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在我 第248章

作者:桉柏 标签: 灵异神怪 东方玄幻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他离开了试炼之地,依然身处地宫之中。

  商泓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石碑,上面用他的鲜血写上去的名字已经消失了,他没有通过试炼,他被拒绝了……

  只有杀了商悯才可以参加试炼,舅舅说他敌不过商悯。

  他不想杀她……舅舅居然认为,是他杀不了她?

  不可能!绝无可能!

  商泓跌跌撞撞走出青铜大殿,把石碑和人俑都抛在了身后……那些机关铜俑沉默地注视着他,目光一如从前的无数年,亘古悠远。

  

第259章

  看着前方的朝鹿城, 商悯心中生出万千感慨。

  又回到了家乡。

  与那次从崖底爬上来后回朝鹿不同,那时她失去了记忆,看着这座城眼中只有陌生, 但是见到了父亲,陌生感便散去了,她像一个真正的孩子那样飞奔过去与父亲相见, 而父亲也在等她。

  现在再看朝鹿,那青黑色的城墙耸立着, 绵延到远方,分割了皑皑雪色。

  只是这一次, 不会有父亲在城墙上面等她归家。

  “我们就这样进城吗?”子翼犹犹豫豫。

  商悯回神:“怎么可能呢?”

  也是,现在可能并不是进城的好时机。

  商悯和苏归交谈一些事情的时候也没避着他,可能是觉得他需要对目前的情况有所了解。

  简而言之:商悯的二叔想夺权, 并且已经拉拢了很多文武官员, 包括宗亲,很快就要坐上王位。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商悯决定加快行进的步伐, 日夜兼程尽早归国。

  子翼真的很怀疑商悯是不是掌握着什么缩地成寸的秘术,她每次都是把他往箱子里一关,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几个时辰后他再被放出来, 往往已经换了个地方……

  才短短几日,他就到了武国朝鹿城外。

  子翼也尽职尽责地扮演成一个聋子瞎子,在没摸透商悯的脾气之前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不问。

  刚开始他以为商悯是在故意折磨自己, 但是看给他吃的干粮她自己也吃,渴了就在地上挖点雪放进皮革水袋里揣到怀里头用体温捂化了再喝, 要是到了驿馆,驿馆中恰好有东西吃,那他们才能吃顿热乎饭。

  “我正好可以沾沾表哥的光。”商悯微微一笑,那笑容不知怎么的,让子翼想到了白小满。

  “咱们先在城外驿站整理好仪容仪表,然后安心等着他们接咱们回去就是了,总不好太过狼狈。”

  子翼:“……好。”

  商悯看出他的不确定,还安慰他:“表哥太妄自菲薄了,你可是皇帝,而我是武国的公主。”

  子翼很难对目前的情况抱有什么乐观心态,不过他也习惯了这种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日子。

  “你受妖党残害迁居武国,我护佑表哥功成身退,你是天命所归,我是功德加身,我们就是一对儿贤君忠臣啊……回武国罢了,表哥何故忐忑不安?该不安的是别人。”

  商悯笑了一声,“以你我之身份,文武百官就算出城二十里夹道欢迎,又有何不可?”

  ……

  年初五,宜宴宾客。

  本该寄托了一切美好祝福的新年,却因为武王离世而染上了阴霾。

  去年武王四十大寿,且生辰也是恰逢新年伊始,宴请群臣与寿宴合办,无比热闹。今年却赶上了不太好的时候,初五的宴群臣由商泓主持,从简操办,宴上不见酒水荤腥。

  诸臣、宗亲齐聚。

  这是商泓选择的动手时机。

  只有在每逢大宴的时候,宫门才会大开,等该到宴的人都到了,他手下的亲兵和左将统领的军队就可围宫,长驱直入,来一个瓮中捉鳖。

  到时他会借调查武王死因之名先控制赵素尘,先将其扣上乱臣贼子的罪名,随后拉下去囚禁。如果对方反抗,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她杀了,如果对方没有反抗,则可以在囚禁之时让她“畏罪自杀”。

  与赵素尘同党者,一律先控制起来,该除掉的要除掉,腾出来的位置要安上自己的人。

  等他的人马控制了宫宴,就会有安排好的宗亲主动跳出来,请求他登王位。

  先占据武王之名,把控内外朝政,统领军队事宜。

  赵素尘定了两月之期,如果两个月内公主依然没有归国,那么就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侧面说明他时间还是有的,如今只是过去了不到一个月,他还有时间,从西北到武国山高路远,要跨过大漠,越过群山,绕过沿途交战的军队,等商悯回来,什么都晚了。

  最后的最后,才是……

  才是杀了商悯。

  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以及舅父在地宫中说的话,商泓一阵恍惚,连看着杯中的茶水都变成了商悯的脸。

  他一时看到了大侄女年幼的笑脸,她从鬼方试炼回来后瘦巴巴的脸庞,一会儿又看到了那权力的宝座,代表着王权的印玺。

  “叔父,谦儿给您敬茶。”

  一双小手端起了茶杯,举在他面前。

  商泓手一抖,抬起头,整理好表情,笑着看商谦给自己的杯子里添了茶。他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把杯子举到了嘴唇边上,却没有喝。

  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和荒诞。

  ——他竟然已经开始忌惮不到六岁的侄子敬的茶了。

  那心劲儿陡然散去,仁慈之心也跟着消失了,他不想让元慈对商允动手,为此他要做一个榜样,效仿大哥——不杀商悯。可是现在想来这种想法也是可笑。

  是否能够修改继承人选立的规则已经不重要,那天回去后面对长女和妻子期待的面孔,他堪称平静,答道:“不行,仪式不可以废除。”

  商泓没有再去看长女又失望又愤怒的脸。

  商允还被关着,不被允许参加今天的群臣宴,商泓也没有再去看他,因为他知道儿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会对他说出什么样的话。

  逢上这种特殊的时候,敬酒之时通常以茶代酒。

  商泓换了茶杯,身侧的妻子和女儿注视着他,他站起身。

  就如舅父所说,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登上王位,他会杀了商悯,商悯登上王位,她也不可能再留他了。

  所有注意着商泓一举一动的人不自觉都停下了动作,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王座前,举起了手中之杯,欲要说些什么。

  忽然间,一宫人匆匆入殿,在赵素尘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一部分人纷纷看向赵素尘,眼神带着观望。

  商泓眼皮一跳,想要掌控局势,然而他刚一开口,武国右相赵素尘同样起身。

  她笑意盈盈,举起杯子道:“今日宴群臣,恰好遇上一则喜讯,必要在这个重要的日子广告武国上下。”

  于是众臣的目光从商泓转向赵素尘。

  商泓预感不对,心蓦然一沉:“赵大人有何事不妨等宴会结束再……”

  赵素尘却高声压过了他说话的音量,掷地有声道:“武国大公主商悯已归!与公主同行者,还有我大燕皇帝陛下,以及镇国大将军苏归!”

  “苏归大将军自知晓妖魔诡谋,便欲诛妖除魔,然妖魔盘踞宿阳,难以根除。大将军深感攻谭不义,更疑心宿阳朝堂已被妖魔腐蚀一空,便弃暗投明,效仿长阳君,投我武国!”

  “悯公主自去宿阳,深入龙潭虎穴,得先皇陛下密召,洞悉妖魔阴谋,后又去谭国,与谭公谭桢一同救国救人,更是联合各方救陛下于水火!”

  “现燕皇陛下、悯公主与苏归大将军,正在朝鹿城外二十里驿站处。”

  赵素尘振臂高呼,嗓音激昂,大殿内外只闻她一人之声。

  “陛下困于妖魔之手,深恨群臣无能,感念公主相救,欲移驾迁都武国。”

  “从此朝鹿便为大燕国都,武国便为龙栖之地,北疆即为人族正统——天命!归武!”

  振聋发聩,余音回荡。

  这激扬之声不仅回荡内外,更回荡在每个人心中。

  在场听到赵素尘说话的人都被震傻了,倒茶的侍者停止了倒茶,举杯的群臣动作僵直,容纳上百人的大殿,此刻针落可闻。

  “啪!”不知谁人手一抖,茶杯掉到了地上。

  商泓猛然惊醒,疾声大斥:“那可是燕皇陛下!来龙去脉是非真假,怎能凭你一人之言?简直荒谬!”

  此时武国司典从座位上起身排众而出,大声问:“右相大人可有凭证?”

  武国左相也被身边的扶起,一双昏黄的老眼亮得瘆人,他颤巍巍问:“当真?当真?!天命归武?”

  左将孟永春如遭雷击,手止不住颤抖着,重重地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神情闪烁间身体微微一侧,对身旁的侍者道:“去传命令,没我点头军队不可动!告诉我那几个长辈,谁妄动,我活剥了他!”

  “是。”侍者悄没声退下了。

  赵素尘没立刻回话,商泓一喜,以为对方确实口说无凭,不料宫殿外传来长长一声:“报——”

  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传令将奔跑的沉重步伐。

  他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直直冲进殿内双膝一跪,因为冲得太急,他甚至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双手举着手上的玄黑色卷轴道:“禀右相大人!谭国送来国书,卷封上有谭公的骆驼图腾印!”

  国君印,并且盖上了图腾!这是国书的最高规格,通常只有在友好盟国国君交替之际,他国才会送上这种规格的国书以表敬重。

  “念!”赵素尘抬手。

  商泓欲要伸手,可是那传令将有意无意向身旁一避。

  立刻有宣诏文官躬身疾步上前,双手接过了谭国国书。

  他展开卷轴垂下眼,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谭国公谭桢,致敬书于武国新君商悯……”

  新君!商悯!

  轰的一声,商泓宛如被凌空抽了一个耳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甚至有耳鸣。

  身旁,宣诏文官的声音还在继续:“新君归位,谭国君臣欢庆……昔武国于谭国多有德助,吾国上下铭记于心。闻悉燕皇陛下脱困而出,亲临武国,余心怀大慰。自此余必矢志不渝,效忠燕皇,同力并心,以图剿灭宿阳妖魔所立之伪皇,恢复天地之正道。愿谭、武二邦缔结盟好,同力并心,荡涤邪祟,复人族盛世……谭国公谭桢,敬上!”

  他念完国书,双手一展,将这国书展示给殿内诸臣。

  国书的末尾,金红色的骆驼文印玺折射着光华,刺入每一个人眼中。

  “赵素尘请诸位移步朝鹿城外,百官列队,遵义循礼,恭迎陛下,恭迎武国新王!”

  赵素尘朗声道。

  这话刚一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大臣马上出列,近乎是齐声道:“臣等愿遵右相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