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63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在一种大家都很忙,但若要问其人具体忙了些什么,却又得缓缓神仔细想想的氛围中,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腊月十七。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但今年的年味,明显被日盛一日的寒意给压了下去。

  每日里除雪都除不停,稍晚一些都要担心屋子被压垮,哪有那么多心思过年。

  在一片黑暗之中,睡得半梦半醒的李玮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呼唤:“六哥醒醒,六哥醒醒。”

  数日来形成的作息规律令李玮自发使拳揉开惺忪的睡眼,一边下意识地问自家小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过了半晌回话声才响起,声音还细细柔柔的:“刚看了更漏,应该是卯正了。”

  李玮浓重的睡意登时被驱散,整个人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站了起来,一边胡乱往身上套着羊毛衫,一边喝骂道:“不是让你卯时二刻就喊我起来吗?如何捱到了此时!”

  小厮弱弱地为自己辩解道:“夫人说六哥您这一月来做事辛苦,当多歇息。”

  李玮忍住把这小厮一脚踹飞的冲动,在心中暗下决心,等把煤球厂中的事理顺,就把母亲给他派来的人通通撵回家中去。

  尽是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在诸多伴读之中,他出身底子最薄不说,还读书不出彩、骑射不出彩、加上上次在开封府审案时又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落了殿下的面子,如今地位可谓是岌岌可危。

  身上唯二还能得殿下看中的点就是经济一途上的偏才和勤勉。

  结果这家中的小厮还打着为他好的借口,想要毁了他的勤勉!

  这要是让殿下知道,他将来还怎么走科举正途,怎么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

  难怪东京城中都说他家是个靠已经故去太后娘娘的纯暴发户,就是差在这底蕴规矩上了。

  王贡和曹评两个同样主管一摊的小伙伴,一样忙得团团转,两家长辈也心疼他们,给派来了人伺候饮食起居。

  可没有一个像他的小厮,居然敢越俎代庖,替他决定起事情来了。

  李玮来不及训斥小厮,匆匆把衣服穿好之后就踩着厚重的积雪走到隔壁屋,能清晰地听到传来的如雷鼾声。

  李玮也不客气,直接举手重重拍门:“都起了!什么时辰了,还睡!赶紧起了开工干活!”

  这些都是按殿下吩咐,优先挑选东京城中衣食无着的贫民做蜂窝煤厂的工人,工钱比照其余工坊还要高出那么半成。

  但若是想指望他们自己勤快,到点干活是不可能的。

  李玮十分肯定,就算是自己再多睡两刻钟起来,这些家伙还照样是睡着。

  看人须看一月长,再观察几日,等着彻底分出厂中这些做工的优与劣,勤与懒,他就可以任命一个工头代为管理,不用直面这些工人了。

  殿下说了,其实这开厂和当官差不多,都是先管人,然后寻人管人,关键就看他能寻到什么样的人,再用谁来管人。

  只要他持心正,厂子能开好,将来当官也错不了。

  唯有真真切切的忙起来,管起人来,他才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多么令人陶醉。

  从前没有人告诉他这个。

  父亲只会说他的才干资质当不好官,将来靠恩荫入仕,领一份钱米也就是了。

  莫要汲汲于仕途,将来毁坏家声事小,给国家添乱,让官家操心事大。

  而母亲只会在他耳边念叨,他可是与官家有亲,听说在汉唐时,他就是直接做个宰相也使得,寻常微末小官做着无甚趣味。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直撕扯着他,直到他入宫当了伴读。

  托殿下历经实事的福,让他在清楚认识到自己功课比不过他人的同时,也看到了自己的长处。

  只要殿下能一直保持不偏不倚,他就有信心靠着自己本事出头!

  撕掉家门上“幸进之臣”、“卖纸钱的暴发户”、“全靠会生女儿”的种种标签。

  官家不可能永远是官家,况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举业传家,就从他开始好了。

  等把屋中最后一个赖在火炕上,别别扭扭不愿起的工人给敲起来之后,李玮在小厮的服侍下草草的洁面漱口,然后就取了自己的枪,开始扎起马步操练起来,浑然不顾小厮那一脸的欲言又止。

  其实不用说李玮也知道,无非是劝着他爱惜身体,天这么冷就别练枪了。

  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曹评他们就该知道了。

  他们这些伴读个个都知道殿下的理想是灭夏平辽,至少要重现汉唐时的天下疆域。

  将来他们这些个伴读,多多少少得去战场上走走。

  连晏几道那个从前整日捧着书,如今还不够枪高的小豆丁最近都开始认真学技击之术了。

  他天赋不够,和曹评、种谊相比又是半路出家,如今全仗着年纪才能在殿下勉强占个位置,这要是将来被晏几道掀翻了,他的面子还往哪搁。

  出枪、收枪,李玮固执地只做这一个动作,雪花落在肩上,又被动作抖开,远远望去只见一蓬又一蓬的雪翻飞。

  练枪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不到三十枪,李玮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热了起来,意识全然清醒。

  同样清醒的还有偌大的蜂窝煤工厂,洗漱完毕的工人们在账房先生的呼喝下分为两班,一班扫除厂前和屋顶的积雪,另一班入厂房开始制蜂窝煤。

  等着差不多七八十枪,力将竭尽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开始有人赶着马车、骡车,乃至于驴背上套两个筐,自己还背着个足有人高的大筐过来运货的各种小商贩前来进货。

  有相熟之人见了李玮就开始打招呼:“小掌柜,这么早就开始练枪啊,莫不是真要争个武状元?”

  时下虽有武举,却没有武状元的称谓。而且受时下崇文尚儒风气的影响,相较于外场的个人武艺,更看重内场的策论兵书成绩。

  所以这人就是纯纯调侃。

  换做过去,李玮必然已经勃然大怒。

  但现在嘛,李玮只会说攻击力太弱,再努努力。

  于是他将枪重重往地里一磕,匀了匀气之后笑道:“就是瞎练,这要是能得个武状元,也算是我光宗耀祖了。不过即便是王掌柜您这么说,价钱也是少不了的。”

  一路上顶风冒雪的来,到地方都快冻透了,王掌柜接过一碗热水灌下了肚,觉得五脏六腑暖了些后,才望着眼前的四大间青砖瓦房说道:“还是你们这有先见之明,出手不凡。”

  蜂窝煤的确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那制煤的模子,找个木匠依葫芦画瓢,顶多点灯熬油两日也就彷出来了。

  所以曹评他们好不容易打开的蜂窝煤市场很快受到了城中卖散煤商户的集体打压。

  不就是和和煤和泥巴吗,谁不会一样。

  但这种集体模仿却在不到半月时集体偃旗息鼓。

  原因无它,天气越来越冷了。

  寒风只消轻轻刮几下,煤与泥巴的混合物就被冻得硬邦邦的,一锹子下去动不了多少。

  人累得个半死不说,还得不到多少成品,更甭说之后蒸干水分了,都凝成冰碴子在里头,用来烧火过不了多久就熄,还呛满头满脸的灰。

  独李玮建厂之初就得了提点,寻了个渤海国遗民,按着北边的做法修了三通大火炕。

  晚上的时候给工人睡觉,白天也不熄,借着火墙的温度正好在屋内干活。

  于是乎那些先前想要通过做蜂窝煤,并标低价把他们挤死的几家卖散煤的,反而是给他们做了嫁衣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见过蜂窝煤火旺、耐烧、易燃、易于打理,关键是价格便宜的种种好处后,谁还耐烦去烧散煤啊。

  也就是现在每日里只卖一万三千斤煤,对市场的挤压有限,否则也不知道会多出几个被挤兑到破产投缳的小商人。

  似王掌柜这等在东京城里做小买卖养家糊口的人眼睛最尖,他们或许囿于本钱不足、胆子不大、背景不够硬等种种原因一辈子都挣不上大钱,却能很清楚地看出谁能赚到大钱。

  来年就算那几家卖散煤的趁着天暖和的时候再干上这个活计,今年这春暖牌的名声也已经打了出去,更何况这春暖牌还有个常人想不到的好处,另外几家就是拿头追也追不上。

  人家不拘是哪家出产的,只要是将烧过的成型煤球运到城西那个背风向阳的大坝子上,就能得到相应的煤渣票,用来提春暖牌的煤球,就能得到对应煤渣球数量的优惠。

  总的算下来其实也不比旁人家贵多少。

  李玮现在心境早就不同,得了恭维也只是笑笑,平静地将球给踢了回去:“嗨,不过是混口饭吃,我这也是多赖祖上余荫,现如今只是个打下手的。”

  听了李玮不骄不躁的话,王掌柜眼中的溺爱几乎要溢出来。

  同样是十一二岁的人,怎么人家这边都能顶门立户当大人使了,自己家那个逆子却还是嫌弃天冷,不愿读书的懒模样。

  李玮同样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喝,然后问道:“我这边忙乱着,快有十来日没回城了,地偏汴梁日报也不往这边卖,上次买还是三天前,所以王掌柜您这有没有什么新闻说给我听听?”

  天气都冷成这个模样,李玮估摸着殿下该出手了。

  王掌柜道:“还能有什么事,就是这老天爷不给面的事。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雪就没停过,冷气都往骨头缝里钻了。

  “得亏是咱们太子殿下有先见之明,哪怕弃了羊毛衣的生意也要给咱们穷苦人一条出路,十文钱就能租一件厚衣裳过一个月啊。

  “只要不是懒到身上长虱子的人,一家总是能凑出来十文钱租一件衣裳的,在家裹一块总能捱过去。

  “虽然这东京城里穷人总是比厚衣裳多,但能多救一条性命总比往年做个面上功夫强。

  “对了,我早间排队出城的时候还见着有禁军出动,说是受东宫调遣,开始帮着城中居民人家扫除积雪,免得压塌了屋子。”

  说着又忍不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菩萨保佑,有太子殿下看着那些丘八能收敛着些,别雪没除多少,尽嚯嚯咱老百姓了。”

  正这么祈祷着呢,忽听得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两匹神骏的马上坐着两个艺高人胆大的骑士,不顾雪天路滑仍旧高速疾驰。

  王掌柜见状不由瑟缩了一下,悄无声息拉开了与李玮的距离。

  这来者不善啊。

  倒是李玮兴奋起来,远远就招手呼喊:“阿评、阿贡,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马上的骑士同样回道:“自然是来接你回城,赶紧收拾收拾,少东家正等着你呢。”

  还不等王掌柜问问这少东家究竟是谁,便见面前的李玮兴奋得一跃而起,没多大功夫就背了一个小包袱出来,紧接着一匹不逊于那两个骑士的枣红马越栅栏而出,不多时就失去了踪迹……

第58章 恐怖的小太子

  “孤今天把你们聚集到这里,不为别的……”

  尽管一路不曾稍作休息,可因大雪天的缘故,三人还是为了安全将马速降低了些,导致来得就迟了。

  到达预定地点后远远地便望见他家殿下站在高台上,面前是个特制的铁皮喇叭,正对着聚集起来的禁军士卒训话。

  赵克坚他们早就为三人占好了位置,于是三人就像水滴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就融入进去,站在了不起眼的后排。

  赵昕在高台上的讲话还在持续。

  “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要想百姓们以后瞧得起你们,不再喊你们丘八、贼配军,你们就得自己尊重些,不要去偷、去抢、去夺百姓家的东西。

  “朝廷都派出你们去救灾了,可见事态紧急,再趁火打劫百姓,这和禽兽没什么区别。

  “当然,你们可以对孤说,没读过书,听不懂道理,就是看着人家的钱心里痒痒,不拿到自己手里,揣到自己怀里感觉不舒服。

  “那正好,孤也懂几分大宋律法。

  “古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意思是如果不提前告知做某事的后果,却在人做出某事后将人给杀了,这种行为被称之为残暴。

  “官家与孤都并非残暴之人,所以提前同你们说清楚。本次参与救灾的所有士卒,通通发满额的双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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