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宋仁宗 第80章

作者:御风流 标签: 天之骄子 种田文 爽文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第一个上场的是摔跤,大腹便便,隐有肌肉隆起的壮汉在寒风呼啸的天气中仅穿着一身短褂就上了台,然后但听得嘿哈两声,给他当陪练,身板魁梧壮实的两人就被摔下了台。

  仿佛只是热了热身的跤手大大方方朝着台下介绍道:“这里有四十名跤手任武举的举子们选择,摔过这二十名,算及格,三分。这二十名,良好,四分。当然你们也可以挑战我,摔过我可以计优胜,拿满分五分。”

  紧接着是枪棒科展示了用不同分量的大枪站在不同距离,次次刺入悬吊着的铁环内,和用棒头轻点碎桃核、杏核的绝技。

  弓弩科则展示了持不同弓弩,从寻常靶子到铜钱,仍能箭不虚发。

  骑术展示最为绚丽,高速疾驰,左右偏离,将散落在场中的彩绸一一捡起。

  与之相较,攀爬力量这个特科则最为朴实无华,好似铜镜一般光滑的墙面上,人如同壁虎一般,不知怎的就游到了最顶端。

  而石锁更是无声地立在一旁,用一个比一个大的体积显露出无声的威慑。

  这些都是赵昕前世从武侠片电影和民俗大会中获得的灵感,对时下娱乐手段还非常单一的大宋百姓无异于降维打击,每次展示都能获得震天价的叫好声。

  若非隔得远,又官民身份有别,否则早有人往上扔铜钱嚷着再来一次了。

  对寻常百姓而言是乐子,但对于那些领了号牌准备应考的举子来说就是绝对的噩梦了。

  虽然早知道想同时做天子门生和太子门人是一件难度极高的事,但没人告诉他们这么难啊!

  试艺者所展露的完全称得上变态,而根据他们为基础的所谓降低难度,也远非常人可及。

  就不该看着报考要求这么松,一时脑热觉得自己也能混个武进士当当。

  就这难度,别等会原是冲着露脸来的,结果反而把屁股给露出来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太子殿下也说了,非身故病重的弃考者今后子孙三代可就与文武科举无缘。

  哪怕是为了子孙计呢。

  不少人硬着头皮往上冲,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遍,期盼自己不要输得太丢脸

  而退潮之后,就知道谁在裸泳。在大部分凑数而来之人都显露本相之后,那些镇定自若者就如鹤立鸡群一般被凸显出来。

  第七号登记点。

  吴孔目程式化地麻木问询:“姓名,籍贯、准考帖,准备参加哪一项?”

  少年一袭蓝色箭袖武服,面容虽稚气未脱却镇定自若地答道:“章楶,建宁军蒲城县人,欲参加骑术科,准考贴在此,有劳孔目核对。”

  吴孔目一目十行看完,然后对着少年说道:“往东走,蓝色的门里是你们骑科举子准备的地方。”

  少年拱手还礼离去,吴孔目叹其镇定,忍不住去回想先前所看的准考帖,终于在又接待了几个惴惴不安的举子后突然猛一拍大腿。

  “建宁军蒲城县,那不是章相的乡籍吗!”

  与此同时,有一个少年在第十九号登记点被拦住。

  “王韶,江州德安人。天圣八年三月生人,年龄倒是合格。可你好像还没有五尺高啊,而且这准考帖上缘何没有你父母或者乡老作保?”

第72章 双子(一)

  “你说我没有五尺高就没有五尺高了?你瞧瞧这准考帖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五尺整!

  “再说这没有父母与乡中耆老作保又如何?我这不是有县廨出具的无罪文书吗?本次武举只要求三代无犯案者!”

  被叫做王韶的少年头高高的昂着,就像是一只开启了防御状态的小公鸡,快速且流利地说出了一长串捍卫自身利益的话。

  但年岁到底是摆在那,微微颤动的手指尖将其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

  而能被摆在这当门神的,个个都是人老成精,谙熟世情,都不用眼神交流,就知道面前这小子话里有假。

  太子殿下大概率就在左近,可算是等到这个露脸的机会了!

  负责维护该片考场纪律的禁军牌军一招手,两个禁军就左右包抄围了上去。

  同时狞笑道:“后一条姑且不论,只这前一条是不是身高五尺,得咱们把你抓起来绑起来量才算数。

  “你这小子奸滑得很,说不得连着姓名年岁都是作假……”

  那禁军牌军还是很谨慎的,为了不引发太多的关注与恐慌,特地将心中辽夏派来刺探虚实探子的猜测给藏在了心中,只是加快了合围速度。

  王韶见状那叫一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若他能知晓那牌军心中此时所想,恐怕要以头抢地直呼冤枉。

  他如今的身高的确是四尺九寸,缺约摸一寸到五尺。之所以拿到了准考帖,是学着办帖时一罗锅所为,塞了足足一贯钱给那办帖的书吏。

  那时的他被告知万无一失,安心应试即可。

  到现在才发现全是骗他的托辞,那些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准考贴的书吏只在乎能从他这收到多少好处,压根不管他此时的处境是多么洪水滔天。

  毕竟没有人会和监狱里的囚徒讲道理。

  王韶却不知他引起这群做公的注意是后一条未有父母或乡中耆老作保。

  这年月,最能证明一个人身份的就是身边的家人乡邻。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想伪造一个人的身份容易,伪造一群人的身份可就难了。

  当初赵昕听叶明的建议特地把报考条件设这么松,也的确是存了引出辽夏暗探的心思。

  只是无人能想到如此直的钩,如此咸的饵,居然真能钓上鱼。

  那牌军心中想到,看这小子还面嫩得很,应是为了功劳才行此险招。

  抓住这小子,将来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双拳难敌四手,王韶窥见那牌军眼中的凶光喜意就自知而今的自己是绝难脱身,不由悲从中来。

  他是族中读书天分最好的一个,却自幼喜欢舞枪弄棒,兵法韬略。

  数次被祖、父训诫,当以科举功名为要,一切都为写出花团锦簇的好文章,然后唱名东华。

  只是前月从货郎手中买下州城报纸,意欲学习上边的杂集文赋,却在边角处看到了本岁将要加开武举,并且又是太子殿下代官家亲试的消息后心中就如同猫抓似的痒。

  太子殿下的神异之处自不必提,如今民间已经自发地将他“殿斥群臣”、“奇计定夏贼”、“开封府铡贪官”、“巧手施赈济”等事传得神乎其神。

  仿佛太子殿下并非什么得圣祖宠爱接到天上去教养了几日,而是原本就为仙童转世,特地来拯救天下间受苦的百姓。

  对这种说法王韶历来都是听过就算。若真是仙童降世又心系黎庶,不当先一巴掌摁灭辽夏两个敌国,然后再一巴掌去除朝廷中的庸懒贪狠之辈,最后直取紫宸殿那把椅子。

  太子的位置,自古来任谁坐都硌屁股。

  不过王韶对如今这位太子殿下的才干与智谋是打心里钦佩叹服的。

  而依时下的规矩,谁主考,那当科举子就是谁的座师,所以举子们在殿试后可以自称为天子门生。

  因此此次突然增开的武举是前无古人的一次,中举者可以自称为天子兼太子的门生!

  增益buff直接叠满!

  当下又是第一科!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科!

  毕竟哪怕是不那么受重视的武科举,也同样是朝中重臣拣选良才为婿,拔擢自家或相熟人家子弟的重要机会。

  太子殿下绝对不会被允许染指这个权力太久。

  不然朝中的大臣们可就没得玩了。

  当然,理由一定是国家储君不可轻动,为殿下您与官家父子关系计。

  同为男人,王韶太明白第一,尤其是唯一对自身的诱惑力与将会投入的重视程度了。

  只看族中便能知晓,大堂哥资质寻常,甚至还有些懒惰。但因为是长房长孙的缘故,从小受尽偏疼。他要不是读书资质好,够呛能在大堂哥边上占个位置。

  王韶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又自觉自己除了身高外处处符合。

  不过他近来本就处于疯狂长个子的阶段,可能一月前袍子还扫地,一月后瞧着就短一截,搞不好到了汴梁城就已经过了五尺。

  王韶是个行动能力很强的人,既觉得应该去,不能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就立刻着手准备。

  先是挖出了埋在桃树下的家中积储钱罐,从中拿了十几贯钱作为一路的盘缠打点花费。

  然后同母亲说县中有朋友相约,去找了在县衙中为孔目的姐夫,三言两语哄出一张由县廨开具的三代无罪证明。

  翌日天蒙蒙亮,就留书一封自行前往东京城。

  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堪堪在报名截止前使钱拿到了准考帖,本想着一举得中回家能有个交代,怎料到……

  三两下就被几人合力反剪了双臂,肚子上还挨了狠狠一拳的王韶如同被煮熟的大虾,痛苦地弯下腰去,但嘴中还在嘶吼道:“昔晏子使楚,身矮貌丑为人所笑,然所负才智令楚人不敢小觑,今国家抡才,岂能为尺寸之差,就施……”

  那管事的禁军牌军听不懂王韶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认为不是什么好话,读书人一贯的满肚子酸醋罢了。

  于是手再度高高扬了起来,口中喝骂道:“直娘贼,还敢犟嘴!”

  然而这一下却没能打下去,手腕感觉有一股巨力袭来的同时,耳边还响起了大声的制止:“住手!”

  这年月当兵的都横,尤其是那牌军此时还认为自己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于是头也不回地骂道:“是哪个裤子没拴好把你这个小杂种漏出来了,少管闲事,哎呦!”

  话音未落,便觉手腕好似被铁钳钳住,整个人轻了半晌,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尾椎骨好似都要碎了。

  那牌军受创之下下意识便要去拔刀,但却在觑见一角袍摆时立马龇牙咧嘴地挤出一脸笑来。

  在东京城做公,最要紧的就是眼力要好。这瑞祥斋的上好衣料子,在东京城里只有达官显贵才会用,此人必是哪家的小衙内。

  而这些衙内的脾性最是刁钻古怪,决计是不能得罪的。

  只是未等他抬起头展现笑容,那一角袍摆就飘走了。

  章楶推开两个叉起王韶的禁军,把王韶给搀起来,温声问道:“听你口音,似乎不是常住东京,似乎是江州人士?”

  至于判断原因么,也很简单。王韶刚才说得还是拥有浓厚江州口音的方言。

  时下以用东京官方正言为荣,因为这是官场必用的交流语言。但凡是有志为官之人,必会在东京城住一段时日,好扭转原本的乡音。

  这也是章楶出手的主要原因,抓辽夏暗探固然重要,可也不能诬赖好人。

  他前往马术科考场的路正好经过此地,出于好奇驻足将事情听了个完全。

  章楶叔父是如今朝中首相章得象,作为如今小一辈直系子弟读书最好之人,三年前就被章得象接到东京城教养。

  不过叔父一直说他在读书上天赋平平。不是说不能中举,只是怕中举时已鬓生白发,无法带领家族。

  所以叔父给他规划的路线一直是靠荫庇入仕,然后一边积攒事功一边科考。

  只是如今在太子的倡议下,官家有意收拢过往滥开的荫庇口子,已经限制到了在外五品职和在京七品职的荫庇员额。

  虽然暂时还不会动到宰执一级的高官,但章得象作为一个本就在朝中无甚根基的闽人宰相,肯定是要跟着官家和太子的步伐走,做出姿态安抚百官的。

  幸好章楶出生后章家的家境已经很不错,从小也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拳脚,于是章楶的路线就被临时改成了参加武举,向东宫靠拢。

  武科举虽比不上文科举,但向东宫靠拢不会错。

  章楶对此是无可无不可,毕竟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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