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74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一旁的楚云阔:???!!!

  我厚着脸皮在这待着,就是想听听殿下又有什么精妙对策,结果区希范你这看过了就看过了,一点话风都不给透的啊!

  楚云阔心中是百爪挠心般痒,只是碍于薛泽在场,不好直接上手抢。

  楚云阔的表现全落在薛泽眼中,好在薛泽本就没打算瞒他。

  如今的盐池县百废俱兴,连官吏都到处缺额,能用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同属殿下门下的就更要用好。

  更何况如果他想在韦州立下让朝廷难以忽视,能够在将来推他拜相的大功,这两人的帮助必不可少。

  而且他现在远离殿下,也该结交一些人作为同道,关键时刻能够引为奥援,这样殿下才不会轻易把他忘记抛弃。

  薛泽笑着说道:“区知县既看完了,也给楚主编看看吧。而今温池县只有我等三人,更该互帮互助。”

  几乎是薛泽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云阔就按桌探身,劈手夺过了区希范手中的纸张,迫不及待看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铁钱贱而铜钱贵,是以铜铁两钱混用后,使民多囤铜钱而弃铁钱。今闻韦州有盐池,盐者,无人能离之物,不妨以盐替钱。”

  楚云阔看到这一行话时并不意外。

  楚家三代货殖,早在薛泽说出是为了盐池而来之时就大概猜到了殿下会用什么法子来解决韦州粮荒的问题。

  那就是用盐这种生活必需品来取代钱,作为粮食的结算物。

  商贾们为何不愿往西北一带运粮?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积年累月的开发令环境恶化破碎,物产不丰,特色更少,导致没有商品能够用于回程售卖,相当于只能做一趟运粮买卖,利润太薄。

  比如说先前随他同来的上百石粮食,他爹就明言根本赚不到钱,说不定还得赔点,只是为了让他在上官面前留个好印象。

  在采用交子结算,导致钱贱物贵之前,朝廷解决西北军州乏粮的办法是发放香料茶盐等高价值商品的钞引来诱惑商人。

  即商人将粮食运到西北军州指定地点后,由官府估算粮食价格,然后开具钞引,商人们拿着钞引回去后就能去往对应其它军州兑付然后售卖。

  但这么操作虽然解决了西北乏粮的问题,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即当时十几万大军盘踞各州,西夏又狼子野心,谁都不会嫌自己手上粮多。

  所以军方倾向于多囤积粮食,而商贾也为了能够多得利润,往往贿赂有关官吏,导致对粮价的折算十分离谱,倍于非军州之价是基本操作。

  往往是运到西北的粮不到五十万石,而东南三百六十万茶利尽归商贾。

  搞得朝中怨气深重,若非再失西北边州,长江已北将再无天险可守,东京城将会直接暴露在马蹄之下,恐怕朝中放弃这些军州的声音更会甚嚣尘上。

  不过如今虽然守着,也取得了复土的大胜,但父亲仍旧对他来西北一事十分不看好。

  他还记得父亲的送他时说的话:“这朝廷也是生意,无非是大一些。而但凡是做生意,就逐利。

  “西北军事于朝廷而言就是赔本的买卖,别看现在收土置县,很威风,很了不起,但赔出去的反而更多了。

  “现在朝廷底子厚,哪怕是为了面子也得赔得起,等着底子薄了,就会想着主动退了。

  “你个臭小子还别和我瞪眼,你才吃过多少饭啊。你太爷爷还去过交趾做生意,回来对我说汉朝那阵那还是咱们的交州。

  “你再看看唐朝,极盛之时连渤海国都远征过,薛仁贵三箭定天山,说书人口中多热闹,可打玄宗之后就没去过了。

  “不过你也大了,心思野了,爹爹也拦不住你。去西北军州锻炼锻炼,见见世面也好。就是混不出头,家里也短不了你一口饭吃。”

  如今县中就有盐池,只需朝廷准许发放盐钞,自然会有逐利的商贾前来。

  从殿下递了信过来看,发放盐钞的许可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或者是已经办了下来,但走正规流程比这位薛詹事来得要晚些。

  但以本县的盐池产量,应是难以担负起数州之地的粮食支付,尤其是现在治盐的熟手尽数被夏人带走,不可能一下就恢复产量。

  所以恐怕还是避免不了要用铜钱或者交子结算,钱贱物贵之事只是会发生得缓慢些。

  顶好的方式还是让钱就留在本地,商人们带着货物回去。

  还是卡在这了……

  楚云阔皱着眉头将目光移向第三页。

  这一页没有文字,而是呈三角状的示意图,中间还标注了箭头线条,上写着一二三的序号,根据序号写着相应注释。

  楚云阔这才明白过来,他看到的纸张顺序是乱的。

  而在看到熟悉的两字时,不由拍案而起,连声叫绝:“好好好,殿下真神人也!”

  却道是哪两字?

  楚云阔还在激动地嚷着:“若无殿下提醒,几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矣!”

  他家中还有着羊毛帽子和羊毛衫呢,怎么就忘了羊毛这个好东西!

  照殿下信中所说,如今已经能够称做后方的渭、延、鄜三州已经在着手开办羊毛纺场,商贾们可以将羊毛作为短途商品运回后方,然后将羊毛制品运回内地贩卖。

  没有特色商品,那咱们就创造嘛!

  西北军州离得近,羊毛跟白捡的价一样,在战争中伤残的老兵更是不计其数,官府还愁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呢!

  楚云阔在心中随便算了个账,就知道军州所产的羊毛制品加上路费还有得赚,至少在蜀地和陕西一带有得赚。

  而出了陕西,能买卖的东西就多了。

  最妙的事情在于,殿下将运回羊毛的数量和可以兑换的盐钞和购买的羊毛衫挂钩了,避免有人只占便宜。

  钱是男儿胆,粮是英雄气。任你铁骨铮铮,无钱也要屈膝。凭你豪情万丈,肚饿也失虎威。

  现今看只要按照殿下的设想走,足钱足粮大有可为。

  到时别说是区希范养上一匹马,就是花高价从夏国马贩子那买健马成批育种也成啊!

  但是他还是有一点点疑问,忍不住问道:“殿下此策绝妙不假,但许出去的盐钞是不是太多了?”

  这都快赶上解池年产量的三成了,要是侵夺盐利,恐怕朝中又要聒噪。

  薛泽终于咧嘴展开了一个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既然敢发,那肯定就有。殿下还盼望着有朝一日把咱们的盐往西夏买呢。”

  楚云阔:???

  我年轻不假,但也不能因为我年轻就骗我啊。

  谁人不知西夏青白盐味甘而价贱,哪怕盐为国家专营,边境一带走私的盐贩子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在拿下盐池县前,整个西北军州就是靠着西夏输送的盐和从解池转运而来的盐撑起来的。

  从数量上来看,前者可能还要多些。

  所以太宗朝时一刀切直接禁绝西夏青白盐售卖,反而使得缺盐的民众与部落逃亡西夏,让朝廷吃了很大亏。

  因此之后只要不是万不得已,朝廷都没有禁过与西夏的青白盐交易。

  西夏也一直拿出售青白盐作为砝码谈判,试图用最小代价攫取到最大好处。

  结果你现在和我说,咱们有能力冲垮西夏盐?若是真的,那意义不亚于率兵打入兴庆府啊!

  薛泽很是自得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明显的灰尘:“若是冲不垮西夏盐,那我过去一年的苦头不是白吃了?

  “你们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们,现如今雷州海盐场的月产量已经不逊于解盐池,品质能与最上等的解盐媲美,但因为省去煎煮,不用柴薪,成本仅是三成不到。

  “也就是殿下心慈,说什么卤水伤肤,盐工的工钱都是按当地最高的来,不然成本还能低点。

  “殿下又命有经验的人去了青州沿海寻址晒盐,等着完工后别说是现在这点盐钞,就是再翻个五倍都有富裕,随便他们兑。

  殿下说了,到那时候咱们给商人提供船,让他们顺着河,沿着海往辽国卖,保管辽国南京(今北京市)的盐业五年内完蛋。至于辽国商人得了这白捡一般的盐到时候往哪卖,咱们可就管不着了。”

  薛泽说到这的时候特地耸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模样。

  楚云阔闻言只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烧,跟着殿下走,真是事事顺意,处处明亮。

  话不禁脱口而出:“能逢此等盛事,欢欣之至,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薛泽不紧不慢呷了一口茶,只觉有楚云阔的激动神色相佐,味道都甘甜了不少。

  但说出的话却让楚云阔感觉如同晴天霹雳,整个人都麻了。

  “你啊?殿下给你的任务是扫盲。说得再详细一些,读报纸,给老百姓读。”

第66章 扫盲

  庆历四年九月,东宫。

  今年对于赵昕来说无疑是个幸运年,如果武师傅的戒尺不敲到他手上就更好了。

  “殿下心中不静,这马步再扎也是无用,还是休息好了再来。”

  赵昕睁眼,双手交替着搓了搓刚才被戒尺打中的地方。

  只是微微泛红,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感,伤皮不伤肉,更不会伤筋骨。

  可见这位还是很顾及他的太子身份,只是给了小小的惩罚。

  赵昕一边搓着,一边还给不远处的曹评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没有任何意外,刚刚教训过赵昕武师傅很快走到曹评面前,扬手刷刷就是两戒尺:“莫要懈怠!”

  这两戒尺可比敲赵昕敲得实多了,都带上了破风声,挨着的地方明日铁定得泛青。

  赵昕见状不服气地哼了两下。

  这万恶的封建主义皇权制度!他的伴读总是要替他受过!

  可偏偏赵昕还阻止不了,因为人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曾经也要求过一视同仁,无需旁人代他受过。结果那一次曹评反而被多打了几下更狠的,还被叱骂到底是谁教了他这些混账话。

  再然后不到一个时辰,宋祁就主动过来同他讲圣明无过天子,则诸刑皆不可加于君身的道理。

  除非是他将来犯下了要下罪己诏的大错,否则一切的错都是别人的。

  赵昕明白,让人代他受过属于维护皇权神圣,维护统治的重要一环。

  就像许多造反起义者,明明就是盯着那把位置最高椅子去的,但抬出的口号是清君侧一样。

  皇帝没错,只是因为身边有小人,不幸被蒙蔽了,要是我清君侧能够成功,坐在了龙椅上,那我也是不会有错的。

  不过明白归明白,生气归生气,赵昕还是气得团团转,连着三天都有些吃不下饭。

  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破这个令他不适的制度。

  他的异样把陈怀庆都逼得主动开了口,说武师傅打曹评是有私心的,殿下您不用过于自责。

  对他们这些奴婢也好,曹评他们那些伴读也罢。能代主受过是信赖的象征,更是一种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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