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他这个官家是收方案仲裁的,不是听人来给他解释项目具体难度的!
赵祯还没有发觉,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儿子给影响了。
发了工资,给了地位,你就得干活!
在赵祯的怒视下,赵昕给出了自己的主意……
*
讲武军校,甲等三号宿舍。
“大消息,大消息!”符异跑着撞入室内,扶着门大口喘气。
结果几个“义子”非但不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有个打听消息的样,反而尽是伏案皱眉沉思。
只有周文东一人抬头瞄了他一眼,吐出正在苦咬的笔头,敷衍道:“什么大消息啊?要是朝廷调西军助侬智高攻打交趾,你这一旬的午饭我就全包了。”
自打那日被点破即便朝廷攻打交趾,自己也会因为学制问题赶不上趟时,周文东的心气就泄了大半。
但对有关交趾的战事依旧十分上心。
毕竟这朝廷上的诸位相公太尉吵架做出决定,假使决定攻打后的调兵遣将、筹措粮草诸多事宜,说不定真能拖到他从军校毕业。
符异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灌下肚去才说道:“想那美事呢。和子纯说的一样,官家以连年动兵,国用不足拒绝了侬智高的请求。”
“唉,就知道会这样。”周文东叹息一声,继续去咬笔头了。
“但是——”符异拉了长调,典型的卖关子征兆。
这一屋之内就没人惯着他的,周文东直接举起手中毛笔,作势欲掷:“但是什么但是,有话说,有屁放,再卖关子今儿我们合伙把你打一顿。”
符异连忙举手讨饶,把打听来的消息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但是官家说了,南边军备废弛久矣,靠近傥犹几州的地方许用屯田之策。
“侬智高与交趾打咱们不管,但他可以向咱们买军械,用粮食或者金子换。”
“好一个驱狼吞虎之策,好!”双目似乎黏在纸上,对符异进来毫无表示的王韶突然拍案而起,大声叫好。
章楶也是眼中异彩连连:“侬智高绝非交趾敌手,可有血仇在前,朝廷在后,其人野心勃勃,为扩大地盘报仇雪恨必然竭尽全力。待两败俱伤之际……”
更重要的是,这样做将战争爆发的时间向后延迟了,他们完全赶得上啊!
赵从贲一句话把意识到这一点几人的兴头给浇灭。
“想着毕了业之后去打交趾,但也得能毕业才行。”
符异看着面前迅速垮下,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几张脸,诧异道:“咱们这个学期的大作业发下来了?啥作业啊,瞧你们一个个这样。”
把别人难住就算了,王韶和章楶可还在呢!
离他最近的周文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作业直接糊到了符异脸上。
符异揭下一看,整个人直接石化:“如何提高军卒凝聚力与社会地位?”
这怎么写啊!
第86章 变
时节不居,岁月如流。春来柳生芽,冬至天落雪,时光好似长着脚一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庆历六年年尾。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都没变。
*
泉州(注释1),知州官邸。
弱发束冠的少年从马车上跳下,对着身边紧张不已的书童说道:“行了,瞧你那样。我身体哪里就差到那个地步了。
“这些年喝的药汤足有两个我重,父亲又借海贸之便寻了许多番邦异国的药材,有城中太医妙手,早好得差不多了。”
书童嘴中应着,脸上的表情却似要酿出苦汁来。
小郎君人很好,不过到底太年少,跳脱了些。尤其是入了综学,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后,整个人就更跳脱了。
少爷是玩得开心,心境开阔了,可他是整日里提着脑袋当差,深怕一个不留神脑袋就不归自己做主。
整个泉州城谁人不知老爷是四十四岁上才得了少爷这么一个儿子,视做眼珠子般娇养着长大。
又因少爷生下来体弱,不仅延医问药,银子如流水一样淌出去,甚至收集医方编撰成书。
少年郎名唤沈括,自幼勤奋好学,长到这个年纪不仅将家中藏书看了个遍,还跟着父亲宦游多地,入了综学求学。
无论是书籍知识还是实践经验都已经称得上丰富,如何看不出来书童的心口不一。
于是拍了拍书童的肩膀,倾身凑到他耳旁说道:“放心放心。我先归家拜见父亲母亲,近几日不会出门。
“放你三天假,也好让你去见见林管家的那个丫头。同人家好生相看,若缺什么时,尽管对我说。”
书童本想用少爷您身边怎么能没人跟着伺候的话表示拒绝,但听到林管家、丫头两个字眼时嗓子像是被饱含水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脸更是红得如同火烧云一般。
哪怕是听到沈括的许诺,也只能胡乱点着头。
沈括简直看不得他这幅傻样,又是往他肩上拍了一巴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你可精神着点,这幅模样在我面前也就罢了。
“林管家可是帮着母亲管内院的二管家,见过的好小伙子车载斗量,你要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当心吃一通大棒子被打出来。”
书童这才从情绪中挣脱出来,小小呼吸了几口气将脸上的红晕收回去,然后目光坚定地对着沈括说道:“少爷您放心吧,我不会丢了您的脸的。”
沈括给了他个鼓励的笑容,一个人脚步欢快地从府内走去。
只是他这幅欢快的模样并没有持续多久,才绕过照壁,沈括就变成了规行矩步的大家公子模样。
沈括心中明镜一样,父亲虽因自己是老来子的缘故颇多宠溺,但若是他做出有辱家声形象的事,也是不介意来一顿家法的。
依着每次放假归家的规矩,沈括先是回到自己院中梳洗收拾一番,然后去内院拜见了母亲,然后才到前院去他的父亲——沈周。
沈周看着自己面前自信挺拔、青春洋溢的儿子,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欣慰与满意,旋即借着抚须这个动作将情绪掩下。
“从你入综学起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感觉如何?”
从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来说,沈周是不愿意让儿子入综学的。
想他沈氏一族历代都有人出仕为官,仕途也还畅通,官阶不低。再加上诸多姻亲故旧,门生弟子,可谓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作为他的儿子,自然是应该循着祖辈与他已经走过的科举之路,这样做不仅安全,还能承继几代人留下的人脉。
尤其是这个儿子既聪明又勤奋,在他眼中是能够官拜宰相,带领家族走向更高处的好苗子。
不过若想成就参天巨木,不仅要树苗好,施肥也少不了。
沈周一直将儿子带在身边,也有为儿子增广见闻,聘请各地良师教导的意图在其中。
而那综学,不过是依太子殿下成事。
学中老师多是考不上进士的穷举人,甚至还有为时人所轻鄙的诸多工匠。
为贫寒人家孩童启蒙,和注定无法成才的士子多开辟几条求生的活计还行,如何比得了他花大价钱和大人情请来的硕儒一对一教学。
不过沈周拿哭着闹着就是要去,口口声声说找到毕生所向的儿子没有办法,又有意朝东宫靠拢。
嘴上千支持万支持,都没有把儿子直接送进综学效果强。
沈周想着左不过耽误两年时间,一咬牙一跺脚允准了儿子的请求。
当时还被汴梁日报大书特书,宣传起了模范带头作用,出了好大风头。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周发现自己万般无奈的妥协决定所带来的远远不止短期的政治利益。
他好像误打误撞压对了重宝,因此也对沈括的学业越来越上心。
沈括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但与父亲和解交心是他求之不得的。
得问后立刻稍显雀跃地答道:“今年终试,儿子拿了第一名。”
眼下东京城就是一切风气的起源。
而受讲武军校的影响,各地稍微有些名气的私塾和学院都有了小考叠大考,并将优秀的答案贴出供他人参考点评的模式。
综学作为太子殿下一力提倡创建的嫡系,自然对这套模式奉行不移。
对儿子取得的名次,沈周从最开始的担心综学综学中的老师是看在他的面上,特意给高分把儿子给架起来,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既然能够贴出来让大家观看,还无人有异声,那就是实打实的本事,也不枉儿子这份天资和他多年教导。
唯一令沈周感觉不足的便是,儿子感兴趣并擅长的科目属实是有些过于偏门了。
水利、农桑都好,哪怕是建筑、园林呢,可儿子目前最佳的科目是天文历法,还有术算物理之学。
成天不是抬头看星星月亮,就是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这两个科目哪怕是在综学中,也只有不过一掌之数的人学习。
这还是建立在泉州是全国有数的大港口,对外商贸繁华,商人子弟多且思想开放的基础上。
旁的地方,说不定连这几科都找不到老师与学生而停设。
好在沈括这次回来就是给他送定心丸的。
父子静室相谈,本也没有外人,所以沈括也就直接说了:“父亲,儿子从学中的老师那得了消息,朝廷有意新开综合科试,说不定就在明年。”
沈周的呼吸声瞬间紧了,停下了抚须的动作迫不及待地问道:“此话当真?”
沈括没敢把话说死,只是答道:“校中的陈先生原先是从汴梁报社出来的,现在还和汴梁城中有着联系。”
沈周已经站起身来,开始在室中踱步。
“既然是汴梁报社中传出来的消息,那应是有七八分准了。”
太子殿下参与朝政已经有三年多,底下的诸多官僚也多少琢磨出了一些这位未来官家的行事风格。
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行事前多少会透出一些风来试探,或云之收集舆情民意。
即便是办得最急的武举,也在汴梁日报上吹了一旬的风。
不过这回都传到了州一级的综学,恐怕事情不会小啊。
沈周追问道:“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吗?”
沈括仔细想了想说道:“陈先生还说,此次新开综合科可能有些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沈周急声道。
沈括两道眉毛拧在一起,仿佛巨大的墨点,很是不解地回道:“依陈先生私下对我说的话,此次开科取士除去才学不及被黜落者,中者可分为三档,但只有第一档可以入仕为官,二三档……”
沈括说到这有些卡壳,实在是单薄的人生经验与阅历让他无法用简洁的语言描述出听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