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13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什么?”得了答案的周文东险些跳起来,报销手中的杯盏。

  这保密工作,做挺好啊。

  然后赵从贲一句话结束了这场听起来十分幼稚的攀比:“我的婚事,不到十天,大宗正司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世界就此恢复了和平,徒留两个小学鸡对着赵从贲干瞪眼。

  出仕为官需放弃宗室子弟身份又如何,真出息了人家一样全包,而且是变着法子地攀上来全包。

  比不起,比不起。

  郁闷的心情直到懂事的少掌柜连拉带拽地将他们请入了能见到熟悉景色的三楼包间,还听着周围食客议论究竟是谁这么大面,能入传说中的状元间时才得以平复。

  “登高望远,所见之景果然不同。”恢复了心情的周文东又很欢实地第一个推开了窗,极目远眺。

  章楶却是和王韶不分轩轾地开口:“劳烦少掌柜替我们取香炉和几支草香。”

  “再来三坛好酒。”

  气氛倏然沉静。

  连颠了上千里路还神采奕奕,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牛劲的周文东都面色肃穆。

  似乎是在追忆,又仿佛是在为身后不明所以,惴惴不安的亲兵们解释,王韶负手临窗,轻声道:“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到校舍。

  “当初咱们百人同去,至我等奉命归返,只余四十八人矣。”

  这还不算因伤重残疾再也与战场无缘的。

  超五成的伤亡率,这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诗句后血淋淋的数据支撑。

  所有人都在憋着一口气,这口气非得等着香点了,酒浇了才能散去。

  然而非有人眼盲走夜路,举火烧滚油,要让他们这梗在胸中的一口气硬生生在原处炸开。

  叮叮当当的翻滚碰撞声从楼梯的方向传来,令章楶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我出去看看。”

  不等他的脚实质性地迈出门槛,清脆的耳光声、怒骂声、哭告声就通过大敞的房门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好你个欺瞒爷爷的小杀才,不是说那状元间非头名宴饮不开的吗?怎么今日座无虚席,怎得,是瞧不起爷爷,会短了你的银钱,还是吃白食啊!”

  “陈太尉,诸位太尉,非是,非是,那状元间……”

  “滚一边去!爷爷知道今日樊九去东郊跑马了。你既要讲规矩,我就同你讲规矩,樊九这个学年总科状元不在,就是他的队友,也无权开状元间宴饮。

  “哭,你小子还有脸哭。再敢这么瞪着爷爷我,就把你这对招子挖出来喂狗。

  “休说是你,就是你那死鬼爹当面,也不敢这么看我。

  “别以为你那弟弟在综学成绩不错,攀上了小范相公的大腿,开封府的孔目也愿意同你家结亲。

  “还出钱给你家酒楼大大扩建了一番,穿上了绸的衣服,出门能骑得起驴就了不起了,抖起来了。

  “这酒楼有你弟弟那丈人四成的干股,你猜你现在辛辛苦苦打理着,将来会不会成了你弟弟名下的产业啊。

  “再说你弟弟那丈人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孔目,芝麻大的小官,比汴河里的乌龟都多,哪能护得住这么大的产业。

  “如今的太子殿下最重武事,爷爷我将来也是要上战场的,战功不在话下,不如……”

  这话越听就让人心中搓火,如果是前几句话还算是东京城中纨绔子弟自觉被下了面子时的常用说词,能够勉强洗一洗年少轻狂不懂事。

  那后几句的轻蔑打压,挑拨兄弟关系,巧取豪夺他人产业,狐假虎威污蔑太子殿下清名就是实打实的恶棍行径了。

  几人都已经是见过生死,知晓轻重,足以顶门立户的真正男子汉,原本还在心中盘算着东京城虎踞龙盘,别轻易惹事,好好圆成几句帮着小掌柜把面子和里子都找回来就行。

  那现在的念头就变成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当面,他们也要碰一碰,用拳头灌输一二道理了。

  诸人中尤以王韶周身的气压最低,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乱流,把一切敢于违背他意志的人撕成碎片。

  八方楼虽然占地面积变大了,装潢变豪华了,但地址没变,对面还是军校。

  其选址的位置就决定了在这用餐的多数是军校中的学生,而听此人话风,也定是军校中的学生。

  他也才离开不到一年而已,军校生的品行居然低劣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们刀山血海里淌出来,拼了命的为讲武军校这四个字上的颜色,就是这么被肆意挥霍的吗!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虫豸了,得出重拳!

  不过这与人打架也包含在“战争”的范畴中,知彼总是要做到的。

  譬如说若是那等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爹爹翁翁无穷尽也的,打完了就得赶紧跑路。

  众人很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周文东脸上。

  土生土长的东京城人,从前在城中衙内圈子也是一号人物。

  其他人都这么自觉了,周文东当然更加自觉,按压了两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声响后就准备带着亲兵们去打头阵。

  结果人依旧没迈过门槛。

  隔壁包厢的窗户开了,翻出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嘴里还叼着半截烤鸡腿,一副全然看好戏的模样。

  “别费那功夫了,你们直接揍吧,点子不硬。”

  章楶被气笑了:“点子不硬田总管您怎么不亲自动手教训?”

  突兀冒出来的正是因伤提前回东京城任职的田奉。

  如果章楶没记错,这位田总管如今正处在教官和学员的双重身份叠加态,出手捏个软柿子轻轻松松啊。

  田奉只是性格直率,不是脑袋愚笨,听了诘问也只是无辜地耸耸肩道:“不是早教了你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这些人对你们是软柿子,对我可就未必了。”

  五个打头的人里,即便是最不起眼的符异,祖、父辈俱有人在朝为官。

  只是他也知道这样笼统的话很难取信于人,尤其王韶和章楶两个,那是黏上毛比猴还精的人物,于是继续出言点破来人身份。

  “那个自称爷爷,使巴掌打人的叫陈柏,他爹是步军……”

  田奉还在回想,周文东就极其顺畅地接话:“步军都指挥使的陈章?”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符异使肘捅咕了一下小伙伴:“怎么的,认识?”

  这要是太熟还是提前避开点好,免得家长上门讨说法的时候抹不开面。

  周文东勾起一丝冷笑:“何止是认识,从前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四哥呢。”

  现在想来真是浑身恶寒,到底是个什么混玩意啊。

  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这小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艺不习,整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败家子,如何进得军校?”

  田奉听完嗤笑一声,三两口把手中的鸡腿吞下了肚说道:“这小子不是考进来的。”

  “不是考进来的?”这下王韶的眉毛皱得更深了。

  “可不嘛。这不是咱们在东南连连奏凯,高歌猛进,就算是只猴子,走一遭不死都得升成弼马温了,见着不动心才是圣人。”

  王韶试探问道:“田总管的意思是,荫补?”

  “对咯,就是荫补!”

  对于这个答案其实众人并不感到意外,打本朝立国之初就实行重文抑武之策,百年下来不说把武将的脊梁骨彻底打断,那也是差不离了。

  在武举正式化大规模录取前,武职,尤其是禁军中的武职,基本是这些军伍世家父子相沿,兄弟相替。

  较之文官的荫补,更加牢不可破。

  想要改变这种局面绝非一朝一夕之事,而且国家又处在四面皆敌,处处需武人的大环境中。

  为了扩大自身基本盘,获得更多支持,把这些武荫官纳入军校学习,既算得上一步妙棋,也能称作迫不得已。

  但既入了军校,自该有校中教官师长管教,条例规则约束,思想教育改造,不说脱胎换骨,至少军装在身的时候得有对得起这身军装的觉悟,不辜负这个身份的信念。

  怎么能比东京城中的某些泼皮无赖还要令人憎恶。

  为了解答几人摆在面上的疑问,也是因为楼梯间中穿出的话语愈发张狂肆意,田奉一口嚼碎鸡腿骨,囫囵嗦了个味说道:“你们几个是想问怎么不管管这些个混账是吧?

  “管了啊,肯定管了,不管可是要扣薪俸的。

  可这不是管不住么。东京城里有背景身份的不是叔叔就是伯伯的,下重手了不好见面。

  “而且这帮混账背地里还嫌弃人家没见过血,身上没战功,阳奉阴违的时候多。

  “至于我这样的……”田奉十分混不吝地反手一指自己,“除了战功啥也没有,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我今儿个敢管,明日怕是赁的宅子就得走水。你们还别不信,如今东京城里就没这帮混账玩意儿不敢干的事。”

  田奉言之凿凿,几人又都不是笨人,想着缀在新差遣最后头的那个军校教习,心中各有思量。

  明白了,那个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教习一职,应该才是殿下火急火燎召他们几个回来的主因。

  背景强,功劳硬,自身还得有本事经验,才能压得住这些日渐骄狂的小崽子们。

  看来今日这拳还可以出重一些。

  “晦气,谁家吃饭还摆香炉燃香的,你小子死了爹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

  众多纨绔子弟勾肩搭背地上得楼来,于途一直在奚落少掌柜满足那点可鄙的虚荣心。

  更机灵地则是围着陈柏拍马屁:“今日入得状元间,就是那樊九也比不上七哥您了。”

  “就是就是,听说这状元间只有头名才许进,七哥您要是进了,下回定能力压樊九,拿个头名回来。”

  “聪明,会说话!”

  赵从贲默默解开了腰间的小布袋,从中取出两截短棍,交错拧好,组成一根齐眉棍。

  这样的棍放在战场上无甚优势,勉强自保而已,可要放在这种复杂狭小的空间,那可就是绝对杀器。

  田奉笑眯眯地又翻了回去,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个烤鸡翅膀,继续倚在窗边好整以暇地看戏。

  仿佛是要检验自离别后几人战阵配合的水平有没有退步。

  指点进阶的教官就在眼跟前看着,几人岂肯被瞧小了,当即各自对围上来的亲卫使了眼色。

  于是有人口衔长刀,从三楼爬了下去,然后在众多客人的惊叫声中迅速堵住了楼梯口。

  陈柏草包归草包,但在学校里对遇袭的初步判断和应对都已经考了千百遍,如今哪怕只依据身体本能,也能依葫芦画瓢整出个囫囵样来。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就是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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