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老国公夫人抿了口甘醇清香的茶,语重心长道:“你是自幼陪着世子一起长大的亲近人,素日里最是妥帖。世子有什么心思,你也最是清楚,你可定要将眼睛擦亮了。我相信这世上除了我与国公,只有你是一心为着世子好的。”
“小的一心为着世子。”持砚躬身一拜。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你先退下吧。”
“是。”
待得持砚退下去,老两口对视一眼,卫老国公先是叹口气:“感情咱孙儿跟人家话都没搭上半句?剃头挑子一头热,这该如何是好?”
他还想着两个小儿女若是情投意合就立马去提亲,可人家姑娘八成就没看上他孙儿,总不好枉顾姑娘意愿强娶了回来。
他家孙儿是宝贝疙瘩,可人家姑娘不也是家里的心头肉?
“是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也说不准。”老国公夫人缓缓道,“我估摸着没准是温二娘子自知家世悬殊,便不做他想了。”
她语调缓慢,愈发觉得这小娘子通透。
老国公拍拍桌子:“小小年纪,怎的如此迂腐!”他顿了顿,忽觉得这事有缓又兴奋起来,“那咱们请人上门去探探口风?若是那温家的小娘子也有意,咱们就上门提亲?”
“你急什么?”老国公夫人将人按下,“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且容我再打听打听,儿孙婚事还是仔细些好。”
“如若这门婚事能成,那咱们就更不能急了。三书六礼最是繁琐讲究,也得需要时日准备。温家如今这个境况,咱们就更要细致妥帖拿出最大的诚意,免得有什么不周到的让温家觉得咱们看轻他们,伤了彼此情分也连累了孩子们往后的日子。”
卫老国公觉得妻子说得十分在理,很是赞同地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
老国公夫人看向身旁的单妈妈:“寻几个可靠机灵的去温家食肆盯着,瞧瞧到底是不是如持砚所说。”
她吩咐下去后,伸手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
老国公想起孙儿带回的那些吃食,突然对温家的食店充满了好奇:“我还真想去温家食店瞧瞧,他们一家当真是能干。”
老国公夫人回忆起年轮蛋糕那湿润绵密的口感,微微摇头:“听说真正能干的是那位温三娘子,那可真是位人物……”
*
翌日清晨,温苒苒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坛东西上了马车。
温俊良见了眼睛直发亮:“三丫头,你这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了?”
一马车的人听了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手中的坛子,隐约嗅到一股透着酸甜味道的醇厚奶香。
温苒苒抚摸着坛身,神秘兮兮道:“等到了店里你们便知晓了!”
第120章
一路上马蹄轻快,温家人倚着靠着闭眼小憩,偶有风儿拂过更觉得如今的日子是舒坦极了。
累虽是累了些,但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两间破瓦房变成了三进宅院、一辆马车也变成了两辆,依着他们家苒苒的本事,保不齐将来三进变五进、两辆变四辆、小店变成大酒楼!
车外逐渐喧闹,一晃到了店里。温苒苒抱着她的宝贝坛子下了马车一头钻
进店里,唤来伙计去将存在程老板冰窖中的冻牛乳取来。
她挑出几个熟透的牛油果切开捣成果泥,转身将前些日子才做好的手摇刨冰机拿出清洗干净。
这刨冰机是温苒苒当初画了图纸去铁匠铺定制的,她只是个厨子,并不擅长工巧,画的图纸很是简陋寒碜。
幸亏她遇上了一位手艺高超又懂机关术的工师傅,她将图纸一亮仅说了几句,工师傅心中就有了谱,不过两三日就将刨冰机制了出来。
温苒苒当即试验了几回,打出的冰很是绵密,工师傅见了啧啧称奇,直夸她脑瓜儿灵光,竟能琢磨出如此精巧的东西。用这机器制出来的冰不知比市上的精细多少。
温俊良满面好奇地围在温苒苒身边,看着那新奇的器具眼睛直放亮。
伙计腿脚倒也快,不久便带着冻牛乳回到店里。
温苒苒将冻牛乳放入刨冰机中,摇了几下手柄,下头的碗中立即便落入了白花花的冰沙,瞧着竟比冬日里的雪还要蓬松喜人。
“诶!这玩意新鲜得很!”温俊良见那细腻非凡的冰沙源源不断地落至碗里,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从前见人家做酥山都是将冰块刨成冰花,有些大意马虎的为这伤了手的不在少数。你这物件倒是好,省力不说,还不怕割伤了手。”
那头擦拭桌椅的孙氏也闻声过来看热闹,待见得那碗白生生的牛乳冰时只觉得周身都凉爽起来。
温荣盯着刨冰机,眼中满是浓厚兴趣,撸了袖子跃跃欲试:“三妹妹,让我试试可好?”
“好呀!”温苒苒欣然答允,将刨冰机往温荣跟前一递。
温荣兴奋地搓搓手,握住手柄乐呵呵地使劲摇起来:“这东西可真妙!就这么摇两下,冰坨子就成冰花了!”
温俊良见他玩得乐呵,也觉得十分手痒,忙不迭凑过去:“给我也试试。”
“三叔,我还没摇够呢!”温荣正在兴头上,护着刨冰机扭过身不肯让。
温俊良与他扭在一处争抢,口中念念有词:“怎可对长辈如此无礼!”
温荣瘪瘪嘴:“哪有您这般做长辈的!”
孙氏抓着温俊良拍打两下开口笑骂:“多大的人了还与侄儿争东西?”
温苒苒笑眯眯地将碗中的牛乳冰沙盛入杯中,转身去将另一个刨冰机拿出,装好牛乳冰与空碗递给温俊良:“好了好了,莫要再抢了。三叔您若是喜欢,赶明儿就到饮子铺去帮忙,这活便交给您了。”
温俊良可算是摸到了这刨冰机,喜滋滋地摇了两下觉得甚是新鲜:“行啊!那我明日就去!”
一家人围着刨冰机瞧热闹,温苒苒转头将自己从家中带来的坛子掀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时溢出,立时就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温俊良与温荣边摇着刨冰机边往坛子里看,见着那浓稠丝滑的新奇吃食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许多,两双眼睛盯得发直。
“三丫头,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温俊良好奇开口,却也没耽误干活。
温茹茹嗅着这浓重的奶香味眼前一亮:“三妹妹,这就是你前些日子用牛乳制的东西?”
孙氏低头嗅了嗅,待闻得那股酸味时看着温苒苒的脸色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小声道:“苒苒,这东西莫不是坏了?怎的透着一股酸味?”
温苒苒将坛子中的酸奶盛入装着牛乳冰沙的杯中,又舀上两大勺牛油果果泥加进去,再撒上一把烘烤得喷香的坚果碎与适量的糖,边搅拌边笑道:“三婶婶这不是坏了,这是用牛乳发酵制成的一种饮子,叫酸奶。”
她将搅匀的牛油果酸奶昔递给孙氏:“三婶婶您且先尝尝。”
孙氏接过,看着杯中透着淡淡青绿色的酸奶昔,鼻尖萦绕着一股酸酸甜甜的清香味。
她小心试着轻轻抿了一口,唇齿间满是浓厚的牛乳香气,酸甜滋味混着牛油果的香醇,孙氏的眸子瞬间放大,闪闪发亮。
她赶忙又喝了一大口,沁着牛乳的酸甜味道在唇舌间肆意蔓延,口中尽是沙冰的凉爽。那股子酸香味道极其醇厚,口感绵密且十分顺滑。其中还夹杂着大颗的坚果碎,咬下去脆香可口,层次极其丰富,这酸奶昔比她以往吃过的冰饮子不知要美味多少!
孙氏眼睛放光,语气激动又欢喜:“苒苒,咱什么时候卖这酸奶昔?我都能想象得到大家伙争抢得头破血流的模样了!”
温苒苒一边将制好的酸奶昔分给二姐姐他们,一边笑着轻轻摇头:“这牛油果酸奶昔估摸着是没法卖,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孙氏抬高了嗓门:“什么?这么好喝的饮子为何没法卖?咱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这牛油果长在南方,实在难得。这些都是我侥幸凑巧得来的,下次再碰到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温苒苒说起也觉得可惜。
温俊良嚼着坚果碎,美得直咂嘴:“那可不能卖,就这么几个牛油果还不够咱们自己吃的呢!”
孙氏白了他一眼:“整日里就知道吃!”
温正良品着那顺滑的酸奶昔,头一回赞同自家弟弟的话。
这么好喝的东西自家都不够吃,自是不能拿出去卖!
“怎么都围在这了?莫不是苒苒又琢磨什么新吃食了?”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温苒苒抬头见是康平连忙喜眉笑眼地朝她招招手:“我新做的牛油果酸奶昔,快过来尝尝!”
“牛油果酸奶昔?”康平挽着温苒苒的手兀地笑出声来,“真是赶巧儿了,我就是为牛油果来的!”
温苒苒闻言,眸中立时流露出一抹喜色,还没等她问出口,就见康平眉飞色舞道:“我在南边寻到牛油果了,我命人带了几车回来!”
几车?!
温苒苒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孙氏乍一听闻微愣,旋
即一拍手:“这可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康平乐呵呵地大手一挥:“到时分你两车,剩下的也都放在你这,我想吃了就来找你做,便宜得很!”
温苒苒高兴得合不拢嘴,正要同她商议给多少银子合适,忽地听见外头一阵嘈杂吵闹声: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弄脏了爷的衣裳,你这条小命都赔不起!”
第121章
外头的男人扯着嗓子咆哮怒骂,喧嚣嘈杂中夹杂着微弱苍老的求饶声。
温苒苒微微皱眉,抬眸往外望去。只见有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佝偻着身子,放下肩上担着的两个大筐,颤颤巍巍地对着跟前满身绸缎富贵的男子连连叩拜,浑浊的眼中满是小心讨好,低声下气地哀求解释:“老爷您发发慈悲,小的不是成心的、不是成心的……”
“臭要饭的离爷远点!”男子斜着眼嫌恶地捂住口鼻,不耐烦地抬脚将人狠狠踢开,面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动作抖了两抖,“不是什么不是?当我瞎了不成!”
他尤觉得不解气,又抬腿去踢老人的两个竹筐。
老人面色大变,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老爷您行行好,打骂我几下都好,只求您饶了这些菜,这是我们全家人的生计啊!”
“庄稼人辛辛苦苦小半年才得了这些菜蔬,只想着换些银子供家里人吃用,这是我们的命根子啊……”
“老子管你什么生不生计的!”男子瞪着双满是凶光的眼睛,粗暴地将人踢开,“别说是两筐菜,今儿就是两百筐都赔不起我这身衣裳!”
老人惊恐地捂着胸口,孱弱的身子缩成一团,花白的须发迎风颤颤。他强撑着身子爬挪了两下将自己带来卖的两筐菜护在身后,诚惶诚恐地合上干枯的手颤抖着又拜了拜,刚一开口却骤然咳嗽不止。
四周围着的行人眼见老人这般可怜,不禁议论纷纷:
“瞧着衣裳好好的,半点没脏,怎的还不依不饶了……”
“老爷子好声好气求了半天,他竟还动起手来了!”
“都是能做他祖宗的人了,即便是撞了他一下也不能张口就骂、抬手就打啊。”
“什么撞了他一下!我方才瞧得真真的,分明是他自己不看路撞了那老人家,却反倒说人家撞了他!”
“我方才也瞧见了,就是他撞了这老人家。”
“什么?这不是倒打一耙嘛!”
“这也太不讲理了……”
“仗着自己有几个钱,眼睛都长到头顶上了。”
那男子恼羞成怒,指着周围行人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你们哪只眼睛瞧见我撞他了?明明是这老东西没长眼睛撞了我!”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嚣张地抬手指着四周路人讥诮冷笑道:“知道爷爷我是谁吗?打听清楚再说话!”
此话一出,就好像是给沸腾的锅中加了盆冷水,大家伙儿立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皆是敢怒不敢言。
皇城脚下,随手扔出去一块砖都能砸着个五品官,还真说不好这人是什么来头,为着一个陌生人出头殃及自身,实在是犯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