若是不试吃个七八次,怕是没法确定出那种才是主子喜欢的,这般反复折腾几下,怕不是天都要黑了。
阿鲁玳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信誓旦旦的保证着:“额娘放心交给我吧,阿鲁玳一定让大师傅做出额娘最喜欢的口味。”说完转头看向还跪在自己身边的奶嬷嬷,连声催促道,“嬷嬷,咱们快走吧,回钟粹宫找大师傅去做点心去。”
“哎,格格放心,嬷嬷这就带您走,很快就能回钟粹宫了。”吴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地对着宜敏行了一礼,在宜敏的点头示意下才起身,抱起张开双手的阿鲁玳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坤宁宫正殿,吴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后宫女子心目中最尊贵的圣殿,心中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幸好皇后娘娘是个通情达理的主子,也有那耐心想法子哄着小格格,否则就算她一时把小格格哄回了钟粹宫,等这小祖宗回过神来,小脾气一上来,指不定又吵着要来坤宁宫找额娘,到时候仪式举行到中途,万一受到了搅扰,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嬷嬷,咱们快走吧,早点回宫找大师傅,才能早些做好点心给额娘吃啊!”阿鲁玳见奶嬷嬷的脚步停了下来,不由得心急地催促起来,在她心里自家额娘就是最重要的,这可是第一次拜托她帮忙,她一定不能让额娘失望。
吴嬷嬷看着自己怀里的小格格,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自己奶大的小格格是个孝顺又贴心的好孩子,难怪主子娘娘疼她入骨,她一边想一遍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坤宁门方向而去,出了坤宁门就是御花园,到时候就可以乘坐轿辇回钟粹宫了。
那翡翠**各薄荷酥工序繁复,单是准备材料都要花上一两个时辰,加上后续的蒸煮造型,等到完成之后怕不是都到午膳时间了,到时候两位阿哥也该下学了,有他们陪着哄着,小公主自然也不会闹了。
想到这里吴嬷嬷顿时满心轻松,她也不希望小格格在这种内外命妇都进宫的特殊时间出现在众人面前,防人之心不可无,身为皇上唯一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又受宠,不知有多少人嫉恨。只有在钟粹宫才能得到最大的保护。主子娘娘主位钟粹宫十余年,将那里经营的铁桶一般水泼不进,谁也别想在钟粹宫里做小动作。
送走了突然出现的阿鲁玳,宜敏也是松了口气,这孩子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也集无数人的嫉妒于一身,平日里孩子养在自己身边,自然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但就怕有人胆大包天,想趁着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做点小动作,宝贝女儿便是掉了一根头发都能让自己心疼半天,她不敢拿孩子冒任何风险。
“雀儿,你亲自回一趟钟粹宫,安排好一切再回来伺候。尤其格格身边新安排的那几个小丫头,吩咐他她们寸步不离跟着公主,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包括本宫的命令,都不许让公主离开她们的视线范围,明白吗?
楠儿,你去一趟无逸斋,告诉两位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让他们中午一下学便回钟粹宫用膳,顺便看好妹妹。本宫若是中途有任何吩咐,都会让贴身之人传讯,其余陌生人等言语皆无须理会。”
刚刚看到阿鲁玳的时候,宜敏心中猛的一惊,还以为有人故意让阿鲁玳来坤宁宫,好牵扯自己的精力。虽然按照吴嬷嬷的说法,一切似乎都是巧合。但是无论是巧合还是故意,小心使得万年船。幸好她早些年就已经训练好一批人手,如今都放到几个孩子身边,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宜敏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抬头对一直默默站在身边的尚嬷嬷道:“嬷嬷,今日宫中人事混杂,您老人家别的事情都不用理会,唯独是盯紧坤宁宫内外的人员走动,莫要让人家钻了空子,往坤宁宫泼脏水。”
自古后宫阴私手段层出不穷,但不论想做什么,终究逃不过诬陷、假命、诱杀等等,只要心中有所提防,这些手段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第252章 母仪天下(一)
坤宁宫
正殿前的广场上,后宫目前所有的妃嫔、公主、福晋、命妇齐至,司礼女官指挥着众人按照品级排序,等待依次入宫向皇后行礼。这些在京的福晋、命妇都是一大早便入宫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谈话,后面来的则很快加入各自熟悉的小团体。
至于其余品级不够的贵人、常在、答应及庶妃。则只能在两侧小广场静候,等前面那些主位妃嫔和福晋命妇行礼完毕,才轮到她们进到皇后宫内行礼,这些嫔御们看着站在正殿前的那群人,纷纷眼露羡慕,除非她们将来能够成为一宫主位,否则稍后将是她们少数能进入坤宁宫的机会。
目前位分最高的佟妃病重,无法到场,后宫品级次高的有惠、僖、淑、温、端、成六嫔,因此今日朝拜皇后的仪式只能以六嫔为首,带领众人行礼。为了今日典礼,六嫔均是盛装打扮,毕竟嫔位册封有先后却无高低之分,谁也不想被人压过一头。
只是六嫔到场后很是惊讶的发现,除了那些王妃和宗室福晋之外,参与人数最多的竟然是和亲公主这个群体。那些出嫁多年的公主竟然许多都赶回来参加这场盛典,虽然年纪最大的几位固伦公主没有回来,但是和亲外藩蒙古的那些皇室贵女居然多数到场,从公主到乡君将近40人之多。
这些和亲的皇室贵女即有皇室的公主、郡主,有宗室郡君、县主等,她们从嫁到草原上的那天起,除了少数家中得宠的嫡女还能得夫婿陪着往返一两趟,其余大多数人基本从未回过京城,此次竟然会为了封后大典而集体归来,实在是让无数人意外。
裕亲王妃等宗室福晋更是大为好奇,要知道往上数至天命时期,大多数和亲出去的宗室女都是被视为牺牲品,基本上都是一去不复返的那种,直到死去才会有一封吊唁信送至,她们就算想要回来,恐怕也没有那个底气提出要求,京城无人惦记,夫家大多不予理会,她们也大多当自己死了一般静默待在草原上直至凋零。
如今居然有这么多出嫁的贵女同时回京,由不得众人不惊奇,忍不住上前攀谈,这才知道这些公主乃是她们联合向康熙请旨,想要入京恭贺皇后登位之喜,完全是出自对皇后的尊敬感激之前,才不远千里而来。
六嫔面面相觑,她们久居深宫,除了自己宫里头的事务,其他宫务是一点都碰不着的,自然不知道这种交际往来的门道,她们只知道与外藩蒙古直接打交道的是理藩院,为何这些和亲的公主贵女会感激马佳氏?
诸位福晋虽然好奇皇后做了什么,让这些宗室贵女如此感激,但是这里毕竟是坤宁宫,并不是畅所欲言的好地方,于是众人便打算忍下了心中的无数疑问,静静地等待着吉时的到来。
只是有人却见不得众人夸赞皇后,轻声嘀咕了句:“皇后这算不算是干政了?”要知道理藩院专门职司外藩王、贝勒、公主等事务及礼仪刑名各项,官制体统与六部相同,理藩院尚书照六部尚书,入议政之列,衔名列于工部之后,这种涉及和亲外藩的公主事务已经属于政务的范畴,按理说马佳氏不该插手的。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喧哗场面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出声之人身上,甚至刚好站在那人身边的贵妇们纷纷避开,直接把她单独晾在原地,只见这人身着一品诰命礼服,是个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的贵妇,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微带慌乱,身形僵硬地立在原地,她根本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的抱怨竟然也会被人揪出来。
就连六嫔都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这胆大包天的人物,要知道连宫里最头铁的佟妃这些年都不敢招惹马佳氏了,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居然这么勇?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还是熟人,她们顿时不诧异了,只能说不愧是你啊,佟妃的额娘就是与众不同,能教养出那样愚蠢跋扈的女儿,自己能是什么聪明人?
这时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向来安静不争的恭亲王福晋马氏突然开口道:“佟夫人此言差矣,皇后身为爱新觉罗一族的主母,自然有权打理宗族事务,无论公主,还是郡主乃至宗室女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姑奶奶,虽然嫁到了外藩蒙古,但是作为娘家人,皇后自然有权利过问她们的情况,必要的时候才能为她们撑腰做主。”
“恭亲王妃所言甚是,说出了本公主的心里话。”这时一位年约五十的长公主眼神不善的看着佟国维夫人赫舍里氏,语带嘲讽的道:“若是不懂就别乱开口,皇后娘娘何曾插手外藩事务?身为主母关心我们这些外嫁女的生活也算干政?本宫本想趁着身体还算健朗,回京看看,没想到如今的一品诰命就是这样的?”
站在她身边的另一位身着和硕公主服饰的贵妇轻笑道:“姐姐何必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皇后娘娘心善,体谅我等远离故乡,时常让内务府置办些京城时新的物件送到草原上,虽然东西不贵重,但是却能解我等思乡之苦,还时常派遣太医远道而来为我们调理身体,还亲笔书信劝我等时常回家看看,皇上能娶到皇后这等贤内助乃我大清之福。”
“姑爸爸说得好,我等诚心感念娘娘恩典,娘娘十年如一日的关照,让本宫知道大清没有忘记我们这些外嫁女,这才向皇上请旨回京参加这场盛典,谁知刚进门就听到这等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这种人怎么也配站在这里?就该直接叉出去明正典刑!”另外一位年轻些的公主也忍不住插了一脚,言辞锋锐如刀,显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这时淑嫔听得开心,忍不住接口道:“几位公主有所不知,这位乃是佟妃的生母,国舅佟国维的夫人,这些年倒是少见这位入宫了,也许佟夫人觉得女儿出嫁之后,娘家便不该再多过问吧?听说佟妃病重至今,佟夫人从未入宫探望,想来也是为了不干预宫廷事物吧?果然高风亮节,不愧是赫舍里家的姑奶奶。”
这时站在年轻公主身边,一位面容相似的郡主也笑着开口道:“听所当今后宫有两位佟家女,想必都是这位佟夫人所出吧?可我怎么听说这长女佟妃飞扬跋扈,闹得后宫鸡犬不宁,幼女入宫多年却默默无闻,也不知今日到场没有?想来这位佟夫人是没脸进宫而非不想吧?毕竟能把女儿教养成这样也是种本事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贵妇们顿时爆出一阵哄笑,窃窃之声四起,佟家的事可谓人尽皆知,尤其佟妃在后宫声名狼藉,几乎把皇上的女人统统得罪了个遍,若非出自皇帝母族,怕不是早就被人活撕了。
在场的贵妇都是嫡妻正室,出身都不差,族中也大多有姑娘选秀入宫,这些年没少被佟妃祸害,家里人一提起她都恨得牙痒痒,连带着对佟家的印象也跌到了谷底。此刻见佟妃生母在这种场合犯浑,明显犯了众怒,那还不可劲地踩她一脚?
赫舍里氏被众人各种打脸嘲讽,顿时气得满面通红,恨不得甩袖就走,偏偏今天这等场合,她若是敢出这么干,怕是身上的诰命当场就会直接被撸掉,相信康熙对于这件事是十分乐见其成的。
毕竟这位爷对赫舍里氏的不待见是放在明面上的,甚至毫不掩饰的厌恶,虽然佟国维是他的亲舅舅,平日里都是礼待有加,但是因为他的嫡妻出身赫舍里氏,还是索尼幼女,与废后是亲姑侄,虽然因为嫁入佟家免去了流放之苦,但是依然不受人待见,连带着每次需要带嫡妻出席的宴会都会受到康熙的冷遇。
因着康熙的态度,赫舍里氏在佟家的地位直线下降,连佟国维都不怎么待见她,若非她膝下嫡子已经长成,还有两个女儿在宫里,否则她怕是都要被休了。
长久地压抑让赫舍里氏性子越发极端,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妯娌觉罗氏用力一扯衣袖,硬生生的阻止了。佟国纲的夫人觉罗氏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着众人欠身道:“我这妯娌因为听闻女儿病势沉重,有些神思混乱,这才出言不逊,还请诸位见谅,看在佟家薄面,莫要与她计较了。”
觉罗氏出身红带子家族,是佟家宗妇,她对于赫舍里氏这个妯娌也是极为不满的,明明她的丈夫佟国纲才是佟家的家主,偏偏三弟佟国维就特别能来事,不但经常抢着在皇上面前表现,还巴巴地送了两个嫡女进宫博取富贵,一门心思想要重现孝康皇后的辉煌,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弄得佟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他娶的这个媳妇也是个祸头子,生了女儿教养不好也就罢了,赫舍里氏偏偏又声名狼藉,若非她身上有着一品诰命,自己绝对不会让她踏入宫门半步,省的给佟家惹麻烦。
结果不出所料,赫舍里氏居然在这等重大的场合口出狂言,当众污蔑皇后,简直就是在找死啊!她刚刚恨不得拿针线把这女人的嘴给缝起来,顺便把她脑袋里的水给倒出来,她自家闺女还要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呢,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去得罪一个盛宠不衰的皇后,她到底多蠢才能做出这种事?
见佟国纲的夫人亲自赔罪,公主们也只能罢了,毕竟这位可是正经的佟家宗妇,一等公福晋,又是红带子觉罗氏出身,好歹与自家沾亲带故,也不好咄咄逼人,不过这些皇室贵女算是把佟国维夫人给记住了,决定有机会就在皇帝面前告上一状,至少把她的诰命给撸了,替皇后出口气,也算报答她这些年的照顾了。
第253章 母仪天下(二)
“吉时已到——”随着一声拉长的唱喏,坤宁宫外的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礼官的指令。
为首的六嫔统一身着香色嫔位吉服,神色庄严肃穆,站在众人之前,若非旗头和巾帕颜色不同,怕是都分辨不出几人来。虽然论品级六嫔低于亲王妃,但是她们是皇帝妃嫔,又是后宫主位,因此排序仍在众人之前,参拜大礼之后,她们将是第一批入殿的。身后依次是亲王福晋、郡王福晋、和硕公主、郡主……等等,参照品级依次入殿。
宜敏端坐在坤宁宫凤座之上,视线越过正殿大门直达殿前广场,看着无数身着吉服的贵妇集中在一起,无论品级高低、出身贵贱,都整齐划一地对着坤宁宫俯首,向着一国之母六肃、三跪、九叩大礼参拜,象征着皇后这个位置天生凌驾于大清所有女性之上。
看着这恢弘壮观的场面,宜敏也不由得心潮澎湃,不同于昨日大朝会上众臣的参拜,因为当时是与康熙同坐龙椅,感觉满朝文武主要是在参拜康熙,而自己只是顺带的,像是附属品一般。
今日却不同,在这坤宁宫正殿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女,这是独属于皇后的荣耀,她此刻似乎才明白为什么无数女人要为这个位置争破头,因为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后宫之主,什么叫母仪天下,这种高高在上都尊荣真的很容易叫人沉迷不可自拔。
参拜大礼之后,就是依次入殿觐见皇后。
六嫔被先行引入殿中,按规矩行礼后,便是聆听主子娘娘的训话,对此宜敏自然早已打好腹稿,此刻不过是照本宣科地念了出来罢了。不外乎是身为妃嫔当恪守本分,勤勉柔顺,好好伺候皇上,为皇家绵延子嗣之类的。
宜敏每训一句,六嫔便要答应一声,要保持行礼的姿势,直至宜敏训话完毕,她们方才能起身。
对于每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六嫔,宜敏也没什么聊天的欲望,后面还有一堆人等着她接见呢,很快便挥手让她们跪安,六嫔如蒙大赦地行礼退下,被女官引导至后殿歇息,她们需等待全部人觐见完毕才能离开。
接下来便是亲王福晋这个级别,康亲王妃、简亲王妃和安亲王妃等老一辈王妃,因着年纪都大了,行礼之后宜敏就连忙赐坐,与她们闲话几句家常,便让人扶着她们去后殿歇息了。
至于裕亲王妃西鲁克氏与恭亲王继妃马氏与宜敏最为熟悉,倒是留下来多说了几句话,西鲁克氏一直就与宜敏交好,自从康熙十六年宜敏帮她保住了长子昌全的性命,她就对宜敏是感恩戴德,完全归心。
至于马氏则是恭亲王的继室,原配纳喇氏,是郎中拜库礼之女,与常宁感情不协,过门不过两年便没了,康熙便指了马义仓之女为常宁的继室福晋,马氏貌美性温柔,常宁颇为喜爱,过门没多久便生下了长子永绶,在恭亲王府地位稳固。
马义仓按照族谱算是马佳氏旁支,尚未出五服,马氏与宜敏算是有几份亲戚关系,常宁也因此高看她几分,因此马氏打心底便与宜敏亲近,虽然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但是心中颇有见地,偶尔也有惊人之语。
宜敏与两人浅谈两句,大致了解了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谢过了马氏的仗义执言,便请她们先行去后殿歇息了。
接下来便是接待和亲外藩的公主格格们,她们倒是都一起进来了,虽然品级有高有低,高的是和硕公主,低的只有乡君品级,毕竟都是从蒙古千里迢迢返回京城的,宜敏便安排她们一同觐见,也方便说话。
因为这些年宜敏时常派人慰问她们,众女与宜敏也算神交已久,加上在场的不是皇室女就是宗女,进来没多久,这些公主格格们①就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
为首的长公主开口便是感谢宜敏的大恩,说她一把年纪了,托了宜敏的福才能在有生之年来京城看看,面对这位亲王阿济格之女,宜敏极为谦虚,表示长公主为满蒙和睦贡献良多,些许问候乃是应有之义。
长公主看着宜敏,眼中满是欣赏,她真诚地道:“皇后自谦了,从天命年间至今已有数代人,和亲蒙古的公主、格格不知凡几,何曾有人理会过我们的死活?也就阿图她们几个固伦公主还算好点,但也难免各种不如意,何况我们这种不受重视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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