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115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假定其中真有蹊跷,那一定是冲着他那贵为天子的无良爹去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君父有急,他这个为臣为子的太子不动如山,将来事情传扬出去,他该如何自处?又改如何自辩?

  他向来不惮以最浓烈的恶意揣测世人。

  也确信如果真的有事,外间舆论一定不会管他才刚刚十岁,尚在稚龄,能保全自己就很不容易。

  只会疯狂抨击他无君无父,只顾着自己苟延残喘,捎带手地把他好不容易打造的神童滤镜给弄粉碎。

  毕竟他这几年支持新政,把好多人饭碗,连带着脑袋都干粉碎了。

  而且这喊杀声都出来了,护驾的人又在何方?

  他还未来得及检索原历史线上有没有发生这件事,只是很确定本朝绝对没有出现似清朝那等天理教攻破皇城的大规模动乱。

  也就是说,即便是乱,有反贼,人数也顶多在几十人。

  而此时宿卫宫中的禁军和皇城司兵卒有多少人呢?足足三千!

  三千人哪怕是抽十分之一去平乱,事情也能很快解决才是。

  可他如今已经透过床看到西南方向有一片被照亮的橘色天空了。

  看来事情非但没能止息,反而是越闹越大了。

  所以他断定宿卫内部有极大可能出现了问题,警戒松散,秩序混乱,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或者监守自盗,意图搞个大的。

  最倒霉的情况是两者兼而有之。

  这样的宿卫,已经不值得他信任。

  如果动乱背后真的有推手,那他作为太子,必定是第二号标靶。

  如今的东宫是没有独立卫率可言的,能调用的全部安保力量只有曹评这几个伴读和十余个日常陪着练拳摔跤的青壮太监。

  至于最强战力曹佾作为成年男子,是不可以留宿宫中的。

  他继续呆在这,只能是坐以待毙。

  当务之急是掌握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武装力量,把现在这些瞧着费拉不堪的宫城宿卫给换下来,看管住。

  控制住局势之后再慢慢排查。

  而入夜之后宫门落锁,任何人不得出入,唯一的例外是请出圣旨。

  所以问题兜兜转转之下还是绕回了原地。

  他得去救他爹,请一道圣旨调一支信得过的军队,至不济得把救驾的姿态摆出来。

  赵昕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更明白有多大风险就蕴藏着多大机遇的道理,所以心中既有了决断,立刻出声对外道:“怀庆,让晏几道和曹评进来替孤穿甲,余者整齐队列,等候孤令。”

  曹评一进来就见到正在手忙脚乱脱甲的赵昕,不由一怔。

  不是说穿甲吗?殿下你这咋又卸了?

  但他也不是笨人,脑筋稍微一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赶时间有简单的穿法,求周全有复杂的穿法。

  他这位小殿下,素来心思缜密,看来早就有准备了。

  只是这穿全甲,总让他感到心里十分不安。

  即便是有备无患,是不是也太过了些。

  果然,赵昕刚把兜鍪扣到脑袋上,嘴里就吐出了让他如坠冰窟的话:“去整队,然后随孤去坤宁殿护驾。”

  “殿,殿下……”曹评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感觉舌头已经打结,说不出完整词句。

  “爹爹在那,官家在那,还要孤再说一次吗?”

  赵昕并不喜欢以势位压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更不代表他说话没有分量。

  曹评听罢只觉脑中巨响,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不信赵昕不知道太子兼独苗的分量的有多重。

  不然这些年支持新政的底气不会有那么足,手段也不会那么花,更不会在官家容忍线的边缘反复横跳。

  所以他完全不理解赵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癫。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官家也不可能因为不救驾这点事就废黜地位已经无比稳固的太子。

  而要往充满人性幽暗的角落里想,若官家真的遭逢不幸,太子殿下大可在继位之后慢慢清查,至于些许恶议,手中有着汴梁日报何愁压不下来。

  只能说老板和打工人看问题的角度是存在差异的。

  在曹评的思维中,极难出现天子更易,王朝衰替这一选项,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父死子继,万世一系。

  但赵昕永远不安,永远恐惧,既时刻提防,更时刻准备,他只会选择把一切无法掌控的可能性扼死在萌芽中。

  曹评裂开归裂开,但自打他成为伴读那一天起,他的父亲曹佾就严肃告诫了他,从今往后他就是和赵昕绑在一块的人了,哪怕是船沉了大家一块掉水里,他也得让赵昕沉得比他晚。

  这一条他一直记着,并在积年累月的学习中一点点融进血脉,嵌入骨髓。

  赵昕要发癫,他也只能跟着癫。

  于是退后三步行了一个军礼,沉声道:“臣谨遵殿下教令。”

  有曹评这个经过时光奠定地位的伴读老大哥带头,其余伴读自然没有异议。

  哪怕是晏几道,也仅仅蹙了阵眉就作罢。

  在人治社会,当臣子的不能太有主见。

  东宫的篱笆一向扎得很严实,所以在觉察到有变故的第一时间,曹评就联合陈怀庆整顿好了宫内。

  完全想象不到东宫外居然乱成了这幅样子。

  着急忙慌派人打听消息的,想表现去救火的,乐子人心态出来看热闹的,出于自保把房门反锁,任谁也叫不出来的。

  中间还夹杂着无数如无头苍蝇乱撞的宿卫。

  由权力构建成金字塔秩序,在一场火灾面前轰然崩塌。

  在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疯狂扑腾。

  用赵昕的话来形容是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而落到曹评的眼中,他丝毫不怀疑这些人再引发一场火灾的可能性。

  还救驾呢,就这些人在中间拦着,能在坤宁殿火扑灭之前赶到就算不错。

  好在作为太子出行是要响器清道的,赵昕也没有掩藏身份的打算。

  所以干脆利落地决定一路敲过去,以太子教令的形式临时构筑一张秩序网。

  宿卫回岗,宫人回宫,五人互保,不遵者先斩,同保者连坐。

  至于救火,救什么火?

  坤宁殿隔那么老远,那的火轮得着你救?

  你这是救火还是练长跑呢?

  老实待着不出门,少添乱,这才是你们现在最应该干的事。

  至于其它的,孤来给你们担着。

  只要人安全,降低贼人浑水摸鱼的可能性,就是把坤宁殿烧没了赵昕都能安慰自己是拉动内需。

  有交趾上百年积财在后面顶着呢,他一点不慌。

  而在人治的封建社会,儿子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赵昕把太子的仪仗摆出来,大大方方地朝着坤宁殿走,原本还惶惶不安的人心瞬间就定了,秩序开始迅速恢复。

  途中赵昕还捡了一个负责宿卫的提辖了解情况。

  “把你知晓的全部告诉孤。”

  那提辖正是不安到了极点,此刻有了赵昕这个主心骨,自是乖顺无比地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臣,臣也只是知晓点微末细枝。臣是负责前半夜宿卫的,后半夜睡意来了,眼皮沉得很,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什么皇城司造反,被吓得魂都要飞出去了。

  “当时就去打探消息,只听说有四个不知道是不是皇城司的人,但他们穿着皇城司的服饰,突然暴起杀了几个侍卫,夺了他们的兵器往官家和娘娘的坤宁殿而去。

  “手中还拿着火把,像是要寻机点火。

  “臣当时就点齐了手下人马,只是宫闱重地,臣无旨意也不敢擅闯,只是命属下和周遭宫室的宫人们把水打满,免得变了风向时遭害。

  “臣在此张望,是想着看看是不是有人传出诏令,命臣尽护卫之责。”

  赵昕点点头,果然危难之中方显英雄本色。

  这人在信息如此有限的情况下做到了这种程度,属于是宫内最为拔尖的那一撮宿卫了。

  再看看自己手下这大猫小猫三两只……

  赵昕当即拍板:“带上你的人,跟孤去坤宁殿护驾。”

  那提辖先是懵懂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强行锁住满腔喜意,乐滋滋地召唤人手去了。

  能入太子殿下的眼,绝对是他祖坟上冒青烟!

  只是根据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的恒定定律,他脸上笑容的增加,必定代表了某人脸上笑容的减少。

  本次的受害者是赵昕。

  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赵昕实在是扯不出一点笑容。

  杨怀敏,宦官,现任入内副都知。说白了就是管理宫内宿卫,尤其是他爹贴身安保的。

  说熟悉是因为他见天往垂拱殿跑,多多少少会和这位碰面。说不熟悉是因为这位负责的领域与他没有任何交集,他也绝不可能主动攀上交情。

  不然他一个做太子的打听亲爹的安保情况绝对会被认为是要效仿玄武门!

  但在如今这种情况相遇,且两人的根本利益一致,哪怕是冰箱里的冷冻熟都得立刻变成大火全熟。

  前提是赵昕没有看见混在人群里的张昭容。

  看到满脸急色的张昭容,赵昕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到底对应原历史线中的什么事了。

  庆历卫士之变,也叫作庆历宫变。

  真是顺遂日子过太久,让他都忘记大宋皇家安保的最大耻辱了。

  而原历史线中已经是贵妃的张氏凭借这次救驾有功,整出了一个生死两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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