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糖泡饭
沈氏摇摇头,觉着如今的人愈发看不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严老管事出声斥责道:“不得无礼。”
温苒苒在屋里看看那面容和气的老管事不禁嗤笑一声。
他若是诚心实意斥责,何必要等到说完了才迟迟开口?必定是打从他一出声就喝退了,话都说了,做出这副模样给谁看?
严老管事忖度半晌才开口:“东家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是贪玩了些,但那也是没夫人约束的缘故……”
“算了吧。”梁氏嘲讽道,“他爹娘都管不住,还指望刚过门的新娘子管?你们薛家还真会白日做梦。”
严老管事没想到这位夫人如此不给人面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要搭什么话。
媒婆见此,赶忙打着圆场:“薛公子这人实在不错,是桩好姻缘。”
梁氏看向那媒婆,戏谑道:“那你倒是将你自家女儿嫁过去啊,这般好的姻缘,肥水别流外人田!”
媒婆被噎得够呛,好一会才讪笑道:“我家这不是没有女儿嘛!”
“那你自己嫁也成!”梁氏笑呵呵道,一副为她着想的关切模样,“不是阔绰大方、温柔体贴又多情嘛?对了,还会疼人呢!”
“你!”媒婆气得脸色铁青,指尖颤抖不已。
温苒苒听着梁氏这几句,觉得心底很是舒爽。
温老太太点点头:“你大伯母最近长进了不少。”
温荣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那媒婆再也受不住,当即甩手走人:“薛家的媒人银子我是不敢想了,您还是去找别人来吧!”
梁氏转眸看向那管事的挑挑眉:“媒婆都走了,你们还杵在这?什么东西!三十一岁娶不着夫人的废物竟还敢妄想我温家的姑娘,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我家苒苒父亲也才三十六七岁,要你家那个三十一岁的女婿有何用?留着称兄道弟不成?”
严老管事心中恼怒,听见这话也待不下去,臊着一张老脸转身离开,一行人都是灰溜溜的。
温苒苒见人走了,笑呵呵地迎出去刚想说声谢谢大伯母,却见梁氏看都没看她一眼,别别扭扭地自个儿进屋去了。
温苒苒满脑袋问号。
好好好!你们温家人都傲娇是吧!
第76章
沈氏看着那群人走远,关好门担忧地拉着温苒苒进屋:“这薛家是怎么回事?”
一家人坐下,四双眼睛都盯着温苒苒瞧。
温荣也是满脸茫然:“三妹妹,我昨晚倒是听父亲提了一嘴,这薛家不是想要咱们的配方吗?怎么又来提亲了?”
温苒苒握住娘亲的手让她安心,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薛家今日又到店里去了,摆出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要买麻辣烫的配方,我给拒了。他们也是能耐,眨眼的功夫就又有了主意。”
温老太太眼眸微眯,喘气儿的功夫就摸透了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当即冷笑两声。
打算着把苒苒娶回去就能得到配方了?那是做梦!
沈氏与梁氏对视一眼也都明白过来,梁氏翻了个白眼,面容满是轻蔑:“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嘛!”
只剩温荣一人没明白,面上更是茫然迷惑。
温苒苒看向温荣笑着道:“我估摸着他们是觉着买配方无望,所以现下打着娶了我就能得到所有配方的主意。”
“什么!他们想的倒是美!”温荣顿时火冒三丈,脾气上来一拍桌子,把桌上摆着的茶具都震得响了三响,“他们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什么模样,猪头狗脸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凭他也敢肖想我家三妹妹!”
温苒苒赶忙端起茶具仔细检查一番:“大哥哥,这套茶具是我昨日新买的呢!”
梁氏也跟着看了一眼:“坏了?坏了就让你大哥哥给你做两套竹子茶具,皮实耐摔,还好看。”
话一落地,一屋子人齐刷刷看向她。
梁氏连忙转过头,揪着帕子心里别别扭扭的,她颇为不习惯,嘴上却硬:“一套茶具而已,坏了就坏了,小家子气!”
温苒苒看着梁氏眉尾轻挑,忍不住笑。
还不好意思呢!
温苒苒放下茶具,笑着道:“大伯母现下不拦着大哥哥雕东西了?”
“诶!”温荣也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扑到梁氏面前,活脱脱像只大鹅,“娘,您不生气了?”
梁氏剜了他一眼:“我嘴上是骂了你几句,但是又没真的拦你。”
温荣听见这话瘪着嘴嘟哝道:“您还说没拦,踩坏我多少竹筒呢!”
梁氏忿忿抬手戳戳他脑门:“我若是真的要拦,你以为你这些日子做的竹筒还能有完整的?”
温荣蹲在梁氏面前,笑嘻嘻地道:“我就知道娘最疼我!”
温老太太看着眼下场景,也是欣慰地笑笑:“我年岁大了,也是喜欢看见家里和和气气的。”
她说着,看向梁氏:“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不要重蹈覆辙,不然我定是饶不了你。”
梁氏正色,毕恭毕敬地起身行礼:“母亲,儿媳记下了。”
“行了。”温老太太让她坐下,转头拉着温苒苒,小孙女有本事、模样又好,一女百家求本是件好事,但被那样没规矩的人家盯上,当真是恶心得慌。
温老太太心中不快,脸色也不大好看:“那薛家实在是阴险狡诈。”
“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温苒苒笑着安抚,“只要咱们守好门户,他们就是想使绊子也找不到机会。”
温老太太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守好门户是最要紧的事。”
梁氏忍不住出声:“可是没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温老太太握住温苒苒的手,压低声音道:“不然让你三叔叔三婶婶想想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料理了他们!”
温苒苒先是一愣,旋即忍不住笑出声:“我说三叔怎么一想就能想到砸
人店面上去,原来根儿在祖母您这呢。这可真是家学渊源、一脉相承!”
“这猢狲!”温老太太佯装起愠怒样子拍了温苒苒一把,“竟敢取笑起祖母来了!”
温荣想了想,满脸认真:“可是我觉得祖母的法子最有用。”
温苒苒抱着温老太太的胳膊,想了片刻才道:“咱家如今已经不是陵阳伯府了,没能耐收拾烂摊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她这一番话,说的屋内之人都垂下头叹气。
是啊,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花团锦簇的温家了。若是放在以前,想踩死个薛家都不用他们亲自动手张罗,只要放个口风,便会有人抢着去做。
现在的温家,连只蚂蚁都踩不死。
温老太太揉揉怀里的小孙女,老眼一垂,哀戚地叹口气:“委屈苒苒了。”
“不委屈,委屈什么?”温苒苒抬眸看向梁氏,“大伯母今日好大的威风架子,将薛家贬损得一文不值,想来他们日后也不敢再上门来了。”
梁氏面上一红,别开头道:“我可不是为着你,我那是为了咱们温家的颜面。那样的门户都敢登门求亲,传出去都丢人!”
“是是是,您说为什么就为什么吧!”温苒苒左右看看温老太太个沈氏,笑着起身,“好了,我该拿上酥油回去了。”
“好,快去吧,别耽误了正经事。”温老太太伸手整理着温苒苒的衣摆裙裾,旋即摆摆手让人出去。
“祖母您保重身子。”温苒苒对温老太太行礼道,“晚上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温老太太被小孙女哄得合不拢嘴,转头看着沈氏笑道:“瞧瞧!你闺女拿我当娃娃养呢!”
沈氏掩了唇笑:“老小孩老小孩的,您现在可不就是娃娃嘛?”
温老太太笑得身子乱颤:“你们母女俩最会哄我了!”
温苒苒笑眯眯的,同娘亲一起出去。
她去拿上酥油,与娘亲道了别,刚要出门就听见身后响起道声音来:“三妹妹等等我!”
温苒苒回头,见是温荣也跑了出来:“大哥哥还有事?”
温荣笑得爽朗,欢欢喜喜地摇摇头:“没事,是我娘她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让我送你。”
温苒苒往屋子那边望了望,正瞧见窗户边梁氏的影子。
她笑笑,乐呵呵地扬着声音道:“那就谢谢大哥哥啦!”
温荣捂了捂耳朵,皱着眉头道:“三妹妹你小声些,我就在你跟前呢,这么大声做什么?”
温苒苒瞪了他两眼:“你真是个呆子!”
她说罢,就迈开腿出门去了。
温荣立刻跟上去:“你才是呆子!”
“呆子说谁?”
“说你啊!”温荣快言快语,待反应过来后懊恼地直跺脚,温苒苒却是笑弯了腰。
沈氏在门口望着兄妹俩笑笑闹闹的背影,心里很是高兴。
因为苒苒,这个家愈发像家了。
*
“温家算个什么东西!我去提亲那是给他们颜面!”
薛府内,一道暴怒声响起,惊飞了院中的雀鸟,屋顶青瓦都抖了两抖。
严老管事叹口气:“东家息怒,那温家也算是名门望族,如今虽然落魄困顿,但先祖的牌位可还在太庙供奉呢。对咱们商户人家说,能与他们结亲,也算是高攀了。”
薛安“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怒不可遏:“严叔,你哪头的?”
杨管事也是满脸不快:“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严老管事板起脸,沉声呵斥道:“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话了?”
杨管事立即噤声,垂下的眼帘遮盖住几分不服:老东西!仗着老东家的情分,还真拿自己当薛家的主子了!
严老管事凝视着薛安,和缓脸色行了一礼:“东家,您既然喊我一声叔我就托大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薛安见严老管事这样严肃,活像见着自己的爹从棺材里跳出来要训话似的。
他将火收了回去,嘟嘟囔囔地坐下:亲爹死了,这又来一个,都是我爹!
严老管事看着薛安,胡子沉痛地颤了两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自从老东家去世,您是越来越放纵不像话了。整日不是在秦楼楚馆胡闹、就是在暗门子与那等不干不净的厮混,若非是您浪荡名声远扬在外,没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您,老东家怎么抱憾而终,连您大喜的日子都没瞧见?”
薛安低下头,想起父亲也不免有些伤感。
严老管事长叹口气:“东家,您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您若是能洁身自好有个好名声,今日的事没准就成了!那么多配方,再加上温三娘子的助力,薛家流落在外的那些产业迟早都会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