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60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所以像现在这样影影绰绰的就刚刚好。

  只不过这样选择,要烧死的脑细胞会更多而已。

  陈怀庆是知道自家殿下今日心气不顺的,心中暗暗埋怨官家没个当爹样子的同时,蹑手蹑脚退了下去。

  再回来时手上就托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蜂蜜水。

  他家殿下想事的时候就爱喝口甜的。

  也许是甜份抚慰了赵昕的疲惫,一碗蜂蜜水喝罢,赵昕还真琢磨出了点不是主意的主意。

  他放下了碗,开始吩咐陈怀庆:“跑一趟,去把蔡襄叫来。”

  陈怀庆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奔出门去。

  殿下又恢复成他熟悉的样子了,真好。

  蔡襄一如既往地来得很快,只是口中说的话越发随意。

  “殿下,又有何事召臣?殿下您是知道的,旬日前有工匠持一新造的织机登场,言可倍提效率,臣试之果然应验,现在正忙着新制织机。

  “而且这织机的速度提上去了,又带出来新麻烦,纺出来的羊毛线和羊毛不够用了。

  “再加上应是西北那边卖的太好,夏人看不过眼去,于是又开始使绊子,交付的羊毛不足数不及时,再被风雪这么一阻,织厂中就有些赶不上趟。

  “虽然臣这几日正在把东京城里的羊毛给收集起来,但毛质到底差了些,只能降些价格,免得砸了招牌。殿下这几日若是见了富枢密,还请帮臣催催。

  “还有殿下去开封府审案戴的帽子,这几日更是被抢疯了,每天是天不亮就被人堵在门口要货。得亏是臣身上还有着官身,否则少不了被他们生撕了。”

  只能说事业是人最好的医美,经过数月的连轴转之后,蔡襄消瘦许多,下颌处都凸显出线条来。

  又已经褪去在谏院的青涩,整个人彻底沉淀下来,不过一双眼变得愈发锐利有神,谈到一手搭建壮大的织厂时滔滔不绝,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赵昕目光下移,落在蔡襄粘了许多羊毛小颗粒的下摆上。

  这是直接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换啊。

  蔡襄还在继续说着:“臣当初在谏院时自负才气,只觉天下无一处不可去,无一事不能成,除我之外皆为目光短浅,尸位素餐的碌碌之辈。

  “等到亲自任实事之后才知人世艰难,若无殿下指点提携,断无今日之成绩。”

  赵昕被蔡襄这一通马屁原本是夸得舒坦极了,谁知蔡襄话风突地一转,脸上现出与本人极不相配的谄媚神情,讨好地说道:“所以殿下,这纺出来的线不够用怎么办?这就算要再登报悬赏能同时纺出更多线的纺车,也得要不少时间。”

  赵昕被蔡襄这幅模样直接惊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好悬没一脚直接踹过去。

  想了想说道:“这还不简单,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君谟你多造些纺车不就行了。”

  一听赵昕是这个主意,蔡襄直接给赵昕表演了一个垮起个大脸:“殿下,臣也这么做了,可这纺车造出来也要时间啊,如今您这东宫冠卖得极好……”

  这可是东京城中最火的时尚单品,蔡襄甚至把二道贩子给收编了,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厂价即高价。

  现在不努力,等热点过去了再追可就晚了!

  一想到少赚钱,蔡襄就觉得用刀子在剜他的肉一般。

  他想不出来辙,只能求告到殿下面前了。

  反正在蔡襄看来,他家殿下历来登高看远,想来当初在提出改进织机,提高效率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羊毛线不够用该怎么办。

  而且他心中虽有些解决办法,但纺厂是殿下的,总要来请示请求同意。

  赵昕一面嘴上嫌弃:“好啊,不说为我分忧,反又麻烦到我头上了。”

  一面暗暗查了飞梭和珍妮纺纱机被发明的时间间隔,感叹了一会儿科技跳跃式发展太过困难之后,无奈地祭出了三班倒和计件外包这两件大杀器。

  蔡襄越听眼睛就越亮,这可比他的法子要强,也终于回过神问起了自家殿下叫他来的目的。

  然而听赵昕说完之后,蔡襄脸上的的笑容就浅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落到赵昕眼中甚至带了点点苦涩无奈。

  “殿下觉天寒而心忧百姓受雪灾,有冻馁之患,胸怀仁德,是我大宋百姓之福。

  “纺厂中略停一停东宫帽的生产,而优先做毛毯,毛衣也是高瞻远瞩之举。此两物用途更加广泛实在,翌日天寒之际,定能买上一个好价钱。

  “但是……”蔡襄说到这停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把头一低,像是下定决心说道:“但若是囤聚此两种物事,用以救灾赈济百姓。以臣愚见,并无这个必要。”

  赵昕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直接站了起来,失声问道:“这又是为何!”

  民如水,君如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民本思想都多少年了,偌大的朝廷,怎么会坐视百姓冻饿而死呢!

  蔡襄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最终还是对太子的忠心站了上风,十分为难地戳破了朝中上下的心照不宣的规则:“朝廷更愿意救蝗灾、旱灾、洪灾。至于雪灾,一般面上过得去就行,东京城中哪年不冻死些人呢?”

第54章 结构失衡百弊从生

  陈怀庆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左近那把摇晃得十分不规律的小小躺椅。

  人人都说他家殿下是天授之才,远超常人,才这么点大就已经喜怒不形于色,是不世出的圣贤君王苗子,将来能够追尧比舜。

  可唯有他们这些极少数的亲近人知道,殿下不是喜怒不形于色,只是小脾气能控住,大脾气会选择像现在这样,把脸盖住不让人看,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排解。

  可自家殿下往常再怎么把脸盖住,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免不了的,比如说摇椅子,手指以三长两短的节奏点扶手。

  可今天这些通通没了,也不像是睡着,因为摇椅三五不时还会动一下。

  陈怀庆能够感觉到自家殿下周身笼罩着一种他说不明白,但能感到十分悲伤与愤怒的情绪。

  在内心将造成这一切的蔡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后,陈怀庆决定僭越一次。

  他步到屋外,招招手唤来了一个小太监:“去寻宋学士来,就说殿下今日心里不痛快。”

  躺在躺椅上的赵昕对陈怀庆的小动作一无所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蔡襄刚刚对他说的那一番掏心窝子,也是将现如今朝廷弊端赤裸裸呈现在他眼前的话。

  “殿下认为,朝廷为何重视水灾、旱灾、蝗灾,而轻视雪灾?

  “是因为这些灾害会让活着的人饿肚子,而饿肚子的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们死不了,又想活下去,就会去偷、去抢、去造反。今年各地旱灾连连,不就出了王伦,张海等好几次席卷数州的叛乱么。

  “若非殿下说动官家,将李正己、晁仲约诛杀警示百官,中原的张海之叛恐怕还要再闹上几个月。

  “所以地方官吏为了稳定地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项上人头,一旦发生水灾、旱灾、蝗灾,都会尽可能地及时赈济安民。

  “但雪灾就不一样了,受害者短则两三个时辰,多则半日,性命便已失丧。

  “时间太短,将人救下本就不易。就算救下,指不定人也烧成了傻子,家中反而多一分负担。

  “再者人既然冻死了,自然也不用担心纠集成伙,犯上作乱。”

  赵昕在听完蔡襄说的这些话后,已然明白了朝中对雪灾多持不闻不问态度的根本原因。

  那就是在严苛的天气条件下,产生不了抗争的火苗,所以能省一点是一点。

  但随即就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组织救灾是政府职能中十分基础的一条,所以自打春秋起就有赈济孤寡,尤其是对老弱的照顾。

  他记得清楚,三国时期的四世三公袁家就是从一场雪灾开始发迹的。

  当时洛阳大雪,家境贫寒者皆除去屋门之外的雪,出门乞讨食物,唯独袁安屋前雪如故。

  当时的洛阳县令带着人救灾,见袁安屋前雪深数尺,以为袁安已经死了,便命诸人清除门前雪,入屋查看。

  进屋后见到袁安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洛阳令对他的行为感到惊奇,于是问他:“大家都出门找食物了,为什么你不出门呢?”

  袁安回答说:“因为下了大雪的缘故,大家都很饿,不应当在此时再去麻烦别人。”

  洛阳令大为震惊,认为他是品德高洁之人,于是举他为孝廉,袁家由此开始发迹。

  可见自古以来政府对雪灾也是有救援之策的。而且如果在这方面长期缺位,公信力必定遭到削弱,那等到天暖时分再反,也是有可能的。

  蔡襄在听到赵昕这个问题脸更跨了,脸上的苦水似乎都能拧出来。

  但还是选择了实言相告,不过提前让赵昕屏退了左右。

  “殿下,时移世易,如今已与袁安那时不同了。”

  “如何不同?”

  “殿下可知晓,本朝并不抑制兼并?”

  这个赵昕当然知道,华夏数千年封建史上就出现了本朝这么一个不抑兼并的封建王朝,经济还遥遥领先,能不知道嘛。

  客观上来说元朝也不抑制兼并,但元朝搞得是包税制,不具有参考性。

  蔡襄喝了一口茶,既定神,也是组织措辞,这才说道:“本朝不抑兼并,遂至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无立锥之地。

  “天禧五年(1021年)官家尚未即位时,据有司统计,天下间的客户(佃农)约占天下见总户数的三成。

  “可到如今不过短短的二十二年,便已变成百有三十四五。而如今国家每年垦田之数,不及前朝十之三四。

  “据臣一些出任地方的朋友闲聊时说起,还有近七成开垦田亩都被当地大户豪强所隐,不入国家籍册。

  “他们纵有报国之心,竭力组织开田,分发给穷苦百姓。

  “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彼辈与地方豪右大姓关系盘根错节,互为倚仗,只消官员离任,这些田就会轻巧地落入那些豪强大姓手中,百姓还是会沦为客户。

  “似此类人衣食无着,家无余财,稍遇天灾,即成流民。

  “更何况朝廷近些年为抵御西夏,上至盐铁,下加至果菜,凡百所有,无一不征。

  “若非殿下您巧使妙计,大胜夏贼,国中再多岁币之累,恐怕一些小地主过年都要不知肉味了。

  “东京城为天子脚下,物阜民丰,所以每有天灾,流民便蜂涌而来。”

  说到这,蔡襄就不再往下说了,而是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赵昕的眼睛。

  赵昕当然听明白了蔡襄的话外之意。

  即现在国家已经不缺人,甚至嫌弃起人太多,尤其是不安定份子流民太多了。

  与其救助他们,让他们活着,将来变为反叛分子,不如趁着天灾把人给送走。

  庞大的禁军的确是对付普通叛乱绰绰有余,但军费也是钱啊,不如天灾好使。

  毕竟雪灾具有特殊性嘛,一时救援不及很正常啊,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再说雪灾也不具有普适性。

  物资储备丰富的高门大户可以一直奏乐一直舞,无论如何也损失不到他们身上。至于那些贫户,他们也发不出声音,即便发出也没人能听到,更无人在意。

  死在寒冬腊月里更是连瘟疫都不会产生,安全得很。

  在绝大部分掌权者眼中,这些人死了也就死了,并不会产生任何伤感之情。反正东京城是天下之都,永远不会缺人。

  所以朝廷只会意思意思,做个姿态表明自己还是赈灾了的。但全看你们的命够不够硬,能不能挺到朝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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