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说的就是他无良爹在有皇后还活着的情况下,不顾众议追封死去的张氏为皇后。
在后世某些人看来这是浪漫,是真爱,但赵昕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受到曹皇后关照,有着自己的立场。
从他的角度来看,无良爹追封张氏为皇后的行为就是脸都不要了,狠狠地踩着曹皇后的肩膀与血泪。
哪怕考虑一点点曹皇后的心情与辛苦,也得等上几年吧。
不过赵昕如今活得好好的,张氏的地位自然与原历史线中就没得比。
贵妃的位分没有了,因为苗贵妃母以子贵占了。
礼同皇后的待遇没有了,因为苗贵妃这个太子生母都循规蹈矩。
至于为家人要官就更不可能了,整个东京城谁不知道张家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把太子殿下气够呛,这么些年一直卡他家晋升啊,就算是吃饱了撑得也不会去触这霉头。
所以这两人碰面不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是强烈对抗,有时候就连赵祯这个极品泥瓦匠都大呼头疼,表示糊弄不过来。
而赵祯都表示糊弄不过来,区区一个杨怀敏,也只能硬提着一口气让脸上笑容不散罢了。
谁能知道他今日点子这么寸,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啊!
而赵昕么,他在这方面从来不装。
“外边危险,劳杨都知派人把昭容送回宫去,好生保护。”
第90章 宫变(中)
从主观上来说,杨怀敏是站张昭容这边的。
毕竟这位能在无子的情况下与太子殿下斗了这么多年,而且多数时间还让太子殿下无可奈何,就已经将实力展现得尽致淋漓。
而且官家身体虽然一直不大好,但也一直在顽强的活着,而且现目前看起来少说还有十年寿数。
已知县官不如现管,且枕头风温柔刀是无上利器,所以杨怀敏更愿意去给能为他带来及时利益回馈的张昭容。
不然也不会被张昭容小小一求,就痛快地答应捎带着她一起去护卫官家。
但从客观上而言,他没有任何办法拒绝赵昕的话。
太子的身份,迄今为止唯一男性继承人的分量。除了赵祯,没有人能在大宋的疆域内,用合乎法理的方式稳压赵昕。
杨怀敏很明白,若他此时若敢把赵昕的话当耳旁风,不出三天弹劾他的箚子就能垒成他的坟包。
当然更可能的情况是在三天内因为左脚先迈过门槛遭到官家的厌弃。
胆子大到连太子这个储君合情合理的命令都不听,那朕可就认为你有朝一日必定连朕都命令都敢违背了。
杨怀敏作为官场老油条,在可能收获的巨大回报与注定会引来的巨大打击之间,用脚指头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规避后者。
所以笑容只垮了一瞬就恢复成恰到好处的谦卑,很顺从地走到张张张昭容面前,用着更为谦卑恭顺的语气说道:“昭容娘子,这……”
杨怀敏的语气很舒缓柔和,没有携带任何力量,甚至有些软弱,仿佛在诱使人攻击反抗。
但落入张昭容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把她硬生生地凿成两半。
她缺少政治智慧,行事恣意,恃宠而骄,不具备任何一项世人们所称赞的“后妃德行”。
但她对官家有感情的,不是地位低者对地位高者的崇敬之情,而是世俗意义上,平常百姓家庭中的夫妻之情。
宫中骤然生乱,她一个早已习惯将自己放在被保护位置的女人心中自然是无比慌乱,可一想到自己心爱的男子正在遭遇危险,怯懦退散,勇气浮现。
可当她好不容易做出亲自去见一面,哪怕是用身体替喜欢挡刀剑挡刀剑的勇敢决定,路也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冒出个人来和她说此路不通,赶紧回去待着……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杨怀敏特意留的口子被毫无意外地撕开,张昭容凄厉地叫出声来:“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走,我要去见官家,我要去保护官家!”
同为男人,赵昕很理解无良爹为什么会喜欢张昭容这样一个女子。
因为这个女子是活生生的,是全心全意依赖着他的,是能够满足他大男子主义虚荣心,带来极高情绪价值的。
张昭容所表现出的“种种错处”,大半得归咎于无良爹齐家,或言之平衡工作与生活的水平不行。
但你们两的感情如何是你们的事,我能依着时代要求对你这个庶母以礼相待就很够意思了,休想让我成为你们俩play中的一环。
如今还离着坤宁殿一段路呢,秩序就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真要是带着你去了坤宁殿,又不小心出了岔子,责任算谁的?
而且他是去护驾的,是需要在极短时间把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紧紧握在手中增强实力,怎么能中途分心。
赵昕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昭容打滚撒泼,不置一词。
而沉默,亦是一种回答。
作为居于上位者,赵昕并不需要时刻表达他的态度。
因为他有嘴替。
已经被他培养成合格嘴替的晏几道很有眼力见的站在了阴影中发声:“你们都是聋了吗?没听见太子殿下说的话!天气这么冷,怎么能让昭容娘子受了地上寒气呢。”
这话是冲着跟着张昭容的几个宫女太监说的。
赵昕当了这么些年太子,即使出于避嫌从未插手过后宫事,但太子的身份是深深烙入众人心中,并得到认可的。
几个宫女立时浑身一抖,开始拉扯劝慰起哭哭啼啼的张昭容来。
眼看有了效果,但进度条读速不及预期,晏几道又冲着一直在努力端水,力求两边都不得罪的杨怀敏扔了一把催化剂:“杨都知也好好准备一下吧,坤宁殿情况尚不明朗,别让小人浑水摸鱼。”
杨怀敏作为赵祯安保的负责人之一,如今见出了事带着人来护驾,不夸张的说,杨怀敏能比他如今带着的这些人本身更了解他们的三代亲眷,家庭状况。
小人?哪有什么小人?还浑水摸鱼?这都是我大宋赤胆忠心,保卫官家的楷模啊!
他是绝不承认自己手底下有不可靠的人的,也不相信张昭容身边有。
毕竟打张昭容入官都多少年过去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刺王杀驾??
闹呢!!!
想动手早八百年前就动了。
但现在晏几道直接给他明牌了,你知道归知道,相信归相信,但你,敢去赌吗?
每多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就是一份风险,不客气来说,连张昭容也得被归于风险因素中。
杨怀敏不敢。
所以杨怀敏开始对下属鼓眼睛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护送昭容娘子回去!”
紧接着宿卫推搡宫女,宫女拖拽张昭容,速度的确快了几倍不止,但硬生生给赵昕整出来一种他是恶婆婆,正在棒打小情侣的感觉。
结果这还不是最离谱的,眼见张昭容马上就要离开,忽又听得小儿啼哭。
“哇——”
赵昕登时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下辇,冲着声源而去。
“幼悟?”
“哇,二哥……”
看到面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蛋涨得通红的妹妹,赵昕心软的一塌糊涂。
张开双臂,温声哄道:“来,到二哥这来好不好,咱不哭了。”
这孩子可是他当年硬生生从阎王爷那抢回来的,这些年不论是做给无良爹看好,还是出于稚子无辜,女孩就得富养才能有底气的观念也好,他对这个这个妹妹从未短缺过分毫。
只要给大姐徽柔送一份礼,这个幼妹也会得到一份。
因近来要给这个妹妹选伴读,赵昕也三五不时同她见面,还算圆满地在小人心里种下了哥哥很厉害,有事情可以找哥哥的念头。
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也不知道,实际上小孩子最是机灵会看脸色,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了。
在情绪不稳的亲妈,突然变化的全新环境,还有保母越来越大,令她感受到疼痛难忍的手劲中,做出选择并不是一件难事。
“二哥——”实岁刚刚满三岁的小姑娘拖着长长的哭腔,软软地投到了他怀中,紧紧攀住了他的脖颈。
顺便抱怨了一句:“凉。”
赵昕感觉到妹妹正在好奇拨弄自己身上的甲片,也不去拿那保母手中的毯子,直接反手解了披风把妹妹给裹得严严实实,任由妹妹趴在他肩膀上张大着眼睛四处看稀奇。
对于尚不晓事的孩子来说,得到了安全的环境就是一切,余下的全是探索。
但对于赵昕来说,他现在有一股火气要发。
他看向已经愣了的张昭容。
很好,你追求爱情,你担心爱人,你立功心切。
总之什么都好,可你把一个才三岁的孩子牵扯进来做什么!
你住的宫室那么大,找不到地方暂时安置小孩,让她好好睡一觉了吗!
就幼悟这个身份与年岁,就是真有叛军攻下皇城,搜捕她的优先级都只能排到第二页。
而这么小个孩子,以如今的医疗条件,风稍微大点就能给吹走了。
既然你没脑子,那就干脆少为孩子考虑一些,免得总是好心办坏事,让孩子跟着你遭罪。
但最终,赵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到底是庶母,还是与他素有小嫌隙的庶母。
说什么都不对,说轻说重都不好。
所以赵昕只是抱着妹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与其再让这个没脑子的女人把妹妹带回去,妹妹也得不到好的情绪给予与能够安心的环境,那还不如跟着他呢。
直到赵昕走出四五步远,张昭容才如梦初醒,嘶声叫道:“孩子,我的孩子!”
赵昕如此强势的表现,令她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幼悟腹泻不止,已至濒死,是赵昕提出新制的大蒜素也许可以救治。
但她那时护女心切,认为这个小子就是假冒好人,把女儿当做试药者,试图一举两得讨官家欢心,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后来是这小子支开宫人,着太医撬开牙关把那所谓的大蒜素灌了进去,这才让女儿捡回一条性命。
也许她今日还是错了。
但这到底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
她冒冒失失带着女儿一同来寻官家,也是因为她害怕将来女儿在赵昕这个异母兄手底下讨不到好处,竭力让女儿多在官家心中留下好印象。
虎毒不食子,她是幼悟的生母,是绝对不会害幼悟的。
所以她没错!没错!
她愈发凄厉的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