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49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本以为得此功劳能够让朝廷看到我等,叙功录用。

  “没想到那知州冯伸无能贪鄙,嫉贤妒能,强占我叔侄二人功劳,还将我等蔑为蛮夷,说什么只能当鹰犬打猎,不配入朝为官。

  “吾心中这口恶气实难下咽,便在年初与叔父约好,由我上京告御状,申诉冤屈。

  “只是进京数月却是投告无门,所带的盘缠还花得干净,不得已找蒙兄您讨一口酒吃。

  “等此番酒醒,我便去开封府敲登闻鼓,男儿丈夫,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此番朝廷有青天大老爷愿意为弟申冤做主,弟必不负兄!必不负兄!”

  蒙驹连忙扶住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区希范,免得他身形不稳直接磕桌子上,口中劝道:“希范你这是说哪里话来,咱们环州(今广西环江)向来为中原所鄙,浑浊世道里能苦熬出你我两个人已是不易。

  “你好歹还中了进士,不比我年近不惑还只是一个举人。且收了怒气,为兄这再资助你一些银钱,回乡去吧。以你之才,何处不得容身?”

  “不、不行……”区希范闻言,忽然来了蛮劲,一把将蒙驹推开,大叫道,“大丈夫生不得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尔!我已与叔父有约,誓要将我家沉冤昭雪,心意已决,蒙兄不必再劝了!”

  蒙驹见着他这个要死要活的疯劲头也是头疼得很,又一想近来朝中那些文官老爷们的疯狗劲,就断定区希范必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只是他也是环州人,而且也是夷民。身上背负的冤屈虽没有区希范那么大,但历年受到的屈辱鄙夷眼光也不在少数,心中也是窝火得很。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要是不闹上一闹,朝中衮衮诸公定要以为他们环州,乃至于整个广南西路的夷民好欺!

  想他们也是说汉话,着汉衣,用汉俗,同一般汉人无二,凭什么就要低旁人一头!

  蒙驹思来想去,终于把大腿一拍,对着区希范说道:“既是要告状,希范你大可不必拘于开封府!你若有胆,为兄便舍了这条性命陪你疯一把!”

  区希范听了前半截话原是想回嘴“我还想去紫宸殿告状呢,但也没人给我那机会啊。”

  但听到后来,便觉蒙驹不是拿话诓他,意识不由清醒几分,睁开迷离醉眼道:“蒙兄但有门路,还请实言告之。此番入京便已舍了性命,再无不敢之事!”

  蒙驹语带敬畏憧憬,朝上拱了拱手,然后说道:“你可以去找太子殿下!当今天下,想来也只有太子殿下不歧视我等夷人,不视武功如草芥尘埃。”

第41章 解剖学先驱者

  九月廿三,赵昕来到了自己名下的汴梁报社总部。

  这次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要办,只是为了给他目前最得力的班底发福利。

  毕竟华夏的管理学的精髓在于功归于上。

  虽然中层干部多半是因为大老板的意志骂你,但这种场合大老板一定隐身,或者直接不在场。

  而发福利,尤其是重大福利,大老板必定会隆重登场,并在颁奖时亲切慰问勉励,以让全体员工深切感受到平易近人,心中还是有着公司员工的为基本目标。

  而本朝的厚养士大夫还体现在休假上,什么春节、寒食、冬至通通放假,正牌公务员光落到纸面上的假期就超百天。

  虽然并不是全部能落实,但光是看着就幸福感满满。

  所以民间才会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诗广为传诵。

  因为相较于普通百姓需要栉风沐雨,全年无休地讨生活,当官的简直是躺在官印上睡大觉。

  相较之下,在汴梁报社总部的这些举人进士们堪称条件艰苦。

  作为官员预备役的他们在报社还未走入正轨的初期筹备期,常常要一人身兼数职,像个被不断抽动的陀螺连轴转。

  哪怕现如今已经走入正轨期,在严格的沙汰下,人手还是不敷使用,每人每月只能得到少得可怜的三天假期。

  而且根据报社现今的扩张速度看,这样艰苦、容易令人心生怨气不平的条件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赵昕如今还做不到削减官员过滥的假期,所以猛猛撒钱成为了他目前凝聚班底的主要方法。

  更何况如今民间风传报社后头站着的就是他这个太子,在报社内工作能三五不时见到宰执一级的高官,导致人竞投之。

  报社跟前立的搜集信息新闻的大木箱常常塞满了自荐书,直到负责搜集舆情的王中闵在木箱上钉了自荐书入此箱者,本报永不叙用的小木板,情况这才稍有好转。

  说难听些,如今报社中汇聚的这些人都是冲着他这颗梅子来的,所以他必须得三五不时是露露面,好让大家解渴。

  “李和正,入报社三月,撰稿三十五篇,录用十二篇,其中头版一篇,次版六篇,得钱一百三十五贯,排名第九!”

  “郑从通,入报社四月……”

  外间的唱名声,银锭落在木托盘上的沉闷声,还有人群聚集在一起的的恭贺和讨论声,如同一首无规律、但分外和谐的协奏曲,直直传入主屋内。

  今天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等一众重臣都不在,主屋内就只有赵昕,和现如今被东京城百姓戏称为十四宿的报社明面创始人。

  他们是当初在都亭西驿围攻贺从勖的主力,成功让赵昕注意到了他们。

  于是赵昕在派皇城司观察了他们行为,打听了过往的人品口碑后,认为可堪一用,遂派薛泽将人收入麾下,把建立报社的任务给丢了过去。

  虽然现在看汴梁日报如日中天,其余四份报纸紧紧跟随在身侧,如护卫者一般保驾护航。

  就算是销量最低的边报,也能按着东京城内其它小报锤。

  如今的东京城中已然有一日不看报,便觉落于旁人,思绪不畅的说法。

  梁鹤甚至训练皇城司兵卒的时候,通过有人在高价收购往期日报的消息,反手捉了四个辽国探子,两个西夏探子。

  但回首一看,报社的建立真是十分艰难。

  赵昕只负责了收购与提供大方向,旁的诸如整合人员、厘清账目、消息渠道维护、供应商招募等事宜,都是以胡琛为首的十四人从无到有的一点点摸索建立起来的。

  赵昕很多在时人眼中不切实际,连范仲淹都会惊叹的“文意质朴,针砭时弊,无有淫词浪语夺人眼球”的超高要求,都硬生生被他们给攒了出来,并且一直坚定地奉行着。

  所以才有今天风行各处,官衙抢着订货的的局面。

  回首往事,总是容易让人心生感叹。

  赵昕也不例外。

  他端起了茶杯,对着下首的十四人道:“多亏大家,不过短短半年,就有了今日气象。我还年幼,不能喝酒,便在此以茶代酒,谢过诸位连日辛苦。”

  浑不觉自己这幅小小身板,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违和感有多么强烈。

  但在场之人都知晓他的身份,并无一人笑出声,反而都热泪盈眶。

  诸人中胡琛为首,于是代众人说道:“为国家做事,替殿下分忧,帮百姓张目,抒心中抱负,怎敢言辛苦二字。反倒是我等,要多谢殿下给我们这个机会。”

  站的角度不同,对事情的态度观感也就不同。

  赵昕觉得自己高标准严要求,还甩手掌柜当得逍遥,把胡琛他们折腾得不行。

  但在胡琛他们眼中,赵昕就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不仅他们拉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撕裂感,还委以重任,给予一百二十分的信任与资源。

  于胡琛个人而言,是永远忘不了薛泽带他去樊楼结款的那一天。

  太子殿下甚至担心他们钱花完了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让他从味精的利润里抽,直到报社走上正轨才调派了一个账房来。

  这是何等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有这样一个给饱和式资源的大老板,那他们给出一百分的试卷再正常不过。

  可殿下居然说多谢他们,简直是受之有愧。

  更何况随着五份报纸的影响力不断扩大,他们现今虽仍旧无官无职,但出入公门如履平地,即便身担官职者也将他们奉为座上宾。

  赵昕向来不耐烦这些虚礼,对言官弹劾他轻脱也是当耳旁风,如今私下场合就更是无忌,胡乱挥挥手道:“还是免了这些虚礼吧,你们不怕麻烦,我还怕呢。”

  然后招呼随侍身旁的陈怀庆:“把孤备好的东西发下去吧,注意点,别发错了。”

  胡琛看着陈怀庆从怀中掏出一沓鼓鼓囊囊的红封,再结合外头的唱名给钱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就要推辞。

  却被陈怀庆按住了手:“胡总编您不拿,已经拿了的编辑们怎么办?再说了,您这半年多夙夜忧劳,大家都看在眼里,若是殿下不酬功,将来还有谁肯为殿下办事呢?”

  胡琛被陈怀庆拿话软逼住,长叹一口气道:“既如此,在下就愧领了,谢过殿下体恤。”

  有了胡琛带头,剩下十三个大红包也顺利被派发了下去。

  赵昕笑容灿烂:“孤给你们每个人准备的红包都不一样,所以你们还是回家后再拆看。这要是当场拆开觉得礼物不合心意,脸上带了出来,孤可是会难过的。”

  众人又是连忙道不敢。

  站在一旁当木戳子的梁鹤目睹一切,目光扫过几个人时心中直发冷笑。

  只能说权力和欲望让人腐化堕落的速度简直惊人。

  还搁那美呢,打着殿下的旗号,仗着小主编的身份收受贿赂,打压民情,心都快比墨要黑了。

  那红包里就是他搜集来的证据。

  如果犯事的这几个三天内不把吞进去的吐出来,再自觉收拾铺盖卷滚蛋,他不介意在去西北之前再为皇城司竖一道威名。

  梁鹤心中的破坏欲正自发痒之时,忽听得外间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高呼:“殿下,冤枉啊!”

  于是梁鹤一边在心中感叹真是毫无新意的套路,一边抢身出去,嘴中还大喊:“保护好殿下!我去看看!”

  另一边胡琛忍不住给了负责人事的王中闵一脚,低声埋怨道:“这是谁的声音?你可能听得出来?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居然冲撞到太子殿下跟前来了!”

  王中闵更是慌得冷汗直流,手中的红包都哆嗦到了地上,急声为自己辩解道:“兄长,我实不知啊。咱们报社除了工匠杂役,旁的最低都是举人出身。人数早已超过一百,哪里记得住那许多。

  “可就是殿下未摆仪仗微服出行,但外边站着的内侍服色可是真真的,这人若不是失心疯,就必负天大冤屈在身。”

  胡琛也知道自己是迁怒,再想到声音是从屋外传来,说明告状之人很有分寸的停了脚步,周边又暗中部署着众多禁军和皇城司卒,略略放下心来,但还是狠狠瞪了王中闵一眼:“今后再有此事,都给我查了三代。你查不了,就把事情递到皇城司去!”

  王中闵被训得唯唯应是,梁鹤却激动得浑身发颤。

  因为就在他奔出门的几步中,也想明白了其中备细。

  哈哈,他终于找到自己被“罢黜养老”的由头了!

  只要这一脚下去,殿下必定会顺势责备他,他只要再装作不服气顶一下嘴……

  然而他满怀信心的这一脚却并未功成,因为对方一见他来势汹汹就急步后撤,险之又险避开了去。

  梁鹤心中不由疑窦丛生,虽然这一脚他没出全力,但一般人,甚至功夫稍微低点的人是绝对闪不过去的。

  居然是个会家子!不好,真的是刺客!

  梁鹤不敢再怠慢,欲要使出平生所学,抓住人后直接下皇城司大狱,好好慰问一下祖宗十八代。

  有冤枉是吧,再有冤枉也到地底下去说!就这么突然跳出来,可会把他害死的!

  “住手!”不意此时却是赵昕最先出言喝止。

  因为赵昕那个一贯装死的系统面板居然头一次自己跳了出来给予提示。

  上面清晰明白地写着:区希范,广南西路环州人。庆历四年正月率六百人反宋,拥蒙赶为帝。庆历五年事败,转运使杜玘磔希范于市,剖其腹,刳其肾肠,使医画之以为图,谓之曰《区希范五脏图》。

  赵昕看着系统提示的解剖学先驱者六个大字直接被气到嘴角直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破系统新闻标题学学得那么好呢!

  明明是对人施加了剖腹挖心的极刑,作五脏图图本意也因是为了震慑其它蠢蠢欲动的势力,却偏偏要安上一个解剖学先驱的名头。

  压下嘴角的抽搐,赵昕举目看向离自己不远,还没有被迫变成大体老师的青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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