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70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入宫之前也得家中千叮咛万嘱咐,说宫中都是贵人,不可造次行事,免得给家中招灾惹祸。

  但年岁就摆在那,活泼的天性尚未被世道完全消磨,再加上有着徽柔的带头,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小学老师看了头痛的叽叽喳喳氛围。

  赵昕从前顶多就带过两外甥,多数时候还靠着外甥女用血脉压制外甥,他这个当舅舅的只要出钱拎包就好。

  所以乍一遇到这个情况,真是感觉脑瓜子都嗡嗡的。

  “姐,这个凤凰风筝是非放不可吗?咱能不能换个别的呀?”赵昕集中注意力,努力让自己忽略周围的声音,但看着自己面前那架快有他两个长的凤凰大风筝,还是忍不住面露苦色。

  在他的印象中,徽柔一直爱的都是精致小巧、又不失艳丽的东西。

  这架凤凰风筝因为太大,比例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调,瞧着不太好看,有些呆鸟气质,顶多和颜色艳丽沾上了边儿,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被徽柔挑中。宫人们将它摆在这,应该也多半是为了凑数。

  可万万没想到……

  “不行,我就是要放这个。”徽柔从宫人手中接过凤凰风筝,费力地用双手举起了半截,态度十分坚决。

  以赵昕的身份和现在的小身板儿,当然不会有人会让他拽着风筝起跑放飞,但如此大的风筝配着的线轴自然小不了。

  就他们姐弟俩现目前的分工,待会铁定是他举着线轴,徽柔负责放线。

  赵昕都不敢想自己等会儿会被支使成什么模样。

  而且这风筝万一要是放不起来,他铁定要负过半责任。

  不过这是早就答应好的事情,而且旁边还有曹皇后和苗贵妃看着,某种程度上算彩衣娱亲。

  所以赵昕只得接过线轴,无奈道:“行吧,行吧,就放这个。”

  一听赵昕妥协,周围立刻响起了许多道声音。

  “好诶!好诶!就放这个!”

  “还是公主有眼光,选的比曹评他们的那个大,放到天上去一定更威风!”

  “对,咱们要放得比那边好!”

  赵昕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往同样在挑风筝的曹评他们那望去,一见之下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开始抽动。

  好么,怪道他姐宁可丑一些也要选架凤凰风筝呢,原来是曹评他们那边选了个八只大雁连成一串的长风筝,旁的风筝根本比不了。

  瞧徽柔这些伴读尽数围着这架凤凰风筝,并没有自去挑一架来放的意思,赵昕就明白过来,这些个小姑娘的意思就是全指着如今这架凤凰风筝了。

  真正孩童间的较量心态就是如此浅显直白。

  赵昕心中还在感叹,徽柔就已经指挥起年轻力壮的太监举起风筝开始试试风向。

  得,看来今儿个这风筝不仅得放起来,还得比曹评他们的大雁风筝高才算完。

  女孩们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所以说的话尽数传入了不远处正在摩拳擦掌,准备放风筝的曹评他们耳中。

  今日阳光好,风好,所做的事情也好,而且旁边还有那么多年龄相仿的女孩,男孩们自然如同开屏的孔雀想要表现一二。

  晏几道于是将双手拢成一个喇叭扣在嘴上,然后朝着赵昕大喊道:“殿下、公主,臣闻天下较艺之事可暂抛尊卑,所以请恕臣等今日冒犯之罪!”

  赵昕原本是没有什么争胜心的,结果听晏几道这么一说,反而被激了起来。

  正想说些什么回怼过去呢,手中线轴就被徽柔给拿走了。

  “二哥你是男孩,不当同我一起放,你回去。我今日定要胜过你们,我就不信了,我们女孩就偏比你们男孩弱。”

  然后赵昕也不知道怎么的,总之他这个陪玩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裁判,只能在场边看着。

  赵昕没什么耐心陪着玩儿是一回事,可突然剥夺了他一起玩的权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是呢,抗议无效。

  谁叫他这幅小身板还是打不过徽柔呢。

  而且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仍将在姐弟单挑中牢牢占据败者位。

  因此赵昕只得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摸了一块点心,看着热火朝天的其他人,郁闷地开始嚼嚼。

  快乐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幸好还有苗贵妃和曹皇后心疼他,将他招到身边说话,时不时慈爱地摸他一把,总算缓解了一下他的情绪。

  不过幸福感这种东西嘛,无法用数值确切衡量,只能靠比较。

  但凡赵昕此时知晓垂拱殿内的赵祯是如何的郁闷纠结,准得乐到一蹦三丈高。

  要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该你有今天!

  *

  垂拱殿。

  赵祯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发愁的。

  因为单从数据来看,已经过去的庆历三年是他即位以来最为舒心,成绩也最好的一年。

  军事上一改过去数年的颓势,出奇计大败西夏,趁机收复数州之地,完成了先帝都没有完成的壮举。

  但凡他脸皮再厚一些,那如今去泰山封禅的准备都已经完成了个七七八八了。

  政治上整饬了吏治,重振了武官地位。

  现如今他在朝会上说的话,颁布的政令,不说如臂使指毫无滞涩吧,至少反对的声音和反对的人都少了许多,让他真真切切尝到了何谓天子一言既出而莫敢不从的滋味。

  真可谓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蒸蒸日上之景啊。

  但他就是忍不住发愁。

  因为赵祯太清楚是谁给他带来这一切的。

  赵祯也一直没想好,接下来该如何安顿自己这个聪明得过分的宝贝儿子。

  所谓帝王心术,真正总结起来不过奖功惩过四字。

  近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赵祯都有些后悔,他当初怎么那么早就将太子的名分给了出去。

  他只是儿子少,又不是没儿子。

  现在好了,儿子才八岁,自己就已经奖无可奖了。

  太上皇虽然逍遥自在,万事不用过心,可他如今还不到四十岁,还没当够大权在握,无人能违拗的官家。

  当然,因为名分已定,儿子将来注定要接他的班成为一国之君,那么用这个至高无上的官家宝座,当做延时满足的赔偿,也无人能够指摘。

  毕竟太子虽作为君,却带储与半字,不是完全体。

  可赵昕依了他的意思,老实实待在东宫读书后,赵祯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将儿子从朝局中摘出去了。

  因为权力并不会凭空的产生或消失,只会转移和富集。

  就好似昔年吕布刺死董卓,却并没有为炎汉按下死亡暂停键。

  因为在董卓被刺死后,凉州武人集团迅速推出了李傕与郭汜执掌权力。他们照旧倚仗兵精人多,盘踞长安,欺凌天子,和董卓在时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在真正的政治生态中绝不会出现什么带甲十万,财、政、军三权皆握的统兵大将,仅接到皇帝一道旨意后就乖乖赴死的情况。

  甚至可以说如果有哪个皇帝做出这种事,那完全就是给这个元帅的手下天气太冷了,给元帅披件黄袍暖和暖和的进步机会。

  不然也不会有郭暧醉打金枝,酒后对妻子升平公主言“汝倚乃父为天子邪?我父薄天子不为。”

  你不就是依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只是不愿做皇帝而已!

  而代宗皇帝在面对郭子仪囚子请罪时,给出的回答就更加微妙,“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闺房之言,何必当真。”

  这就是权力富集,尤其是兵权富集之后政治妥协的艺术。

  赵昕如今虽然还没有掌握兵权,但作为太子兼独子的政治号召力,已经让以范仲淹为首的变法改革派,自发地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了小团体。

  赵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在面对朝臣时,尤其有关变法政令时,自己的话没有儿子好使。

  很多他掰扯半天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只需要暗示一句东宫意如此就会顺利很多。

  他根本没法想象,也不愿想象,如果是儿子当面对他们阐述分析,事情得有多么顺利。

  若是依照儿子处理事情所展现出的手腕与心计,继续让儿子掌握目前的权力,那么顶多过上半年,他就再无法压制儿子在朝堂上的声量,到时候权力不仅无法再收回,还只能越给越多。

  但如果让赵祯趁着儿子现今羽翼未丰,将权力直接一削到底,成为本朝传统中只能视膳问安的太子,他也不乐意。

  至于原因嘛,还是那句话,权力不会凭空的产生与消失,只会富集与转移。

  只要他还想变法图强,革除本朝的三冗积弊。再直白一点说,过上像去年那样的舒心日子,这份权力就必须下放出去,作为他的刀与盾冲锋陷阵。

  那么与其给范仲淹这些臣子,还不如给儿子呢。

  毕竟儿子身上不仅有太子这个身份作为绝佳保护罩,而且相较于那些天天以直言进谏为荣,面对问题有万千雄言批评,让他们解决问题时却只会来一句,官家英明睿智,自有圣断的文官们,他儿子简直一身能抵百人。

  好用到他完全舍不得放手。

  就拿范仲淹上陈的变法箚子中所罗列的诸多政策而言,都是好政策,依此改进之后绝对能大有裨益。但却从不言明如何落到实处,而强自推行只会激起反对怨望。

  那条“并省县邑以减徭役”,他内心是很想要立刻施行的,但一想到去州合县会减少许多官位,是在砸全体官员的饭碗,就心生犹疑胆怯。

  可连范仲淹这个提出意见的当事人都得小心翼翼应对的棘手问题,他儿子只用了命台谏官四散天下查贪腐为引,就干脆利落地给斩开了。

  因国家朝堂风气多年未肃,不乏全县所有官员涉及贪腐案中的。身上既背了案底子,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操作了许多。

  宰一两个贪腐情节特别严重的作为震慑,余下的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可以饶过性命,但活罪难逃。官就别当了,辞官回家养老吧。

  州县官员大批量出缺,再以朝廷选人任职也需要时间为由,把那些屁股底下还算干净的官捏在一起代管。

  至于什么时候派新官,那就要走一走本朝行政效率低下的老路了。而如今吏部侍郎杜衍还等着拜相呢,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顶着干。

  如此拖上数月,生米就能煮成熟饭,再提并县减州之事会容易很多。

  赵祯算过了,若能一切按预想来,仅此合并州县一项,裁撤出的官位就能省下数十万贯的俸禄支出。

  又借有宗室子弟牵扯其中,提出了早就设想好的彷唐时旧例,五代外不为宗室,五代内的宗室须得考封的政策,为将来明黜陟,削冗官做铺垫。

  宗室都率先垂范了,你们这些文官武将也都哪凉快哪待着去,别想着总趴在国家上吸血,不给国家干实事,那国家自然大幅度削俸禄。

  而令他十分担心的黄巢、张元之事,儿子也给了十分中肯的对策。

  西北边境州府不是打下来就完事的,民众被夏贼统治太久,快已不识汉音汉字,更甭说什么心向朝廷,得多加教化,尤其是得移民实边。

  有满腔的抱负与谋略是吧,去西北啊,朝廷可以给你们补助路费,到那后保证有事情干,有功立,甚至有田分。

  只要人踏实肯干,绝对少不了一口饭吃,一夜暴富、功成名也不再是瓦子里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

  若是没那个胆子,整日里只会酸文假醋说大话,那这种人也肯定造不起反来。

  赵祯现在唯一对儿子有意见的地方就是对武事过于热衷,热衷到似乎随时准备和辽夏同时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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