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偏她是开店做生意不好赶人,只能处处盯着那叶晚棠,免得她作起妖来坏了店里的生意。
叶晚棠一进门便见着自己常坐的位置被人占了去,扭头便去找温苒苒:“苒苒,我惯坐的位置被人占了,你能不能……”
“不能。”温苒苒头也不抬。
叶晚棠咬牙,没想到她竟这般不给面子。
在市井待久了,高门千金也染上的铜臭味儿,只一门心思赚银子。
上回店里人多,只有她的桌子空着,她不愿与旁人同坐,让婢女在旁拦着。却不成想温苒苒径直端着食客的饭食放在她桌上,也不同她商量商量。
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银子嘛!小家子气!
叶晚棠咬着唇,想着那气度非凡的郎君,忍了又忍还是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坐下。
角落中的秦魏两位妈妈见了叶晚棠又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样不顾脸面的小娘子,她们活了半辈子还是头回见!
容晏甫一进店,目光便追寻着不远处正笑呵呵帮食客点菜的温茹茹。
犄角旮旯的叶晚棠见着容晏,眼睛倏然一亮。
温茹茹抬头间瞥见了那温润秀气的郎君,如往常般上前去倒茶点菜。
容晏不敢多说半句话,温茹茹也不曾多说一个字。
持砚看得两眼一闭,急都不知要从何急起。
这边正点着菜,那头又迈进来位身板硬朗、精神矍铄的老者。
只见那老者阔步一迈,还未落座,兀地与店内那玉容朱唇的秀气郎君四目相对。
两人俱是一震:
孙儿!!!
祖父???
老者下意识后退两步,他年轻时上阵杀敌时都不曾慌乱,此刻却是有些心慌。
他此番是背着夫人偷偷前来,一是好奇未来孙媳,二是馋虫闹了五脏庙,实在是想尝尝那温三娘子的手艺!
不过……我是做祖父的,何须怕孙儿!
卫老国公容嵩反应过来,若无其事落了座,很是淡定。
容晏定定盯着坐在对面的祖父,心中惊惶不已。
他晨起时谎称是与英国公的孙儿去练骑射,这才出了门,偏巧在这遇见了祖父……
容晏心虚正欲起身认错,却见祖父朝他使了个眼色,再未看他一眼。
他端看祖父神情,忽地福至心灵:难不成祖父也是偷偷来的?
容晏与容嵩祖孙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别开眼光,佯装不认识对方。
角落里秦魏两位妈妈怔怔瞧着自家老国公与世子,惊得说不出话:这就撞一块了?!!
温茹茹见着新客,立时提着茶壶笑吟吟地为那老者添茶:“阿公是第一次来我们店里吧?这是我家三妹妹新制的话梅薄荷茉莉茶,您尝尝。”
容嵩看着面前小娘子笑得温软喜庆的模样,那双微微混浊的老眼睛忽地亮起:这便是我那未来孙媳妇吧?
他饮了一口茉莉茶,那酸甜滋味让他又是眼前一亮:“这饮子不错!”
温茹茹听得他夸赞三妹妹的手艺,自己也是与有荣焉:“阿公想吃些什么?店里有麻辣烫、炸串、毛血旺……”
容嵩听了这新鲜词很是不解:“这麻辣烫是何物?”
“就是先去那头夹菜,然后交由厨房煮……”
“那炸串呢?”
“炸串就是新鲜的菜蔬、丸子等串成串儿油炸,再刷上我家三妹妹秘制的酱料。”
“毛血旺又是什么?”
……
容嵩每样都问了一遍,但见面前的小娘子从头到尾半点不耐都没有,依样同他细细解释。还生怕他听不懂,每说一样吃食都会细心地指指旁人的给他瞧。
轻声细语,一团和气。
容嵩不住地点头,很是喜欢这时刻带笑的小娘子。
“那便每样给我来一份!”
温茹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阿公,店里吃食分量大,您一人点这么多吃不完。”
容嵩听了觉得有趣:“旁的店家都哄着客人多点些,你怎么还往少了劝?”
温茹茹经历家族兴衰起落,自是知晓赚钱不易:“小店宁可少赚些,也得让客人觉得实惠,哪能哄骗客人多花银子?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容嵩赞赏地点点头,如今这样质朴懂事的小娘子可不多见了。
他捋捋胡子,从善如流道:“那便只给我来一份毛血旺,配碗牛肉丸。”
“好嘞!”温茹茹一一记下,又给他添了些茶这才去了后厨。
容嵩满面慈爱地看着温温茹茹忙前忙后,一会儿添茶、一会儿点菜、其间还不间断地收拾桌子碗筷,动作十分麻利娴熟。
他见那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娘子干起活来半点不含糊,又是心疼又是喜欢,直道这温二娘子是个好孩子。
这样的好孩子将来若是能嫁入国公府,他们老两口必会将她看做亲孙女,好好疼她。
有道挺拔如劲竹的身影入店,一直盯着门口的温苒苒立即迎了出去。
“阿行回来啦!”她将准备好的梅子茶递给他,笑眯眯道,“才从程叔那取回来的,冰过的,正解渴。”
齐衍接过茶碗,指尖碰触到一层带着凉意的水珠。他仰头喝了一大口,低头触及到那双弯弯杏眸时,口中梅子的酸香莫名甜了些许。
她瞧着那碗冰饮,忍不住同阿行细细盘算:“如今需要用冰的地方太多,总将东西放到程叔那也不方便,过两日我便请东叔他们来给我修个冰窖,省得来回送取。”
齐衍点头,提起正事:“我从晨起便盯着甄有渠,他一人独居,大半日都未踏出家门。为了查探,我又潜入他家厨房,仅发现几个馒头,再无旁的。”
温苒苒听得直皱眉。那甄先生如今正是红火,定是不缺银子的,怎的日子过得如此清苦?
“那他这大半日在家中都做了什么?”
齐衍回忆一番,缓缓道:“他晨起吃了个馒头,便埋头于书案前奋笔疾书。待到午时,又是草草吃了半个馒头……我从他家中出来时,他仍在写书稿。”
温苒苒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真能卷啊!他不火谁火啊!
那位甄先生应当是醉心于写书稿,无暇顾及吃食。
日日清粥馒头,这谁能受得了?
温苒苒托着下巴思量,做山珍海味显得刻意,倒不如做些家常饭菜。
有热乎菜,谁还愿意啃白馒头?
她扫视四周,目光兀地被那块白嫩的豆腐吸引。
不若就做道石锅豆腐?
将豆腐底煎得金黄,配上炒香的牛肉圆葱,淋上咸香辣口的酱汁,闷煮个三五分钟,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嫩得颤巍巍、裹满酱汁的豆腐往饭里那么一拌!她能怒炫两碗大米饭!
*
皓月当空,花灯璀璨。
街市上人声鼎沸、遍地绮罗。最热闹的当属瓦子内甄先生的说书摊上。
那鼓掌叫好声连成一片,响彻云天。
醒木一响,就听得甄有渠抑扬顿挫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温苒苒听得乐呵,觉得这狗血故事实在是上头,恨不能去他家中将书稿都偷了来看个痛快。
她等众人散得差不多,提着食盒正欲上前,就见甄有渠直直走了过来,端正有礼地朝
她作了个揖:“这是给小娘子的茶钱。您的茶甚好,茶楼我就不去了。”
温苒苒被塞了串铜钱,欲开口解释:“甄先生,我不是开茶楼的,我是想与您……”
甄有渠肃着张脸摆手:“小娘子莫要再说,我只想安安静静、本本分分说书,至于旁的,我不做他想。”
温苒苒还欲再说几句,就见茶楼东家们不知从哪窜出来,一股脑地全围上前来。
她只来得及将手中食盒往甄有渠手中一塞,还未等开口便被东家101们挤了出去。
不是……都是老熟人,何必呢!
一旁的温俊良嗑着瓜子幽幽开口:“得,明儿还得来!”
那头的甄有渠好不容易甩脱了那群茶楼掌柜,忽地嗅到阵阵待着辛辣气的浓香,顿觉饥肠辘辘。
他掂掂手中食盒纠结挣扎一瞬,终还是打开盖子。
罢了罢了,明日再给那小娘子银子便是!
一股热气袭面而来,甄有渠不由得一愣:竟还是滚热的!
他往里瞧了瞧,只见是锅满是油亮酱汁的豆腐,还配了碗热米饭。
吃了十数日的凉馒头,此刻这道热腾腾的豆腐在他眼里胜过万千美食珍馐。
甄有渠当下再也等不得,就着台阶坐下,舀了勺豆腐放入口中。
这豆腐也不知怎么做的,底部焦香,上头却是嫩得颤巍巍的。入口咸香十足,很是入味。除了丝丝肉香,还有豆子的香甜,竟没有半点豆腥味。
那微微的辣味更是妙,直引得人胃口大开。
甄有渠一口豆腐一口饭,最后索性将豆腐拌在饭里。
粒粒分明的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配上细嫩香辣的豆腐,吃得他眼睛一亮又一亮。
这可比馒头好吃多了!
*
温苒苒一连送了五六日,甄先生起初对她还是爱答不理,如今见着她已能对她点点头了。
只是茶楼东家101追得太紧,她仍是找不到什么说话的机会。
甄有渠的说书摊依旧热闹非凡,瞧这势头,倒比从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