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流
怀中小孩的不安如何瞒得过抱着她的赵昕,到底母女天性难以割舍,赵昕决定做一回恶人。
“什么你的女儿,幼悟同孤一样,都姓赵,现在孤要带她去见爹爹。”
众所周知,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一句重话,立竿见影有疗效。张昭容直接被封麦,火把哔哔啵啵燃烧的声音随即盖过了微弱的啜泣。
除了什么都不懂的幼悟仍旧支着脖子看着后方越来越小的生母,已经无人在意张昭容。
而幼童心大的特性也让她因赵昕许下一起去找爹爹的承诺而重新开心起来。
她只当这是一场暂时离开母亲的小小冒险。
这些事说起来仿佛花了很久的时间,但其实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刻钟。
赵昕抱着幼悟来到坤宁殿前时,橘色的火光刚刚已经有了回落的迹象,看起来是已经扑灭了火势。
能听得到内间有“快追,别让人跑了的”喊杀声,也有不远处甲械作响的哗哗声。
看来是安逸惯了的宿卫们终于被危机敲醒,做出了积极的应对。
里头在扑灭火势后抓始作俑者,外头在集合人马,准备来护驾。
不过看看四周,他应该是最早率人赶到的。
这就够了。
赵昕放下已经很有些分量的妹妹,示意曹评上前叫门。
越是秩序丧失之时,重整秩序的举动就显得越珍贵。
曹评勉强也能算作是坤宁殿的常客,熟悉的声音递进去之后,过了半晌紧闭的大门就打开了一条缝隙,探出两个看着有些凌乱的脑袋。
“评哥儿,怎么是你来了,可是太子殿下。啊,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探出脑袋都两个人一个名唤侍书,一个叫做抱剑,都是跟着曹皇后入宫的曹家家生子。
原本见着曹评这个本家少爷还想多问几句,但曹评一侧身他们就看见了在后面站着的赵昕,赶紧拜了下来。
“不必多礼。杨怀敏,你带着人把外边的几道门守好,遇到可疑之人,可以直接拿下,但孤要活的。记住,要活的。”
找到庆历宫变这个关键词之后,赵昕已经可以筛选掉系统中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冗余信息,在路上走马观花地浏览一遍,把已经只留有朦胧印象的知识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在原历史线中,杨怀敏救驾速度也很快,但也是这个人下令直接砍死了最后一名直接参与作乱者,把整件事情变成了死无对证的迷案。
在他尚不确定如今坤宁殿的内部对抗行为中有没有如远历史线中一样四个被直接射死了三个的情况下,摁住立场无法判定,最可能搞事的杨怀敏,属于他目前能够完成的最优解。
但他并没有因为已经下达命令就掉以轻心,而是转头吩咐李玮:“表叔,杨都知手下人手也算不上多,你受点累,帮衬他一二。”
李玮激动得浑身直发抖,高高兴兴接下这桩差事。
赵昕没管他的激动,扬了扬下巴示意侍书与抱剑前头领路,同时说道:“来个人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两人都是曹家的家生子,但从名字上也能看出两人的性格侧重有着不同。
果然是抱剑开口回答赵昕的问题:“今夜官家和娘娘入夜就歇了。
约摸是二更天的时候,外边传来响动,官家被惊醒,问发生了什么事。奴婢奉命去问,外间值守的何承用只推说是有小宫女不听话,责罚没收住手,引得啼泣,扰了官家安眠。
“后来声音越发大了,还有人哭叫杀人,奴婢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宫女啼泣,而是有六名贼人借着长梯,从延和殿杀入后宫。
“官家本欲出门查看情况,被娘娘劝住。娘娘一面命人去寻都知王守忠带兵前来救驾,一面许诺我等,凡今夜能出力救驾者,皆剪发一缕,翌日凭发得功受赏。
“因娘娘安排统筹,我等提前备好了灭火之物,贼人在冲杀未成,放火又不见成效之后便迅速退走,紧接着殿下您就来了。”
饶是赵昕已经借着系统这个作弊器复习了知识点,此时也只能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参差真是大到令人难以置信。
就曹皇后今晚应对危机的这个操作,妥妥的巾帼英雄啊,就是站在原地让某些人乘火箭追一天也未必能追上。
但是他总感觉自己遗漏了很重要的东西。
等等,刚刚抱剑说有几个贼人攻入来着?
六个?
六个。
六个!
可他在系统库里搜到的所有资料都显是只有四个人啊!
********!夭寿了,出大事了!
第91章 宫变(下)
华夏人在对待吉凶祸福征兆时的观点向来是朴素且辩证的。
左眼跳财左眼跳,好,那我今日必发财。
右眼跳灾右眼跳,行,一定是我今日用眼过度,得好好休息一下。
赵昕在这方面也不例外。
揉了揉跳得厉害的右眼皮,心中痛骂了数遍这些搞事的贼子不省心,大半夜的闹腾让他没休息好用眼过度后,赵昕又不断默念祸兮福之所倚,这才压下满腔的惊疑不定,让大脑恢复正常转速。
从资料库中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原历史线上制造此次宫变的只有四个人,那这次多出来的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他的到来,历史线发生了偏移,导致多出来两个同伙?还是有人浑水摸鱼,看着有人领头搞事跟了一手?
好在这些贼人现在已经都被驱逐出了坤宁殿,最直观的危机已经解除。
只要能抓住活的,他有漫长的时间来得到答案。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赵昕又对了一遍口供。
他在来坤宁殿路上捡到的那个骆姓提辖及亲兵坚决表示听到的消息是四人,而包括抱剑在内所有的坤宁殿亲历者也言之凿凿地表示闯入宫中的贼子是六人。
但现如今是四人还是六人已经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赵昕来了。
不掺杂一丝水分的说,打赵昕来了后,整个坤宁殿的宫人眼睛都亮了三分。
颇有些太子殿下来了,青天就到了,太子殿下来了,青天就有了的意味。
盖因生死攸关之际,人总是期盼着有主心骨带领走出困境,自己只用做服从命令的无脑工具人。
这个主心骨本应该是赵祯。
但谁也不是瞎的,就他们这位官家的性子,能听劝老实待着不给他们上难度已经是万幸,完全不敢再奢望再多。
贪心不足可是要遭雷劈的。
皇后娘娘倒是个靠谱的,可再靠谱也只是个女子,身份也仅止于皇后,受到重重约束限制,纵然本事通天,也只能被困于一隅之地。
比如说她只能在坤宁殿内组织宫人进行防御反击,既做不到像赵昕这样直接命令杨怀敏这个副都知,更没权力让负责追捕贼人的宿卫们只抓活的。
打赵昕进入坤宁殿那一刻起,所有人就自发自觉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接受命令。
然后自感一帆风顺的赵昕就在最不该出现意外的地方遭受了意外。
他叫不开寝宫门,见不到赵祯那个无良爹了。
好好好,他成叫门太子了是吧。
虽说他作为太子,天然有权力接管一切属于他爹的帝王之权,其他人也默认了这一点。
但如今的问题在于他的无良爹还活着,只是缩在寝宫之内不管事。
他又来都来了,父子之间不过一门之隔,总得要见上一面,做到暂时代理权力这一项上程序正当的。
可无良爹不见他啊!
为了展示诚意与无害,赵昕已经去了全身甲胄,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台阶之下,对着殿内朗声道:“孩儿赵昕,前来问安,不知爹爹与娘娘安否?”
曹皇后在得知赵昕到来的第一时间就有意打开寝宫门让赵昕入内,可那时的赵祯已经被发生的动乱给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肯开门,还执意让她也留在殿内相陪。
说什么夫妻一体,同甘共苦,可她从来也没和这个有着最亲密接触的男人同心过,甚至想感受一下这个男人的心还得从张昭容那。
然而不管怎么说,曹皇后就是被绊住了脚,现在只能看着那个被熊熊火光投到窗纸上的小小身影暗暗叹气。
她也不是没劝过官家,但吓破了胆子的男人根本无法沟通。
更何况父老子壮,儿子还是个有口皆碑的天才,无论做什么事都能想得比他周全,做的比他妥当,结果还比他要好是赵祯这些年来埋藏在内心最深处,并不断积累的恐惧。
优秀的儿子+大队兵马=玄武门旧事重演,在赵祯这是个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出的等式。
什么卸甲问安,规规矩矩,不过是露出獠牙前的伪装罢了。
而他之所以一定要拉着曹皇后相陪,也是因为他知晓儿子对曹皇后这个嫡母很是感恩敬重。
当着曹皇后的面,必定做不出胁迫他这个父亲的行为。
“官家……”曹皇后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再劝一劝,不然这父子不相见传出去不仅对最兴来的名声不好,她多半也会得一个离间父子的罪名。
但话方一出口,一直裹着被子靠在床上的赵祯就看向了她,其中深深的犹疑与猜忌,狠狠刺痛了她。
曹皇后如坠冰窟,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不好,今天事出紧急,一时忘记官家自尊心很强,不喜欢女人表现强过他了。
在已经见到她三分手段的官家眼中,恐怕她此时任何为最兴来敲边鼓的言语,都会成为今夜动乱不仅有组织有预谋,而且组织和谋划者正是自己与最兴来的佐证。
一根筋变两头堵,这闹心的滋味谁尝谁知道。
事已至此,曹皇后也只好在心中挨个点名曾经上香捐钱供奉过的各路神仙,祈盼他们能看在事情紧急的份上,赶紧来一个帮帮忙破除僵局。
因为连叫了三遍门都无人应答,赵昕已经在思考是不是要再去掉外面衣袍,只穿着素衣跪请了。
天气这么冷,他要是做出这个举动,不怕这些挡在他面前的锯嘴葫芦门神不去传话。
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极大的那种。
现在赵祯不理他还能说是受惊不小,一时半会没能反应过来,可他若是素衣跪请,就是把父子相疑甚深这点翻到台面上了。
而且还不一定能收到效果,万一赵祯真狠下心装聋哑人,那他指定得为华夏奇葩死法再添新篇章。
因为当爹的拒绝搭理,受冻病而死的太子……
光是想想本能就表现出了强烈拒绝。
至于摆在他面前的另外一条路——直接闯宫,把生米煮成熟饭,程序法理正当性直接无线趋近于零,完全违背初衷。
饶是赵昕再聪明有手段,客观条件不充足就是不充足,急得头发掉光了也没用。
不过也许是曹皇后的祈祷起了作用,破局者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