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李逵打李鬼,可谓是招招会心加暴击。
顶多两个照面的功夫,这帮既不中看,更不中用的纨绔子弟们就全趴在了地上,连喊疼都声音都发不出了。
只陈柏是个例外,作为罪魁祸首,亲兵们特意多容让了他几招,这才找准机会卸掉他的兵器,反剪了胳膊往几位主将那拖。
就是忙中出错,忘记准备塞嘴的东西。
于是还没有离开酒楼的食客们就幸运地听到了这位小衙内大喊大叫的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好大胆的泼贱贼,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敢对我动手,要你们个个皆死,人人都亡!”
想涌上楼去看个真切吧,可楼梯口又有两个面无表情的大汉按刀虎瞪,根本没那个胆子。
周文东两条眉毛都要拧成死结了。
有这么个做派的小弟,他这个曾经当大哥的也是很丢人的好吧。
真是聒噪得他恨不得拿刀把他舌头给当场割了。
左右都是兄弟,他也不用在意什么面子,直接一拳上去把人打了个眼冒金星,鼻血飞溅。
然后揪着人的领子把人给强行提溜起来:“睁大你的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周文东近一年被生活摧残太过,陈柏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勉强从记忆里把人给抠出来,旋即号啕大哭,像是个终于找到妈妈的孩子:“四哥,四哥,你可算来了,我被人欺负了啊!”
周文东只觉太阳穴鼓胀到要爆炸,但说出口的话却出奇地冷静:“你说说,谁欺负你了?”
未等陈柏说出什么状元间的使用规则为自己洗白,王韶就踢踢踏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在下王韶,字子纯,讲武军校第一届学生,在校期间拿过三次学年头名,不知道有没有资格使用这个状元间啊?”
章楶按了按额角,对老友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感到些许无奈,但还是尽职尽责上来收拾残局:“在下章楶,字质夫,比不得子纯,只拿了一次学年头名。”
陈柏呆住了,这两个注定会刻在校史上的名人,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了。
哦,想起来了,四哥在他们衙内圈子里声名大噪也是因为有了两个了不得的领路人。
他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在后方一言不发的两人。
因为那支传说中未尝一败的冠军小队,正是五个人。
也许是为了让他死得明白些,并无人藏私,符异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在下符异,字子殊。”
顺便还将赵从贲捅咕出声。
“赵从贲,字季钊。”
赵从贲语气十分不好,似乎在为自己短棍没能派上用场感到遗憾。
陈柏脑中念头油然而生。
完啦——————
他摊上大事了——————
王韶于此时冷冷开口:“倚权仗势,欺凌百姓,侮辱弱小,犯军校条规待民需仁,律己需严两条,故先罚你四十脊杖。
“再将你捆送开封府,治你个恫吓平民之罪。
“我倒要看看,这开封府究竟还不是我大宋治下,究竟还能不能遵殿下教令为民做主。”
直到被扒了衣裳,按在条凳之上,来往百姓围看目光犹如针刺火烧,陈柏才如梦初醒,意欲求饶。
挨打没关系,可当着这么多人挨打可就太丢面了,丢了面他今后还怎么在东京城的衙内圈子里混啊!
可亲兵们早已得了教训,此时将他的嘴堵得严实,再重重几棍子抽下去,陈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就成了赶紧昏过去吧,至少那样能少受些罪。
讲武军校如今在东京城中也算不大不小的一景,王韶又未作任何遮掩地一气扒了十四个纨绔子弟的衣裳在大街上行军校校规,闹出的动静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呈递到了赵昕东宫的桌案之上。
对于此,赵昕的反应只有一个:既然王韶已经聪明地体会到他的意思动了手,那就让开封府多罚银子少动刑,别整出人命来最后还要让王韶背着。
接下来就是等到王韶他们正式上任后借题发挥,削减讲武军校中荫补官的数额,就算不削减,也得好好遵纪守法,按照他定下的章程走。
别以为我真的会因为旧有武官体系的强大就事事向你们妥协。
我用荫补官,不是因为你们人多,而是因为你们真的很好用。
毕竟本朝官员出仕外地是可以携带家眷同往的,再听听对官二代的敬称,谓之衙内。顾名思义,就是住在官衙之内。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朝着罗马前进,而这些个衙内,打呱呱坠地就在罗马。
只要智力水平在及格线以上,耳濡目染之下都能学得不少做官的关窍,官场的通行法则,更甭说还有亲长时刻教导提点。
经典的年方十六,十年工作经验。比起纯靠个人努力通过科举考试上来的寒门士子,使唤顺手度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譬如说赵昕现在手底下使唤得最顺手的两个文臣就是范纯祐和吕公著。
前者是范仲淹的长子,后者是吕夷简的三子,家学渊源,人又机敏,随随便便就把新办综学里那些心比天高的士子们给摁下去了,不知道省了他多少心。
哦,还有曾巩这个曾经的侍从机要。不过谅山大捷后曾巩就因其父病逝折返家乡守孝,短时间内是不能再为他所用了。
至于曾巩临行前向他极力推荐的王安石……
赵昕决定还是多放放看,多暗中观察一下,小小施加担子历练几年。
这位拗相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提溜出来使唤的。
尤其是正值青壮之年,无论是政治手腕,还是政治智慧,都没办法和他现在用的范仲淹相提并论。
斩昏乱之世的无双利剑,稍有不慎可是能把他一劈两半截的。
有关综学的科举考试是时候开了,造势已经造得足够,再这么拖下去有害无益。
还有军队已经到了转型期,有关荣誉感、信仰感的塑造也得跟上。
得把五代动乱留下的暗伤血痂再洗去一些。
说句难听的话,兔子得集齐天时地利人和外加绝代猛人天团才能实现贯彻,旁人抄都抄不像,还很容易把自己给抄死了。
他现在只能在梦里咂摸回味,至多等将来无有掣肘之后著书立说,描绘一副美好愿景,寄希望于后人智慧解决。
但德子的复制粘贴可不难啊,他现有的条件蹦一蹦也能够得着。
设计打造奖章无非是耗费礼部一点头发和工部一些贵重金属而已,至于以人名命名几个固定队传承精神,那更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军歌,军歌这玩意现在对他来说还有些敏感,不大好插手,而且他已经注意到皇城司传递来的蜀中情报中出现了苏轼的名字。
私心里想等着这位须得“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相和的豪放派大词人长大后来作曲。
不过如今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如何安置狄青这个拿下了灭国之功的大功臣。
不升官肯定是不行的,不然有功不赏,将来谁还卖命干活啊。
但就狄青现在这官职和定位吧,再往上升就得参考本朝第一武臣曹彬了。
可要是真按照曹彬的旧例让狄青升任枢密使,赵昕又担忧历史线的顽固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狄青离了西北故地,打破近百年的心照不宣来京任职,赵昕是真怕自己没本事把人护周全。
相较之下连侬智高都显得相当好安排。
让侬智高自己做流官,实控的几个羁縻州内附,赐婚,以后有子息了就送到京城来读书。
只要国力稳压,不出三代人,妥妥归于王化之下。
赵昕现在无有监国之名却有监国之实,是真的很忙,忙到很多事情只能在他脑子里短暂地过一瞬留个痕迹就匆匆翻篇。
所以他也未曾注意到潜泳的暗流已经翻上了水面。
是夜,赵昕依照自己的生活习惯早早睡下。
他还是没忘记早起早睡长得高这句话。
只是他一贯觉轻,睡到半途就感觉外间隐隐传来鼓噪之声,越想忽视就越在意,越在意就越睡不着。
起床气一犯干脆裹着被子翻身坐起,对着屋外大喊道:“怀庆,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哪走水了?”
作为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赵昕目前能够做到最大程度保留初心的方式就是坚决拒绝曹皇后和苗贵妃试图塞给他的各色宫女。
太监作为封建皇权的附属品,离开皇权很难独立行走,他在做不到废除的情况下简选一二放在身边听用也是给人一条上升路径,为黑暗的生活开一扇小小的窗。
可宫女就不一样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何必虚耗大好年华,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做不切实际的梦。
而且他都成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了,追求一下爱情怎么了!
再说就他目前这小身板,根本没那个能力。
所以截止到目前,赵昕身边贴身伺候全是太监,而又得益于他对亲信侍从很好,作为他贴身大太监的陈怀庆向来是勤勤恳恳,做得到事事有回应。
按常理,勤勉可靠的陈怀庆会在五息之内回答他的问题。
但直到第七息,赵昕还是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陡然警觉,心生不妙之感。
再度细听了一下鼓噪声传来的方向,心弦绷得更紧了。
是内苑所在的西南方。
通俗点来说,就是他爹的后宫所在的方位。
赵昕心思如电转,一边再度冲门的方向问了一次,然后悄悄起身下床,绕到另一侧拉开暗屉。
里头有他以试验收藏为名打造的布面甲,每年都会根据他身量变化重新往里塞一套,为的就是应对不时之需。
布面甲是外以布罩,内衬甲片,看起来没什么分量,实际上死老沉了。
赵昕这些年没落下骑射武艺,可一个人穿这套甲还是有些费劲,正勉强给自己套上上半身的甲呢,门外就传来了焦急但竭力保持节奏的扣门声。
一长三短,自己人,但事情很急,有危险。
赵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变换到寻常位置竭力沉声道:“什么事情,说。”
陈怀庆很守规矩地没有进门,只是继续回禀道:“殿下,事情不对,坤宁殿走水,隐有喊杀声。
“您的几位伴读都已经醒了,曹伴读说可能是有贼子欲行不轨之事,望殿下为社稷计,着甲莫出殿门,外间之事自有他们应对。”
赵昕能隐约听见外面有甲叶和兵器的碰撞声,看来外边也在穿甲持械防御。
应该是为了安他的心,所以才待在一处互相监督,只让陈怀庆抵前回禀。
在事情未明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的确是最稳妥也最有效的方式。
但身居高位数载,原本对政治不怎么来电,全靠成人算力暴力穷举装天才儿童的赵昕也被熏染成了真正的政治生物。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他那无良爹今晚就是在坤宁殿曹皇后那歇的。
坤宁殿走水不稀奇,木质建筑嘛,稍有不慎就会整出个大的,但有喊杀声就令人生疑。
没有好处的买卖绝对无人愿意干,曹皇后在世人眼中就是他无良爹用来平衡天下舆论的摆件,看中的是曹皇后家世能力,至于真正的情感归属则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